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交（四）

    白天，星何在家读书，解秋寅练武。

    晚上，星何去悦君楼，解秋寅练武。

    解秋寅觉得自己白吃白住很是惭愧，于是也提议要去找份差事做，被星何一口否决，说他年纪太小，谁都不会要的，又说哥哥养弟弟那是天经地义，弟弟养哥哥那叫什么什么什么，半天了也什么不出个所以然，又又说悦君楼给的月俸已经足够用了。

    解秋寅也不再坚持，于是坚持一日三餐亲自下厨，管他星何在不在吃不吃，反正不能饿着自己。除了做饭，还连带洗两个人的衣服。

    武练累了，衣服洗完了，解秋寅就坐在水榭边，望着远处山雾缭绕，飞鸟桓旋，漫无目的地想。

    想什么呢？

    挺荒谬的，一年之前，准确来说十二岁之前，都是别人伺候他，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如今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也只能自食其力。自己仿佛也成了当初的那些仆人们，任劳任怨的。

    哎……现在是自己不得不动手，因为自称哥哥的人只会吃不会做……

    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伺候别人，现在真过上了这样的生活，从坐不垂堂的千金之子到自力更生的布衣百姓，好像也没有那么糟……其实也挺开心的，实实在在的那种开心……吧。

    也挺好的……

    解秋寅有空了也会磨墨提笔绘画或者写一两首诗，他本来就是个爱读诗书的人，有这点爱好很正常。

    仔细一瞧，星何这个水榭别居其实挺风雅别致的，像是读书人的品味，偏于澥秋城郊，景色绮丽无边。然而主人确实星何这个文墨不通的人，这点让解秋寅很是奇怪，于是有空就随口问了句。

    听完了缘由，解秋寅只想说一句，这天上还真有馅饼往下掉。

    那时星何才下山不久，辗转来到江夏郡澥秋城，某日日光晴好，星何心情好，于是就开始了四处闲逛，这一逛就逛到了这个水榭别居。

    这别居背靠蓊郁小山，面临幽幽碧湖。轩楹高爽，窗牖虚邻，纱绘风窗支开，纳湖光山色之千顷，收烟景烂漫之四时。

    挑水锦葵式栏杆，简便雅致，信画而成。蓍草瓶、鹤子式大门窗，菱花如意小门窗，间绘山水墨画，小诗点睛其间。柳条变井式内开户槅，精致端雅。当窗置一檀木砚桌，闲餐晴峦秀色，信绘三千落花，颇有文人雅士风流。别居白梨红樱当庭，垂柳拂堤，日光穿竹玲珑，斑驳碎影满地。

    那日，星何偶入这偏远胜地，从隐约竹林间瞥见了这木屋，见到了这屋的主人张公子。

    张公子与星何一见如故，开怀畅谈。

    “张兄这居所真是静雅至极，极目所至，尽是嘉美如画山水，久居此地，怕是凡尘不入襟怀了。”星何满是赞叹艳羡之意，用尽了近日所学的所有新词，虽然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知道这些都是好词，好词就是万般皆适用，没有人会觉得不好。

    “谬赞，谬赞，我本一书生，也只是附庸风雅学学前人无端卖弄罢了。”张生惭愧道。

    “三千世界，偏的角隅就美若仙境，这世间如此者，不知凡几，果然这江山万里，值得策马踏寻啊。”星何赞叹道，用的是悦君楼姐姐和某位公子曾说过的话。

    “是啊，居此便让人远离车马之喧嚣，跟着心也静了许多，总让人顿觉至桃花源境。”张生喟叹道，“我看贤弟如此钟爱我这别舍，不如我就将这赠与贤弟你，你看如何？”

    “不可不可！你我萍水相逢，缘不过一面，我怎敢收此厚重之礼。”星何连忙作揖婉拒道。

    “相逢即是有缘，良驹赠将才，宝剑配君子，而我不日即要启程去往东都洛阳，这宅子闲置无用正好解了你的漂泊之苦。再者，我一决心入仕途之人，也是玷污了这隐士雅居之所，还望贤弟莫要嫌弃。”张生回礼恭敬作揖道。

    ……

    最后，在张生的盛情难却之下，星何收下了这宅子。

    君子馈赠，不收分文。

    于是星何这只没墨水的鸠就心安理得地占了鹊鸟的好巢。

    现在又来了一只有墨水的鸠。

    解秋寅有空就给这别居提了四个字:湖山别业。

    星何在悦君楼做乐师，吹笛箫的，那想必吹的还是不错的。

    生活除了练武读书之外，再来点音律加点味道就更好了。

    解秋寅无聊的时候想听乐曲。

    “你不是会吹笛么，吹给我听听看。”

    “行啊，给钱，一两银子。”

