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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触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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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最后再见他们一面。

    从意识到自己走投无路的那一刻,这个想法就无孔不入地,渗进了戴舒泽身体里的每个细胞。

    收拾行李的时候,销毁证据的时候,跳出窗台的时候。

    以及,最后躺在贺玉崎顶层公寓里,那张医疗床上时。

    这种渴望,就像潜伏在他全身的病毒,缓缓入侵至每一寸皮肤,令他全身都透着酸痛和疲乏。

    而仪器启动,等待贺玉崎操作程序时,戴舒泽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了。

    那种想法又像是被隔离在了上个世纪,留下的只有决心和将自己的计划贯彻下去的信念。

    灵管所的机器,并不像灵管所里的其它生物一样有灵。它的工作原理类似于直接烧毁连接的线路,让记忆不复存在。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可惜的是,它的效果没那么立竿见影。

    贺玉崎说,虽然机器在物理方面彻底消除了相关记忆,但人的大脑不是特别讲理,所以手术结束后,未来的几小时内,被消除的记忆会像残留的游魂野鬼,被一下子挣脱释放,像数个溺水的人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次拼死挣扎。

    不过那只是幻觉而已,贺玉崎安慰他。

    在坐地铁回去的路上,被无数过去残影的幻觉包围,几近淹没时,戴舒泽想起贺玉崎的话,不由提了提嘴角。

    发现灵管所的存在是在两年前。

    离开家后的六年里,戴舒泽从未停止过对非人类相关组织的调查。无论是好是坏,多半是为了提前发现潜在的威胁。

    所以当他发现灵管所的确是为了改善人类与非人类的关系而存在时,他就放弃了更深入的调查,只会定期查看 它的运作情况。

    而一个月前,当戴舒泽发现自己可能已经被盯上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灵管所里那台“离休”机器。

    没错,他们并没有什么更先进,神奇的,能消除普通人关于非自然想象记忆的手段,只是一台机器。

    灵管所采用人类与非人类1对1看护的制度。每一组为一个小队。而机器便是专门给人类看护者用的。

    看护者由林玉崎亲自招募,在灵管所工作期间,几乎要与负责对象寸步不离,而且不能像任何所外人员透露不该透露的信息。这两个工作性质,使得看护者自然很难和所外的人建立亲密关系。

