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章——湖山别居
死而后生(三)
星何一口淤血又吐了出来,睁开眼四下瞅了瞅,又动了动四肢,发现运用自如也没见疼,甚至还觉得一身轻松。
当即心情舒畅,一骨碌从床上跳了起来,站在床上活动活动筋骨。
忽然觉得有什么异样,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水绿襦裙,哪里还有水绿色,全被鲜红的血给染透了,又把被子全部掀开,自己躺着的地方也全是血……
“啊——”星何被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娘啊!这这这——鬼啊!”
星何转身往屋外跑,却发现了更糟糕的事情……
解秋寅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糟了,被发现了!
“那个……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星何尴尬一步一步往后退。
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呆傻。
“……”
解秋寅二话不说,面无表情步步逼近,显然是愤怒至极,他快步上前一把把星何死死按倒在床上,顺手点了他的穴道。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欺骗纯情善良无辜小男孩,不该装傻充愣骗别人教我读书,不该——不该——”星何说不下去了,“好像没什么了吧……”
“别掐我脖子好么?让我起来好么?我保证不还手!这么多血我害怕……”星何央求道。
“从哪里开始骗我的?”解秋寅不放手。
“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骗……”星何小心道。
“我还当你是个单纯善良不食人间烟火的傻子,原来我才是那个被耍的团团转的傻子!好啊,你演得可真好!我自信阅人无数不想竟栽倒在你手上!”解秋寅怒道。
“哇!你也觉得我演的好是吧!跟我师兄学的!”星何洋洋得意笑道,要是能动他肯定会给自己鼓鼓掌。
这洋洋得意得太不合时宜了!
解秋寅被气得松了手,坐在他旁边,气得没话说了。
他娘的!这十几天的心是白担了!
亏我还愧疚了那么久!
“是我姐姐们出的主意,她们说一个小孩子遭遇追杀肯定防备心很重,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就让我装得傻一点儿,笨一点儿,让你看起来我是值得信任的……”星何躺着说道。
“你的故事都是假的了?”
“不是假的,都是真的,我下山来找人,无云宫的事,我武功万年老二,我亲师兄我二师兄都是真的!”星何坦诚笑道,“只不过换了一种傻傻的语气而已。”
“对了!我教你的武功真是无云宫的,我跟师父学的什么我就教你什么,从没有一丝丝隐瞒!不信你可以杀了我!”星何信誓旦旦。
“……不行!除了杀我,你再想些别的法子吧,我——我还想出去走走看看呢……没命了我可就走不了了……”星何又反悔央求道。
“……”真要被无语死了。
“你受伤呢?”解秋寅平息了怒气道。
“这个……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看到这么多血我也害怕啊!”星何老实道。
“……”解秋寅不想说话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那个……你可不可以把我穴道解了。”星何小声问道。
“不行!我气还没消呢!”解秋寅头也没回道。
“那——等我伤好了你再气行么?我好像……又流血了。”星何小声道。
解秋寅回头一看,星何嘴角又有血渗下来,流到了脸上,赶紧给解了穴道扶着坐了起来。
“啊——这下舒服多啦!”星何畅快道。
“还疼么?”
“没啥感觉,应该好了吧!哎呀!反正死不了的你放心!”
“……”
“你能……给我烧点热水么?我想……洗个澡换身衣服……”星何弱弱问道。
“你等着!”解秋寅不耐烦地出去了。
啊——总算过去了!吓死爷爷我了!
还好没杀人!
星何美美地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解秋寅帮忙把被子都换了去,趁解秋寅抱着被子出去,星何赶紧爬回床上,掏出那本《切韵》趴着来看,见解秋寅进来又赶紧用被子蒙着头,躲在被窝里不出来。
解秋寅被星何给逗笑了,怒气也全没了。
“其实我根本没看出来,是你自己先暴露的。”
“啊!哦,反正我也不想装了,话都不能主动说也不能多说,可憋死我了!”星何又露出个头小心回道。
“我觉得你根本不用装。”
“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不够聪明。”换而言之你还是照样傻。
“嗯,我也觉得。”
“……”解秋寅服了!
