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章——湖山别居
悦君楼篇(五)
星何今日换了一身不同以往的行头。
虽然穿的还是他最喜欢的襦裙,不过正式了许多。
头发依旧是全部束起成高马尾,青白发带碧玉莲花簪,青白襦裙加皂靴,腰间牙色宽绦带,绅足三尺,又颇有文雅书卷气质,如果不开口说话的话。
“今日穿得这么好看是要去干什么?”解秋寅漫不经心问道。
“哇!你也觉得我好看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星何开心道。
“我是说衣服好看。”
“……”
“我要去参加花魁评选大赛。”
“噗——”解秋寅一口茶喷出好大一团水雾。
“啥?”
“去参加花魁评选赛啊,怎么了?”
“你是不是对你的性别有所误解?”
“我是男的。”星何肯定道,“不过我对别人倒是经常会误解,比如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男是女,吓得我衣服都不敢给你脱……”
怪不得当时你买了两套衣服,一套小女孩儿的,一套小男孩儿的。
“我长得有那么女气么?”
“不,一点都不。”星何诚实道,“是我的问题,大概我十岁时候,在无云宫也遇到了像你一样的男孩子,我把他当女孩了,结果他气得打我,好久都不原谅我,不知道现在还生气不……所以从那之后我看见了十一二岁的小孩都不敢乱认了。”
“是你二师兄吧。”
“嗯。感觉他不太喜欢我,老是不给我好脸色看,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吧。”
那你的眼力可真是够厉害的啊……
“那花魁赛你去瞎凑什么热闹?”
“我去玩啊,当个闲散的看客不行么?”星何认真问道。
“那你就别用那么让人误解的词语。”
“哪个让人误解了?”
“……”解秋寅无话可说选择出去练功。
“哎哎哎——别走!别走!”星何及时拉住解秋寅,“你去不去呀?跟我一起去呗!”
“不去。无趣。”解秋寅掰开星何的手。
“去楠溪山的竹亭哎!那里景色可漂亮了!你都不想去见识一下么!去吧去吧!保证你有去不悔!真的!真的!”星何死不松手。
“花魁赛不是在悦君楼么?跑楠溪山算什么?”
“说是效仿前人‘兰亭集会’,姐姐和众位哥哥公子们趁此游山玩水的机会好熟络熟络,我也想去看好山好水,一起去呗!好不好好不好?”星何摇着解秋寅的胳膊央求道。
“……也行吧,我去还不行么。”解秋寅懒得和他拉扯。
群贤毕至。
这日,南风和畅。
楠溪山,山不耸峻插云,倒是低矮平缓,山上树林蓊郁,林鸟啾鸣不止,正是性情放浪之人的悠闲好去处。山麓恰有一湾潺潺溪流环山而过,两岸竹林四季苍翠,山风吹来,水中竹影摇曳,日光穿竹,洒落满溪细碎暖光,随着溪水流淌而去。
此间又是人间绝胜之处啊,怪不得前朝那些游山玩水的名士会寻到这处,还在此处临水而建了一个竹间小亭,亭下清水流淌而过,逶迤而去。
星何与解秋寅到时,这里早已聚集了慕名而来的公子三十有余,此时正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只是不见那些主角悦君楼的姑娘们。
老板娘先一步走上戗角小亭,对着聚集的众位公子作揖笑道,“各位公子少爷们,贵体可安好呢!奴婢有幸,能与众公子同来我悦君楼今日的曲水流觞大会,这大会目的无二,只为各位公子与我悦君楼的姐妹们切磋切磋,看看究竟是我这悦君楼的姐妹们才貌双全,还是各位公子腹有诗书一表人才,今日之会多的规矩没有,开心就好。不过还要请诸位公子等上片刻,姐妹们还要过会儿才到呢,各位公子哥莫要心急!”
众人并无异议,于是都各自寻了个蒲团坐下,顺便三三两两地聊起了天。
那清凉小溪绕过小竹亭而下,弯弯曲曲正好应了曲水两字,小溪两旁自然也是茂林修竹,虽不见昔日兰渚山群贤于会盛况,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星何与解秋寅闲坐在曲水的最末一位。
做人还是谦逊一些比较好,因为你确实没什么才华。
再说了星何也没想讨好姐姐们的闲心思,只是想来看个热闹,解秋寅更没这个心思,他是被硬拉扯来的,纯粹是来看看风景的。
星何与解秋寅坐在竹席草垫上,前者双眼咕噜噜转,一会儿看看小亭里姑娘们来了没,一会儿瞅瞅上游的翩翩公子哥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
解秋寅就一直看着远处的竹林,光影婆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漫长而无趣。
星何想把靴子脱了,赤脚在溪水里跑,想,非常想。
可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这里还有很多文雅公子在场,这点不雅行为肯定不合时宜。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听到姑娘们由远及近巧笑嫣然如环佩锵锵的笑声,公子们的交谈声也渐渐消止。
透过稀疏的竹林隐约可见身着薄青浅绿,海棠淡红,春梨素白,桃花粉红,幽蓝月白,藕荷绯色等各色衣着的窈窕曼妙身姿。
此刻,这楠溪山的景终于是活了!