    所以看护者可以随时辞职离开,离开前就要使用这台机器,清除所有灵物相关的记忆。

    没想到到头来,被戴舒泽用作最后的退路。

    对贺玉崎,戴舒泽也是有点愧疚的。毕竟这不关他的事,莫名就被戴舒泽挟持威胁了一番,而且他是个好人。

    大咧咧,花心,具有大部分富家子弟缺点,但能力极强的一个好人。

    所以才会被殷子樰选作灵管所的统领人。

    戴舒泽不负责任地猜测,殷子樰可能还看中了贺玉崎的银行账户。

    而这一切,原本都是戴舒泽触不可及的那部分世界。

    戴舒泽是人,很显然。

    这个事实曾经困扰了他大半个青春期,实话说,其实一直到现在仍然困扰着他。

    但与他关系亲密的那人并不是。

    这话听起来有点矛盾。确切地说,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盛静辉,不是。

    因此,戴舒泽的小半辈子都在试图跟上他的步伐。

    即使盛静辉从没走远。

    因为他原本就站在世界的另一边。

    这是他们二人整个高中生活所有痛苦的来源。

    在映锋的第三年,戴舒泽才明白了这一点。

    他总是想追上盛静辉的步伐,因为生理上注定了,戴舒泽天生就是弱势的一方。

    所以戴舒泽不断让自己变强,他希望着能和盛静辉比肩的一天,他想保护盛静辉。

    而盛静辉从来都不需要他的保护。

    -------

    不知道,在发现戴舒泽用了这种极端的方法,又一次想自作多情地‘保护’他时,盛静辉会作何反应。

    戴舒泽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意志想象了一下,忍不住笑出来。

    他估计会气死吧。盛静辉生气的时候很少会用行动表现出来,只会冷言冷语几句。

    其实即使是在高兴的时候也是,盛静辉很少有情绪特别激动的时候,高兴了笑几下,能像普通的学生一样没心没肺地调侃几句。不高兴的时候便一言不发。

    不过这也关系不大,因为盛静辉的眼神通常能表达他一丝一毫情绪的变化。

    所以通常他一发火,戴舒泽就偃旗息鼓,不敢造次了。

    然而这种情况也很少,大多数时候,盛静辉都保持在平平淡淡的状态,那叫一个不悲不喜。

    不对,仔细回想起来,戴舒泽左手紧握着头顶的吊环栏杆,脑海中高中生活以前的片段浮现出来。

    盛静辉是上高中之后,才开始克制情绪起伏的。准确地说,是在变异开始以后。

    小时候的盛静辉还是很可爱的。

    戴舒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漆黑坚硬的面罩下,他嘴边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盛静辉时,对方穿着动物图案的睡衣睡裤,乖到可笑的样子。

    但之后发生了什么?

    再去习惯性地回想时,回应他的只有没有尽头的黑暗。

    原来失去记忆是这种感觉。虽然决定是戴舒泽自己做的,但直到记忆消失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到尽头了。

    清除了数据,连同硬盘一起烧毁,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所以戴舒泽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他的眼神陷入茫然,像是小时候带盛静辉出去玩,却不小心将他弄丢的那次。深知自己做了什么可怕的事,却再也无法挽回,只能任由不知所措的情绪吞噬着自己。

    -------

    那是一个雪夜。

    穆启总是这么告诉他。当然,那是七岁以后的事了。七岁之前,戴舒泽从没想过为什么穆启总是深更半夜的回家,他从没好奇过他和穆启与外面的世界有什么不一样,更是没考虑过,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直到盛静辉出现后,穆启不得不开始给戴舒泽解释这些问题:这个一脸懵逼的小孩是从哪儿带回来的,我真的不是花心大萝卜渣男,你和他真的不是同父异母。

    穆启告诉戴舒泽,他是在某个雪夜被捡回来的。野外的森林附近,方圆几千里都无人居住,更没有路灯。所以深夜时分,独自在外面游荡的穆启,一不留神就踩在了戴舒泽身上。

    孤山荒野里,婴儿的哭喊声显得更毛骨悚然。穆启没办法,只能把碰瓷的这小孩带回家。

    -------

    戴舒泽不知道穆启说的是不是真话,毕竟穆启总是骗他。

    但说实话,他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身世,穆启很好,他们住的房子虽小,但有吃有喝,后来还有个穿得奇奇怪怪的叔叔会经常来串门,戴舒泽就这么健健康康地活到了十五岁。

    十五岁是他和盛静辉关系最差的一年。当然,此后只有更差,没有最差。

    高一第一学期的区篮球赛前一周。

    “戴舒泽!”

    戴舒泽闻声回头,看到教室后门,隔壁班的男生过来找他。

    戴舒泽起身从教室中间,绕过睡了一排的最后排,来到后门。

    男生兴奋地挑了挑眉:“通知说今天不训练了,老队员说要请我们吃烧烤,走啊?”

    听到不训练了,戴舒泽喜上眉梢,刚要松口气,就看着同在篮球队的男生像机关枪似的巴拉出了晚上的聚餐计划。

    他一口气叹也叹不出来,下意识想回头看一眼,离他只有一步距离的那个位置。

    但回头的动作停在了中途,余光看到穿着校服的熟悉背影戴着耳机,无精打采地玩手机游戏。

    自从升入高中之后,盛静辉就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当然了,平时他们在学校向来是装不认识,在教室更是连招呼都不打。关键这次是戴舒泽先犯了浑,在盛静辉连续几次在学校装作没看见他,和其他同学说笑打闹后。戴舒泽就赌气答应了篮球队的邀请,从篮球社升入了校篮球队,每天放学都要多训练两个小时。

    这下回家也不用避嫌了,省得盛静辉还得躲着他,是吧!