“你说要教我读书的,无云宫武功最重要的部分我已经教给你了,之后就是你自己勤加修炼自己体悟了……说好的……你要教我读书……”
“用无云宫的武功换《切韵》你觉得值么?”
“为什么不值?你需要武功我需要识字,咱俩各取所需呀!”
“天下第一的武功换一本破书,这账你到底会不会算?”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觉得武功不够换么?”星何突然有点失落,“可我也没别的可以拿来换了呀?”
气得解秋寅上前呼了星何的头,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你干嘛打我?”
“把你打聪明一点儿。”
“……”
解秋寅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耻。
是自己在用世俗的观念来衡量一切,斤斤计较。
也许像他这样的人才是活得最真的。
这世间该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解秋寅将《切韵》一把夺了过来,坐在床边准备教星何读书。
“你起来。读书就该有读书的样子,躺着成何体统。”
“好的!”星何高兴地迅速坐起。
于是,正月的最后十几天,星何开始了他的‘寒窗’读书生涯。
……
二月初十
又一年,雪后花开。
解秋寅与星何对坐于水榭长廊。
“你把《千字文》背给我听听看。”
“嗯。你且听好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咸河淡,鳞潜羽翔……殆辱近耻,林皋幸即。两疏见机,解组谁逼。索居闲处,沉默寂寥。求古寻论,散虑逍遥。欣奏累遣,戚谢欢招。渠荷的历,园莽抽条……园莽抽条——完了,后面的记不住了!”
“你都背了三天了,整整三个白天,别家小孩儿有这时间早就背完七八十遍了!”解秋寅恨铁不成钢。
“可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别家的呀!”星何不但不感到羞愧反而振振有辞。
“你说的好有道理。”解秋寅笑笑。
好吧,对于一个过目不忘的人来说,三天确实太长太长了,长到难以想象。
“手伸出来。”解秋寅笑道。
“干什么呀?”星何手伸出来好奇道。
解秋寅不知从哪里来的藤条,拿出来照着星何的手就是一顿打,丝毫不留情。
藤条唰唰唰,甩得可耀武扬威!
“哎呀!疼疼疼!哎呀!能不能别打了,我再重新背好不好?哎呀!疼!”星何求饶道。
“你不是断胳膊断腿都像吃饭一样随便么,这才多轻呀!”解秋寅坏笑道。
“哎呀!疼!我那是为了显得我特别能吃苦特别厉害瞎说的!我错了!我再也不骗人了!哎呀!疼!”
“那你经常断胳膊断腿也是假的喽?”解秋寅继续打手板。
“哎呀!疼!这个是真的!感觉不到疼是假的!你断胳膊断腿不疼你试试!可疼死了!哎呀!疼!你打我手板我都疼成这样了,那个怎么可能不疼!每次都死去活来的疼!”
“……”解秋寅停了手,“经常断胳膊断腿是不是你骨头太脆了?”
“不是,师父说我不长记性,活该的。”星何揉着自己发红的手掌皱眉道,“你以为我这天下第三白来的,怎么可能?”
“那么多次你也应该习惯了啊?”
“习惯?我习惯疼得死去活来?疼还能习惯?受虐狂吧这是!”星何反驳道。
“打手板很疼么?”
“疼。”
“要想不疼的话,今日就把《千字文》完整准确无误地背给我听一遍。”解秋寅微微笑道。
“好!我不吃饭不睡觉也要给你背!”星何决定背水一战破釜沉舟。
“我以为读书不用疼的呢!没想到和学武功一样,照样疼……”星何又委屈道。
“……”额……其实本来是不用疼的……
当日晚上,星何总算把《千字文》给背了下来,赶在吃晚饭前。
解秋寅这个夫子还是不错的,完成任务了就有奖励。
一桌好吃的饭菜就是奖励。
“夫子,你真好!以后你再多打打我,这样我就能顺利背完书!然后就有好吃的啦!”
“……”解秋寅无语。
给颗甜枣就忘了疼,还不是受虐狂?
“你一日三餐难道不是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的,怎么了,那些就不好吃了么?”解秋寅反问道。
“都很好吃,不过我觉得挨完手板背完书后的饭特别好吃,不知道为什么。”
“……”
真是绝了!&/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