“这位公子,奴婢可是脸上写了字,你盯着奴婢了看了好久好久!”一袭海棠高腰长裙,上着青黑半袖,外挽罗纱长披帛,襦裙间缀满点点碎花,柳叶眉桃花眼,白里透红凝脂面,相思豆红嫩唇,眉间一点美人痣,娇俏风韵堕马髻,轻摇蒲扇的姑娘娇嗔道。
那被她娇嗔到的男子受宠若惊赔礼道“失礼失礼,在下一窥姑娘芳容实在惊为仙子,不免有些失态,还望姑娘勿怪!”
那姑娘垂首微微掩面娇笑道“即是以才识会友,我怎会计较!还望公子不必理会这繁文缛节。”
于是,就有人起哄了。
“这澥秋城不大,亦不可与那大兴城相比,可是咱们这澥秋城里悦君楼里的姑娘们,我敢说绝对要比皇帝的后宫妃嫔们更多一分春色呀!”
“何止一分,依我看十分才是!”
“不止春色,四时之色皆如此啊!”
越夸越离谱。
同行的姑娘们笑了,坐在溪边的一众公子们笑了。
解秋寅也笑了。
“你笑什么?”星何用手肘拐了拐解秋寅。
“我笑他们笑的啊。”
“有什么好笑的!他们又没见过皇帝的后宫妃嫔,这么夸也太不诚实了!”
“这有什么诚实不诚实的,夸的人高兴,被夸的人高兴,这不就好了。”
“……”
“有机会了我真要翻墙去看看那些妃子长什么样子!”
“……”
“你是皮痒还是嫌活得不耐烦了?”
“没有……就是想看看嘛!”
“这个红衣服的姐姐名海棠,年长我一些,人如其名,名如衣裳,性子比较开放,喜欢与人调笑,弹得一手好琴,我最近都是在跟她学古琴嘞!”星何越说越得瑟。
“怎么对古琴有兴趣了?”
“你会的我也要会!”
“……”无语。
“那好呀,我会做好吃的,你也学一学嘛!”
“……”
众人玩笑已毕,接下来就该是流觞赋诗了。
粉衣双髻小丫鬟将蔓草纹银羽觞盛了大半杯酒小心地放入溪水中,那羽觞随着潺潺流水缓缓漂向下游,还没漂出几步远就被第一个身着青色深衣,头戴庄子巾的书生给截了去。
果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那书生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对着竹亭里的姑娘们将酒一引而尽,而后道,“这楠溪山美景不胜收,虽处伏天六月,可仍凉爽似沐春风之中,真是难得的好景致,我李某在此献丑,作诗一首,还请各位公子姑娘莫要嫌弃。”
“废话真多,还不赶紧吟出来让大家听听!”某位公子猴急道。
又惹得众人一阵好笑。
“在下就以这竹间小亭为题,各位听好了嘞!”说着就摇头晃脑颇有模样道:
旧栏云藏月,垂帘竹蕴烟。
碎风微荡径,落叶飒长空。
鸟啭深林里,心闲落照前。
浮名换杜康,从此露樵风。
一诗吟毕,众公子皆拍手称好。
“公子作得甚好,日月风花竹鸟皆有,美酒有,隐者有,景有情也有,小女子欣赏李公子这诗中逸然超脱之品性。”又一个貌美姑娘说话了。这美貌姑娘身着襦裙,对襟,束腰,广袖,白色,下着白绿水蓝间色裙,凌云髻,嫦娥眉,大眼眸蕴藏万众风情,竹林间一道微风拂过带起腰间绦带,敛起裙裾微漾,怕是要被这夏风带到天上去做仙子。
“这位姐姐是白梨,她才是不食人间烟火,性子温柔,作得一手好画,最喜欢顾长康,我也喜欢顾长康,可是不会画。”星何小声对解秋寅解释道。
你不是喜欢顾长康,你是喜欢他的画吧。
“星汉醉花溪,流萤恋山泉。幽兰归空谷,留芳去旧意。浮名沉杜康,从此浴樵风。这样可好?”白梨温柔笑道。
这甜甜软软的嗓音再怎么不好也得好,更何况本来就很好!
“姑娘,好诗!好诗!”李公子面带红光欣喜作揖道。
“诗好,难道姑娘就不好了?”海棠又来调戏李公子。
“诗好,人更好!”某位公子抢先答道。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为什么我就没听出来这诗里有酒有隐者还有真情?”星何又不能理解文人的墨水了。
“……简而言之,杜康是一个人,酿得一手好酒,后人就用杜康代指酒,前朝孔灵符所著《会稽记》道,汉郑弘少时采薪,得一遗箭。顷之,有老人觅箭,还之,问弘何欲,弘知其神人,答曰:常患若耶溪载薪为难,愿朝南风暮北风。后果如其言。后人就用樵风径喻指隐者采薪经行之路,所以此处樵风自然有隐者隐逸之意。”解秋寅耐下心来解释道。
“那……樵歌呢?”星何问道。
“樵歌当然是隐者之歌了,代表的就是一种潇洒恣意不仕的人生吧。”
“哦……原来如此。”星何若有所思,“你懂的可真多。”&/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参考书目:唐诗宋词。&/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