    “……”解秋寅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练武。

    “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嘛！我给你吹还不行么？”星何赶紧拉住解秋寅哄道。

    星何拿出了一个翡翠玉笛，最后一个音孔上还缠了一个于阗玉红流苏小坠，看得倒挺别致。

    趁着天气好，星何自己也想吹吹玩儿。

    “这个笛子是我从我师兄那里……偷来的，当然这个坠子嘛，也是偷的。我师兄老在我面前嘚瑟说以后要是遇见了喜欢的小娘子，就拿这个讨她欢心，身为师弟，我当然不想他过得那么好，所以就把它偷来了，估计现在已经知道了，哈哈哈——”星何对自己的偷窃行为丝毫不感到愧疚。

    “我觉得你师兄以后要是见了你，你绝对活不了。”

    “嗯，反正都一样，我都被他打习惯了，不差这一次喽。”星何无所谓道。

    “听好喽！”

    晴空白云，春风遍吹，红樱白梨漫山遍野，紫竹绿林林鸟啾鸣。

    星何端起笛子，凑近唇边，吹了起来。

    只听得，角调式笛声悠然想起，音色清脆嘹亮如灵鸟啾鸣，曲调纯净不染纤尘荡涤心灵，连音转承断音行云流水，颤音之处婉转不乏悠扬，滑音更显多变灵动柔情，一曲入耳更入心，仿若见料峭春寒消尽，远山枯木发花；又似泉水叮咚潺湲，岸汀芷兰生香；或如晓风杨柳纤纤，晴空桃梨飘飘……

    确实有两下子嘛……

    解秋寅承认星何的笛子吹得还是不错的，值一两银子。

    “你会吹笛子么？”星何一曲终了问道。

    “不会。”

    “哈哈哈——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哈哈哈哈……”

    “……”解秋寅不知道星何在得意个什么劲儿。

    “我心里平衡多了，不那么觉得我一无是处了。”星何开心笑道。

    “你会弹琴么？”解秋寅问。

    “……不会。”

    “我会。哈哈哈——”这回换解秋寅得意了。

    这种幼稚的行为他解秋寅也学会玩了，感觉还不错。

    “……”星何觉得自己心里又不平衡了。

    “你等着，我再给你看一样我的本事！”

    说着，星何又端起笛子，吹奏了另一曲子。

    还是流畅悦耳的笛音，不过有些许不同，感觉笛音带了一种隐隐不可名状的力量。

    解秋寅闭眼细细感受，笛音好像混有些许灵力。

    解秋寅再睁眼一瞥，瞬间惊呆了，只见万千只蝴蝶蹁跹飞舞于面前的碧湖上空，伴着笛声，羽翼扇合，白的，黄的，黑的，花的，绚丽斑斓，倒应在这千顷碧湖中，动涵晴空白云万里，水天一色，好不壮观；远处白鹭贴水而飞，翅尖微触湖水，泛起层层涟漪，惊动了水中锦鳞，岸边林中百鸟争鸣，与这笛声遥相呼应，此刻仿佛天地同歌，好不热闹。

    星何就静立水边榭台之上，面对着这一派湖光山色，动情地吹奏着。

    如此奇象，自笛声起而生，至笛声止而消。

    一曲又终了。

    “看到了没？你哥我的笛音都感天动地了，蝴蝶白鹭都觉得好听，你弹琴能有这么厉害么？”星何得意道。

    “不就是用灵力催动的么，有什么稀奇的？”解秋寅不屑。

    星何突然就地坐了下来，颇为丧气。

    “怎么了？我哪句说的不对，惹你生气了。”

    星何长长地叹了口气，“哎……本来呢，想在你面前逞个能显摆显摆，没想到被你看透了……”

    “得了吧，就你那点虚荣心。”解秋寅笑道。

    “你说的没错。”

    “？？？”

    “无云宫的灵力是和万物同生共枯的，换而言之只要有生气的地方，你的灵力就是用之不竭的，而且灵力和万物是有感应的，你稍微使用一点催灵通灵引灵共灵的法术，就可以随意做到你想做的事情。我方才用的就是引灵术，所以那些蝴蝶才会飞来，用的共灵之术，所以那些鸟才会那么鸣叫。至于怎么使用嘛，不一定非得是笛子才可以，随便什么东西都行。心诀我等下教给你。”

    “……那这些法术可以驾驭像牛马一样那么大的东西么？”

    “我说的是万物，只要你有足够强的灵力什么都可以。”

    原来如此。

    “无云宫会的东西可真多啊……”解秋寅不禁感慨道。

    “是吧！以后你会发现无云宫的人简直无所不能，哦……除了读书。”

    “你是想说你自己吧。”

    “……嗯，毕竟我也是无云宫弟子嘛……”&/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参考书目：《园冶》&/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