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章——湖山别居
山鬼流萤(九)
星何连续吹了一个时辰的曲子,吹得口干舌燥。
“回去吧,这么长时间了,要是真有山神的话,她应该听到了……”解秋寅劝道。
“……嗯。”
见不到就算了。
“啊啊啊啊啊!!!鬼鬼鬼鬼鬼鬼!!!”星何突然被吓得直往解秋寅身后躲。
“在在在在哪哪哪哪儿呢?”解秋寅也被吓到了。
“树上!树上!树上!”星何指着前方杨树上的一个红衣女子,借着萤火虫的光那女子安静地看着树下的两人。
忽然那红衣女子跳下来,慢慢走近吓得哆嗦的两人。
“你是秋么?”解秋寅抖着胆子问道。
红衣女子并未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找我有何事?”红衣女子开口道。
“……我想听你和解杞良的故事,我想知道那些传说是不是真的……”星何看出这女子并无恶意,也不那么害怕了。
“有真也有假。你和海棠姑娘的表演我看了,很差劲!”红衣女子微笑道。
“你也去悦君楼了?!”星何的关注点果然不一样。
“女扮男装。”女子笑道。
“……不历深情怎知情深。”女子望着天上的弦月突然感慨道,“我不是秋,秋只是个凡人女子,死了已经几百年了,和解杞良葬在一起呢。呃,他们的坟我忘了在哪儿了……”
“……”星何无语。
“那你是谁?”解秋寅疑惑道。
“我是山神,这座山的守护神,就是你们要找的神,能长生不老的那一种。”女子回过头来狡黠道。
“秋和解杞良之间的故事……你知道么?”星何小心问道。
“可以告诉你们,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话了。”
这是几百年前的往事了。
“秋还是婴儿的时候,被父母丢在山路上,我就把她捡了回来养着,我教她万物之语,教她与花鸟禽兽花草竹木通灵,给她服甘木之果,希望她能与我一起守着这片山和山里的人。哪知女大不由娘,小秋见到了经常来山里游玩的解杞良,两人就看对了眼,成天你弹琴我吹箫,你拉我唱的好似一对神仙眷侣……可惜,神和人是不能随便见面的,小秋和解杞良就隔着一陼山石,以乐达情。”
“有一天,小秋来找我说她不想和我守山了,她这辈子只想守着他一个人,我非常生气说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连他的面都没见着,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就想和他在一起?!这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知道她怎么回我的么?”红衣女子笑问道。
“……不知道。”
“可我终究是人的……我还是想和人在一起。”
“……”
“《山海经》有言‘有员丘山,上有不死树,食之乃寿;又有赤泉,饮之不老。’‘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想来姐姐说的甘木之果就是不死树的果子了。那么秋姐姐既然吃了甘木之果,自然也算得是神仙之身,那她自然不能和解杞良在一起。”解秋寅解释道。
“……为什么你解释了这么多我还是没怎么听懂?”星何不好意思道。
“长这么大了脑子还是这么笨!”红衣女子忽的伸手拍了一下星何的脑袋道。
“……”星何捂着头。
“意思是解杞良八十岁的时候,秋还是十八岁,他俩连最基本的白头到老都做不到。这注定就是一场悲剧。”解秋寅平静道。
“这就是为什么古来神界会反对人神恋的一个原因吧。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再美好又能相见几次呢?织女不仅要看着牛郎离她而去,还要看着儿子甚至孙子离她而去,又有谁想过呢?世间万事流流转转,你只会觉得与这世间的关系越来越淡,直到这个世间变得完全陌生,与你再无牵扯。”解秋寅又道。
“看你小小年纪不想懂得还挺多嘛,不简单啊!比你哥可强多了!”红衣女子笑道。
“你这种夸人顺带还踩人一脚的方式我不喜欢。”星何不乐意了。
“书读得多了,自然懂得多。”解秋寅回道。
星何现在只想吐血,我错了,我应该多读书的……
“是啊!我也这样对秋说现在你们都还年轻,说在一起就在一起,甚至还和家族对抗,不听劝了还要闹着上吊殉情,写在史书上听在后人耳朵里那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绝响,被人久久传唱,又凄又美的,挺好的。可实际上那只是一瞬间的幸福,为什么要为一时的冲动付出那么重的代价呢?为什么不多想想以后呢!”