    当初戴舒泽是这么想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此盛静辉连路人也懒得当了,直接无视他。

    在教室里互相当对方是空气,晚上戴舒泽训练完回家,盛静辉已经躺在双层床上看书了。等洗个澡出来,人家就睡着了。

    “我晚上……”

    “哎,老队员第一次请菜鸟吃饭,你不去是不想活了吧。”

    戴舒泽咧嘴无奈地笑笑:“我家有门禁,会不会太晚了?”

    男生手插裤兜,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老戴啊,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遵守宵禁的乖宝宝啊,再说了,我们就去吃个饭,又不能喝酒,肯定在门禁前就给你送回来。”

    戴舒泽:“真的?”

    男生认真地点点头:“保证!”

    “八点半以前?”

    男生举手发誓:“七点半就给您送回家。”

    结果九点半了,饭局也没散。就不该相信这些自制力为零的运动天才。

    校篮球队总共二十个人,来了十七个。现在醉了十三个,戴舒泽想不通他们是怎么用果啤把自己灌醉的,看来想醉的人,就算是给碗醪糟也能行。

    强行把微醺的几人送到家楼下后,天空下起了小雨。戴舒泽打了辆车回家,又提前下车走了二十分钟的路,估摸着自己身上的酒气被雨差不多冲散了,从背包底下摸出除味剂,喷了三圈,才拿钥匙开门进屋。

    客厅的小地毯上,坐着个男人,正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静音打游戏,制服外套规矩地挂在玄关。

    “哟,终于回来了?”殷子樰暂停了游戏,拿着手柄问他。

    “穆启又不回来?”戴舒泽甩了甩湿透的头发,把进水的鞋倒放在鞋柜旁晾干。

    殷子樰看了眼手表:“应该快了,最多深夜就能到家。”

    戴舒泽拎着拖鞋,赤脚走到客厅,指了指茶几上的泡面盒子:“走之前记得扔了啊,上回你俩突然消失半个月,沙发底下的薯条都长毛了,差点没把戴骁熏死。”

    殷子樰乐道:“知道了,需要我问问你干嘛去了吗?”

    “球队聚餐。”

    说完,戴舒泽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他们睡了吗?”

    殷子樰严肃地点点头。

    戴舒泽比了个ok的手势,拎着鞋回了自己的卧室。

    进去前他还有点忐忑,毕竟这两个月他和盛静辉都处在一种谁都没有正式宣战的实际冷战状态,戴舒泽几次想道歉,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他知道装不熟是为了为了两人的安全考虑,但盛静辉这几个月以来的态度,奇怪得要命。不再是为了避嫌而减少两人的接触,而是像借着避嫌的借口,刻意地疏远他。

    戴舒泽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推门的瞬间,祈祷盛静辉已经睡了。

    但屋内灯亮着,作业和卷子摆了一桌,而盛静辉人不在。

    戴舒泽迅速地去洗手间和双层床上铺看了一圈,确认盛静辉是真的不在,一回头,俩小孩站在他身后。

    高一点,只有戴舒泽腰那么高的说:“他出去了”

    比他还要矮一半的小孩点点头:“俩小时了。”

    戴舒泽心一凉,但还是说:“你们怎么起了?”

    高一点的那个心累地叹口气:“殷叔叔打游戏太激动了。”

    戴舒泽伸头往客厅看了眼:“他放静音了啊,是手柄太吵了?”

    矮一点的把手放在胸口,给他演示:“砰砰砰,砰砰砰。”

    高一点的解说道:“心跳太吵了。”他顿了顿,抬头对戴舒泽说:“你的现在也很吵。”

    戴舒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心口:“你们听到他出去了?”

    “从窗户出去的,殷叔叔不知道。”高一点的盛霄打了个哈欠

    戴舒泽把俩小孩重新哄去睡觉,自己转身进了他和盛静辉共享的卧室,从床底找了双还没拆的球鞋穿上,拉开窗户,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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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接着上章写的时候,突然觉得可以回忆一下了。

    本来是打算等袋鼠泽恢复记忆再插入的,怕到时候太突然,而且想了想我的速度,还是冲动地来一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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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上来之前又觉得会不会信息量太大,但是太困了_(:3」∠)_脑袋转不动了,所以还是先放上来吧!

    &/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