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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触不可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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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依然在下雨,漆黑一片,新球鞋很快沾满了泥。

    戴舒泽一边心疼鞋,一边低下头,冲进雨里。他家位置偏僻,旁边挨着一片小树林,再往后翻过一道高墙就是森林公园。

    但这大雨天的,翻墙可能会不太容易。戴舒泽准备找个有土坡的地方翻进去,沿着墙低头在大雨中走着,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虽然雨声早就遮过了一切声音,戴舒泽还是捕捉到了沉闷背景音中的些许变化。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黑影跃过墙头。

    戴舒泽立马加快脚步,冲着人影落地的方位跑过去。

    “咚”地一声——加上两套湿透的衣服猛烈撞击在一起的声音,盛静辉趔趄了一下。

    “啊,抱歉!”

    戴舒泽连忙后退一步,吃进一嘴的雨水。

    眯了眯眼在黑暗中看到盛静辉正抱着被他撞了的胳膊。

    “看不见还瞎跑什么。”

    戴舒泽立刻不满道:“谁说我看不见,正常人夜间就这视力好吧?”

    盛静辉嘲弄地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不再理他,接着朝家的方向走去。

    戴舒泽连忙追上,警惕地教训道:“别骂脏话。”

    两人从泥泞的树林中穿过,戴舒泽偶尔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而身边的另一人,也没透露出任何能让他感知到的情绪。

    大半夜的跑到野外,不用问也能猜到是什么原因。戴舒泽尽量也不会问,因为盛静辉很烦被问到这类事。

    虽然不能问,但戴舒泽还能用眼睛看。尽管他的夜间视力确实不怎么地,但盛静辉离得也不远,戴舒泽能看到他全身跟自己一样被淋得湿透,衣服还是干干净净的,没破也没脏,而且他穿的还是校服。

    这就有点奇怪了。

    戴舒泽下意识地拉住他手腕。

    盛静辉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戴舒泽碰到他的那一刻就开始懊恼,他把人拽住是要做什么?

    问是不可能问的。

    “把校服弄成这样,你明天穿什么?”

    戴舒泽机智地责问道。

    盛静辉低头,目光把自己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然后像看智障一样看着戴舒泽。

    戴舒泽胡乱摆了摆手:“算了,明天穿我的吧。”趁机放开他,大步朝家走去。

    他们住在离市中心足有二十公里远的郊外。周围除了森林公园,可谓是人迹罕至。

    戴舒泽是在十三岁的时候搬进来的,因为原先的两室一厅实在是挤得住不下去了。本以为搬到这儿后,他和盛静辉就会拥有各自的独立卧室,但穆启只是把双胞胎从他俩卧室移出去了而已。

    而他们原本的两张单人小床,变成了上下铺。

    房子的外观是一间废弃的厂房,正大门用生锈的铁链锁着。所有人都是从侧边小门进。但此时从平时的门进必然会遇到在客厅的殷子樰,他们只能原路返回。

    戴舒泽靠在自己房间的墙外,在倾盆的雨水中勉强睁着眼睛,看盛静辉试图掀开他们出来时那扇窗外的铁皮。

    显然盛静辉的指甲剪得非常及时。

    戴舒泽平时打球,当然也没指甲。所以他早该料到盛静辉会控制不住的。

    只听一声金属变形连着玻璃碎裂的噪音,本来朝外推的窗户向里凹了进去。

    戴舒泽咒骂一声,跟在盛静辉身后从窗口钻进去。

    “晚上等着吵死吧。”戴舒泽无奈地把窗框和铁皮捡起来堆在原位,勉强能遮住瞬间倾泻进来的雨水。

    “明天我修。”盛静辉撂下一句,很快翻出换洗衣服,走到门口回头问,“你洗吗?”

    戴舒泽叹了口气,甩甩还在滴水的头发:“要我陪你?”