“听姐姐的口气,姐姐也有过喜欢的人吧。”解秋寅试探道。
“是啊……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老独自老去独自走过黄泉奈河,只剩下我一个人……”红衣女子动容道,“很孤单。”
“秋与解杞良虽然相距不过三尺,但从未见过对方,也从未说过一句话,连对方的名字也不曾相问,每日只以乐曲知会,就这样喜欢上了对方,最后解杞良自刎言志,秋在得知解杞良死后亦自刎在他的墓旁。说实话这种奇怪的相爱方式我不懂但是很钦佩。”红衣女子又道。
“你以自己的经历劝阻秋与解杞良相爱,却并没有真正不让他俩相见,在我看来,并没有任何错,是此是彼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结果好与坏理应由他们自己承担,在旁人看来是不可理喻然而你又怎知他们真是一时冲动,‘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后人评价对于两人来说又有什意义,说白了只不过是他们对美好感情的一厢向往和憧憬罢了,那又何妨。”解秋寅接着道。
星何干脆坐在一旁认真听他们讲大道理,认真学习。
“小弟能有如此通透的见解也是难得,难得!”红衣女子大笑两声赞叹道。
“那场大雨和你有关系么?”星何突然插了嘴问道。
“书上记载是秋之恸哭也。可是秋本是凡人,那些人从来没害过她,为什么要同类相残呢?”红衣女子顿了顿又道,“那场雨是我唤的,本来只是打算淹个三两天的……后来就忘了,结果就淹了七年嘛!”
“你是认真的么?!”星何万分诧异道。
解秋寅也想问这个。
“我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就这样没了,我肯定很伤心嘛!所以就喝了一整天的酒,结果就一觉睡过了头,神嘛,总归是和人类不一样的,我一睡就睡了七年,醒来就成了这样了呗。”红衣女子无辜道。
“《澥秋城志》里写得那么荡气回肠的爱情悲歌,如果被人知道其实只是某个人,呃,不对,是某个山神稀里糊涂喝醉了酒才下了那么久的雨那会怎样?”星何有些悲观道。
“那又怎样,事实哪有传说那么美好呢,人要接受现实,虽然现实没几个人知道。”红衣女子无所谓道。
解秋寅闻言笑笑。
三人静默了片刻,望着一闪一闪的萤火虫各怀心事。
“其实在你们之前,有很多人也用过同样的方式唤我出来,我也同他们讲了一样的话,他们之中和这位小弟说出类似的道理的也不少,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山神笑道。
山神忽然周身运起灵力,双臂一展一拢,忽然从嘴中吐出一颗透明晶亮的珠子,拿在手中,看着两人道:“这是我的命魂珠,送给你们了。”
“为什么?”星何不解。
“不想活了。”
“!!!”
“活得太久了。”山神笑道,“我想最后过一次凡人的生活。”
“为什么不给前面的人而是给我们?”解秋寅问道。
“因为我想了好久,此时此刻决定放下了,没有什么为什么。”山神淡淡一笑。
“大概任何事情都耐不住时间的消磨吧……执念也是,情也是。我现在突然就想开了,想作为一个凡人女子走完我最后的路,纵使只有几十年的光阴,也够了。毕竟我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我一日为神就要永远守着这座山这些人,没了神的身份,我也没有这个责任了,你们人是很强大的,根本就不需要神来守护,只是某些德高望重的老神仙固执守旧,所以我们这些年轻的就多了这毫无必要的责任。”山神感慨道。
“说白了你就是不想老是待在同一个地方,想浪迹天涯去。”星何直言道。
“哈哈哈——”山神点头大笑。
“你不要可以把它扔了。”解秋寅道。
“我倒是想扔,可就怕它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到时天下大乱江湖纷争可不就得怪到我头上喽!”山神又是一个淡淡的微笑,“你们就收着吧,只要别把它随便丢就行了,就当是替我保管着。”
“好的,我替你保管,等你哪天想要了我再还给你,就在城郊的湖山别业,到时你想要就可以自己去取回来。”这个小忙星何还是可以帮的。
“好,多谢。”红衣山神谢道。
“我要走了,两位有缘人保重,后会有期。”红衣女子抱拳相别。
“这么急,天还没亮就出发了?”解秋寅问道。
“我本一蜉蝣,逍遥天地间。何故择去日,今朝最佳时。最佳时!最佳时!哈哈哈哈!”红衣山神转身潇洒长歌道,渐渐消失在两人眼中,萤火虫也渐渐消失。
如此潇洒不羁的性情实在令人钦佩,令人羡慕!
两人也离开了埋葬解秋两人的山。
山神走了,一段前尘往事也终究要随风而去了。
夜未央,天将亮,街上的人群早已如潮水退去,四周都归于宁静。
……
只有银杏树下那个摆摊的老头靠在树下,没有收摊儿,望着天上的上弦月,有些悲伤道:
“这世间,情最长,亦最伤。世间多少痴男怨女,人人都想如愿以偿,更贪儿女成双金玉满堂,可终究是落得几人愁断肠满地伤,哎……可叹,可叹……”
多情本无故,深情不由己。本来恩怨了,何处惹情殇。何贪一人心,处处是芳草啊,何贪一人心……哎……
孤独的哀歌,只有风知道……&/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我笔下的每个故事都很重要,不管多么幼稚,不管多么沉重,每一个,都不可或缺。&/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