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这些村民在过去被留下的心理阴影过大，看到陈向善的惨状后，怕被鬼童子报复，都极其默契地选择闭口不言。

    在里屋的王氏并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只听到有人哀嚎，有人嚷着要王宥的命。她是又急又无奈，王宥封了门窗，就为了防止她出去，阻止别人进来，现在她只能在这等。

    “孩子，出啥事了啊？”

    从身后的卧房传来婆婆温柔的声音，婆婆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如果不是饭还吃，人也还有在屋内走动，王氏真要以为婆婆已经不知不觉中离去了。

    婆婆从来都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过话哦……心里有个疙瘩，但着急的她没多想，立刻回话：

    “邻居们认为我们杀了人，宥子、宥子他为了保护我们，把门锁了自己出去了!”

    “……你没事吧？”婆婆沉默片刻，语气还是那样温柔，仿佛没听见王氏说的话。

    王氏当她是耳朵不好，没听全，回道：“我没事的，问题是宥子……”

    “你没事就好。”婆婆打断她，“来让我看看你。”

    王氏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换做平时，婆婆不管如何都会问一下王宥，可这次没有。她脚下踌躇了片刻，回道：“妈，你平时这个点不是要睡觉了吗？我就不打扰你了。”

    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好，妈睡，孩子说什么，妈都听……”

    王氏皱眉。

    不过多久，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后，门被猛地踹开，站在门前的不是王宥，而是那个前天刚住进来的小孩。

    “晟!”王氏扑过去，立刻把刚才的事抛之脑后：“你爸呢？他怎么样了？”

    晟瞅了瞅她肚子，没说话，拉着她走到屋外。

    刚出门，就见一个黑影扑来，抓住王氏的肩膀，脸上是傻呵呵的笑容。

    “哟!大美人儿大美人儿!美人如酒使我醉，醉时承欢了夙梦!”

    王氏刚要甩一巴掌过去再骂句疯子，那人就又蹦蹦跶跶地跑走了，定睛一看，却是傻眼了——这不是她夫君吗？!

    此人正是刚被晟拉回来半条命的王宥。

    而且正如晟所预料，王宥虽然还活着，但思维十分混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只是现在看来，这疯得……还挺有水准!

    王氏愣神片刻，落下了泪水，夫君已成了一个疯子，她并非看不出来。她哭，并非是为此而悲，而是为王宥平安无事而喜。

    晟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就纠结起来了。

    看了一会王氏的默泪，晟一时有些恍惚，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道：

    “妈，爸他疯了。”

    “嗯，我知道。”王氏拭去泪水，突然警觉，“你能说话了？”

    “能。”晟伸出舌头给她看了下，再迅速缩回去。“我的舌头找回来了。”

    “找回来？你是什么意思……”从没听说过人能断舌后把舌头接上的，晟……难道不是人？

    “它一直被放在尉迟家很多年。我把它接回来了，仅此而已。”晟回道，“我不是人类，我也不想当个人类，但我想的是人类。”

    王氏一时间糊涂了，什么叫做想的是人类？

    晟并未解释，继续说道：“你的夫君我救回来了，但我只能让他活着。”

    “欸……”

    “他的魂魄受损得太严重了，一定在最近近距离接触过一些恶鬼。你有印象吗？比较奇怪的人之类的。”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王氏试图抓住那一点光，可光消散不见了。良久，她只能轻叹着摇摇头。

    “没印象了。”

    “哦。”晟的反应很冷淡，他既不恼怒也不失望，只是如池水那般，沉静无波。

    王氏倒是羞愧，暗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深思着，直到王氏结束自怨自艾，再次看向他。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道：

    “多谢母亲养育之恩，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从此时开始，你与我断绝母子关系，从今……”

    他卡了壳，皱着眉面露难色，似乎欲言又止。

    纠结花了很大的功夫，他终于说了个结尾：“就这样。”

    王氏呆滞片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孩明明完全不懂礼法礼节，却还要不懂装懂地乱弄，还弄得自己也憋屈，为了能表达自己感谢的诚意？

    哈哈哈，笑死了!

    这样一来，王氏的心情好了不少。她把晟扶起来，抱着他低喃道：

    “你不用说这种话。无论你是否是人类，我都愿意当你的母亲，宥子肯定也愿意当你的父亲。”

    晟沉默片刻：“……我……是个很可怕的存在哦。”

    “可怕吗？你救了宥子，邻居们应该也都是你赶跑的吧？那你就救了我们全家三个人。更何况你长得那么可爱，哪里可怕了？你会感恩，有人情，就这点而言，你比那些吃里扒外的要好多了!”

    会感恩，有人情？

    晟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他。他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可能是有些过界了，但不至于说是有人情啊。

    ——在这人间待着，不出十五年，你一定也会有了人情味的，而且不止一点点，你也会变回人!

    当初似乎有个人跟他说了这么一句，他当时还挺嗤之以鼻的，还为此打了个赌。

    现在是第十一年，他却已经被人说有人情味。

    晟连忙从王氏怀中离开，转身时身子顿了一下，回过去把令牌和羽扇都给了王氏，才急吼吼地离开了。

    往树林跑去。

    于是在王氏惊恐的目光中，一木牌一羽扇化形为人，纷纷捂着小心脏向远方招手呐喊——

    “大人——!!!”

    其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i_- )

    入了夜，王氏硬拉着疯娃王宥回了家，一看到桌子前坐着的俩小孩就头疼。

    两对眼神，都是充满了杀气。

    可能是晟又回来说过什么，这俩小孩在闹腾了俩小时后就不折腾了，换而用这种眼神盯着她，带着急迫的意思。

    “到底是什么事？”王氏鼓起勇气，现在她是家里唯一一个正常人了，一切的事情都得由她管。

    小黑小白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用那杀气射线轮番轰炸王氏的肚子。

    “你怀了。”小黑说，“很健康。”

    王氏瞪大双眼，王宥也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埋在一盆青菜里的脸突然抬起来，油腻腻的一脸绿光。

    小白看了王宥一眼，那简直不忍直视，脑门上还黏着菜叶子。他移开视线：“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王氏更开心，忍不住在王宥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满嘴油，鼻子上也蹭到了。

    “你们说的是真的？？!!”她赶忙确认不是空欢喜一场。

    “句句属实。”小白点头，晟调用阎王的力量强行窥视生死簿看到的未来，虽然没和他们说，但猜得出来。

    第一，灵魂碎片化成的人肯定不残不病。

    第二，如果有问题，寿命不可能降。

    第三，这小孩都有阎王为他保命了，肯定能有作为。

    王氏的兴奋几乎不能用言语形容，她拉着王宥说这说那，似乎是在规划未来，王宥只是看着她，时而傻笑一声“美人”……&/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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