    换来浴室无情打开的水声。他们俩在一起住的时间长到,所有烂俗的玩笑都被开到恶心的地步了。

    戴舒泽“啧啧”两声,也受不了自己从里湿到外的感觉,去客厅的洗手间洗澡了。

    对面卧室的门开着,但屋内没动静,双胞胎像是已经睡了。

    路过客厅,看到殷子樰侧身背对着他,在叼着烟玩手机。见戴舒泽路过,忙把烟拿下,跟他点点头。

    烟是没点燃的,殷子樰戒烟很久了,不然根本没法跟一屋子狗鼻子相处,只是偶尔在烦躁的时候,拿出来咬几下过瘾。

    幸好他没注意到戴舒泽浑身湿透的事,戴舒泽也点点头,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浴室里清一色是各种男士专用产品,其中大部分都是殷子樰的,什么须后水爽肤水,古龙水,洁面慕斯……应有尽有。

    温热的水打在脸上的瞬间,戴舒泽呼出一口气。

    其实戴舒泽也喝了几口酒。准确的说,是两罐。一开始大伙还都本着纯良的精神,只点了可乐和果啤。中途聊得来了兴致,就要了两箱啤酒。

    戴舒泽本来是尽量不喝酒的,毕竟如果没控制住,回家发酒疯可就精彩了。即便大一届的老前辈帮他倒了满杯,他也只抿了一口,就摆在一旁。

    但中途不知怎么,就一口一口地嘬起来。俩小时过去,手边就多了两个空罐。

    两罐啤酒肯定是灌不醉他,但戴舒泽明显感觉到自己说话做事的滤网少了一两层,刚才伸手去拽盛静辉就是最好的例子。

    像那样出手的后果,很可能是他被拍在地上,摔个结实的狗啃泥。

    想到这,戴舒泽的手不由摸到自己锁骨下的那块疤。

    将近十年前的疤,现在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块徘徊不去的疤痕组织。平时穿衣服的时候都会被遮住,偶尔穿着球衣被队友发现,戴舒泽只说是小时候出了点意外。

    确实是意外嘛,这也不算他说谎。

    包括今晚聚餐时,高三快要退队的队长,聊起对他们这些新生的印象说:“迎新那阵子,我一眼就看中了那个,个子特别高的……”

    话没说完,戴舒泽就知道他指的是谁。

    “……好说歹说,求他来报名。”队长痛心地捂脸,“他就是不来啊,我明明托人打听过,听说他初中还打过小比赛呢!哎,舒泽,好像就是你们班的吧?”说着,拿啤酒的手指了指戴舒泽。

    戴舒泽皱着眉头:“哪个?”

    “就个头特高,特显眼,不爱搭理人那个!”

    戴舒泽作出一副费解的模样,努力思考了两秒钟:“那个盛,什么来着?”

    “对!就是他!”旁边的人附和道,“坐你们班最后排那个。”

    “啊。”戴舒泽点点头。

    “啊什么啊,”队长笑着推了他一把,“这都开学小半年了,你俩不熟啊?”

    耸耸肩,戴舒泽垂眼看着桌上的烤肉,轻描淡写地回答:“就那样,不是一类人。”

    同年级的队友嘬了口果啤,纳闷道:“是嘛?我觉得他人还是挺好的,上次我还找他帮我过了一关游戏。”

    这回轮到戴舒泽斜眼看他了。

    那队友顶了顶戴舒泽的肩膀,嘿嘿笑道:“而且他还挺受女生欢迎的,我总听我们班那帮聊他来着,好几个还打听他有没有对象。”

    戴舒泽控制着表情,说:“真的吗?”

    对方煞有介事地点头:“以为加入篮球队就会一堆学妹学姐找上门吗,傻眼了吧,关键是要长得好。”

    这桌的其他几人一听,纷纷表达不满:“我们难道长得歪瓜裂枣了?也不差好嘛!”

    戴舒泽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

    ……

    等戴舒泽顶着浴巾回来,卧室里依旧没人。

    要不是中间浴室的水声还在响,戴舒泽还以为他又跑了。

    戴舒泽擦了擦头发,把毛巾搭好,换了身宽松的t恤运动裤,打开书桌台灯,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作业和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然后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回来时浴室里哗哗的淋浴声从没停过,戴舒泽觉得奇怪,定神又听了一会,这哗哗声非常均匀稳定,没有人在里面移动的声音。不及多想,戴舒泽拧动把手,向里推开门。

    “别进来!”

    开门的瞬间,听到这声音。

    但是已经晚了——戴舒泽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他看到盛静辉正靠墙坐在淋浴底下。

    整个卫生间里一点热气也没有,显然盛静辉开的是冷水。

    透着哗哗不停的水幕,戴舒泽足足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该干什么。他闪身进了浴室,尽量小声地摔上门。

    “我不是说了,别进来吗!”

    戴舒泽克制住自己想发抖的冲动,冲过去关了淋浴。当然不免又淋了自己一头水,冰凉的水。

    接着一条条摘下架子上的浴巾,扔给盛静辉。

    在身上堆了三条浴巾后,盛静辉团起一条,砸向戴舒泽:“我说,出去!”

    浴巾这种东西,按理说没什么重量,扔起来就像枕头似的,杀伤力能有多大?但戴舒泽却感觉自己像是被高三学生的书包砸了一下,情不自禁呲了呲牙。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单手抱着浴巾,另一手伸到脖后,摘下了他戴着的链子。

    “我不需要。”

    地上的盛静辉负隅顽抗着。

    戴舒泽哈了口气,拿浴巾擦了擦自己身上的水迹,转身在盛静辉面前蹲下,把项链从对方脑袋上套进去。

    “我说,我不需要。”盛静辉的声音有些发颤,戴舒泽闭了闭眼,避开他的眼神,不去看他的脸。捡起手边的几条浴巾,给他沾掉上身仍在往下滴的水,最后拿另一条浴巾,盖在他身上。

    “你哑巴了吗?”

    “没有。”

    盛静辉笑了一声。

    戴舒泽说完,收起蹲着的腿,改为像盛静辉一样,坐在地上。

    但是因为盛静辉的双腿半曲半伸地放着,戴舒泽总不能直接坐在腿上,于是挪到了他身边,和他一样背靠着墙。

    “你以为你是谁?”盛静辉的声音像笑,又像在哭。

    戴舒泽没有答案,也如同被哽住,没有回答。

    又过了很久,盛静辉的声音平静下来:“求你出去。”

    戴舒泽有一瞬间的犹豫,因为暴躁的时候还好,平静时的盛静辉往往意味着大事不妙。

    他转头回答:“除非你跟我一起。”

    盛静辉没再说话,就像戴舒泽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戴舒泽无事可做,也效仿他,望着天花板。

    五分钟后,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开始在身边响起。

    戴舒泽身上的每一条神经逐一紧绷起来,他尽量不去看,像是这一切都不曾发生,像是他们中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终于渐渐消失,戴舒泽的眼神也由不知所措的茫然,变为精疲力尽的麻木。

    他朝右手边撇了一眼。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满目的白色。淋浴本就靠着墙角,现在戴舒泽与墙面之间的距离,几乎全被白色填满。

    其中掺杂着些许的中灰色。

    白灰色的狼如同之前的盛静辉一样,毫无生机地躺在浴室的地面上。

    戴舒泽犹豫了很久,还是抬起手,慢慢放了上去。

    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柔软,也不太扎手。

    白狼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吼声。

    戴舒泽讪讪地收回手,再斜眼瞥盛静辉的眼睛,和他想的一样,始终没有闭上,漆黑的瞳孔泛着幽蓝的光芒,不知在想什么。

    戴舒泽再次醒来,是被迎面而来,刺骨的凉水喷醒的。

    他下意识地抬头,没看见人,再一转头,才发现盛静辉已经恢复了人形,仍和他靠着同一面墙坐着,正一手抬起,控制着水阀,颇为戏谑地戴舒泽。

    戴舒泽缓慢地眨了眨眼,还没太睡醒。目光游移到盛静辉光|裸的上身时,才一个激灵直起了脖子。

    “几点了?”

    “我猜五点。”

    戴舒泽连忙撑着地站起来,一晚上以这个姿势睡着简直要命。

    “啊我的脖子脖子,我的头我的头……”

    盛静辉跟在他后面站起来,从他坚硬的动作看,显然也没好到哪去。

    两人将就着用了仅剩的一条干浴巾,勉强擦擦。蹑手蹑脚地打开卫生间门,回到他们自己的卧室。

    戴舒泽终于长舒一口气,喝了口昨晚没来得及喝的牛奶,接着就迅速地换了湿衣服和裤子,等换完回头查看,发现盛静辉已经在擦头发的过程中又睡着了,靠在下铺的床梯上,脑袋上还搭着白毛巾。

    戴舒泽想到昨晚的情景,不由被自己逗得笑了声,想着让他抓紧时间补个觉,就走过去,准备给他换个位置。

    不过因为听力敏锐,盛静辉的觉一向很轻。

    戴舒泽在床边坐下,纠结着怎么在不弄醒他的情况下,让他躺下来。

    正要靠过去动手的时候,盛静辉抖了一下,醒了。

    戴舒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总之在疑似时间静止的五秒内,他们谁都没动,盛静辉也保持着靠着床梯的姿势。

    然后盛静辉头顶的毛巾滑落,他侧过头,温热的唇落在了戴舒泽冰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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