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探
丞相大人带着新鲜出炉的小厮到府中各处转悠了一圈,大致讲了下府里的情况,然后便将人带到主院的书房。
江府的书房修得比太子府的还要气派。墙边立着整排整排的书柜,全都密密麻麻摆满了书。那些书都分门别类编了书号,放在对应标签的书架上,并有专人把书名与书号记录在本子上,以供主人查阅。
赵铭泽大致看了看,除了四书五经、诸子百家之外,医药占卜、天文地理、历代律法应有尽有。他很快在一个放满兵书的架子前停住,抽出一本《玄武秘录》。
书上记载的是玄武朝开国皇帝平三江、扫蛮夷的事迹,中间穿插着许多行军打仗的阵法方略。
世上竟有如此诡异的兵法?
赵铭泽很想据为己有。他扭头看了看江昱龙,那人正专心致志地批阅下属递上来的条陈。于是,偷偷把书揣进怀里。
谁知那人仿佛后脑勺上长了眼睛,淡淡道:“不问自取是为贼。”
“偷书不算贼。况且我只是借两日看看,何必那么小气?”
江昱龙不再理他,继续批折子。
此时,赵铭泽才看清楚,丞相书桌上的奏折比御书房的还多,堆山似的铺满了桌子,地上还放着整整两箱子。
赵铭泽突然有些同情他,安安静静地找了个角落美滋滋地看他的兵书。
两人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上午。赵铭泽的肚子又开始提醒主人该祭五脏庙了。
江昱龙终于从文山中抬头,“叫人拿来书房吃吧。”
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了上来。四菜一汤,少油寡淡。
赵铭泽瘪了瘪嘴。
江昱龙从位置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身体,坐到他对面,“东京城被围数月,百姓连米糠都吃不上了,太子殿下竟还有心嫌弃茶饭粗陋?”
“我哪有?”赵铭泽心虚地回了一嘴。
江昱龙似乎胃口很小,皱着眉头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毫不停歇地处理政务去了。
“你刚吃完就坐下,对身体不好。”赵铭泽也不知抽了哪根筋,有空关心起丞相来。
江昱龙微微愣了愣神,一点浓厚的墨汁滴下,晕染了一片。
“你若没事,去院里走走吧。一会儿,户部、兵部、工部的几位大人要来我这儿商议正事。”
很快就要亡国了,还有什么好商议的!赵铭泽腹诽。他才懒得挪屁股呢。
于是,几位大人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太子殿下正在用饭。
皇家用膳本来就讲究礼仪,吃得慢也是有的。而他,则是故意最慢最慢,好赖在书房听他们讲些什么。
“去命人奉茶。”江昱龙有心支开他。
奉茶还用得着我吩咐?想我走就直说。赵铭泽老大不高兴。
我们听到了什么?丞相大人命令太子奉茶?几位大人诚惶诚恐。
赵铭泽最终还是在他家夫君的威视下,乖乖离开。房门很快被关了个严严实实。
不让我听,难道我不会偷听啊?
赵铭泽轻轻一跃,翻上屋檐。
江丞相正与兵部尚书讨论突围之计。
“阮尚书,东都城如今还剩多少兵力?”
“不足五万。”
“城中粮草尚余几日?守将还有何人堪用?”
“粮草恐怕最多只能坚持半个月。半个月内若不能突破重围,求得外援,东都城堪忧。至于守将,唉,玄武朝如今能征善战的将军不是战死,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眼下城中并无悍将可用。”
“丞相,英国公或可一用。”兵部侍郎建议。
“英国公年事已高,只怕不妥。”
“崔尚书,命人连夜赶工,无论如何都要在三天内赶制五千支利箭出来。”
崔尚书为难道:“丞相,城中储备的铁矿已悉数用光,连百姓的锄头镰刀都被征用殆尽了。”
“将家家户户的铁锅、锅铲等也征用上来。”
“没了锅,百姓拿什么煮饭啊?”
“着人分别在东南西北四处,支起锅灶,熬些稀粥,免费派给百姓。”
“可是丞相,城内粮草短缺已久,哪来的粮食派给百姓啊?就算把所有府库里的粮食全都拿出来,也不过维持五日啊!”
“五日足够了。我已命人从江南运了一批粮食过来,三日后便到。只要突破魔军防线,就能把粮食运进来。过些时候再派人去青州采购私粮。记住,价格贵些也不打紧,别克扣了百姓。”
“眼下国库空虚,这购粮的款子?”
“太子入府时带了不少嫁妆,你都拿去变卖了吧。”
什么?变卖我的东西连招呼都不打?赵铭泽恨不得立即跳下去胖揍他一顿。
“太子私产,怎能……”崔尚书很是为难。
“无妨。太子仁德,这个建议便是他出的。”
众人顿首,深信不疑。短短两日便能驯服太子,丞相果然是高人!从今以后,丞相的话便是太子的话。于是,心安理得地拿着太子的全付家当走了。
等众人一离开,江昱龙望了望房顶,淡淡道:“都听见了?”
“哼,你竟敢不商量就做我的主?”赵铭泽跳下房檐。
“早上不是商量过了吗?”江昱龙一脸无辜。
“什么时候?”
“让你当小厮的时候啊。”
赵铭泽翻白眼,这样也算?
“我知你素来爱民如子,定然不会计较的。”江昱龙拍拍他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他。
“我是计较钱吗?我计较的是你不该做我的主!”
“结果不都是一样嘛!消消气。为夫替你捏捏肩膀。”
捏你个头啊!赵铭泽逃开老远。
江昱龙勾勾手指,“过来,有件正经事要交给你办。”
“你能有什么正经事?”赵铭泽留在原地,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样子。
“替我去送封信。”
“送信还用劳本太子大驾?”
我可不信你的邪!
“你是我的小厮,送封信还能累死啊?你敢不去……”江昱龙特意拖长尾音,留了半句没说。
“真的只是送封信那么简单?”
“当然。我还能害自己的娘子不成?何况,太子殿下神勇无敌,就算遇到什么变故也能全身而退不是?”江昱龙很是真诚,从抽屉里拿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
牛皮纸信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
“行。我替你走一趟。”
赵铭泽接过信,只听江昱龙轻飘飘地来了句,“送去魔军大营。”
什么?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你这是让本太子去送死吗?落在魔军手里,我还会有命吗?不正好羊入虎口,当人质去吗?”赵铭泽气得脑壳疼。
“怎么会呢?你放心去,凡事有我。我已安排妥当,绝不会有任何差池。你只要把信交给魔军主帅,我保证你平安无事回来。还能在你父皇面前立下大功。”
“谁稀罕立什么大功!”
“难道太子连东都城的百姓都不顾了吗?你也听到了,城内粮草只能坚持半个月。若不冒险一试,魔军怎会退兵?”
“凭你一封信就能让魔军退兵?”
“当然。”
“为什么非要我去?”
“因为整个东都城,只有你去我才放心,也只有你绝不会出卖玄武朝。”
“若是送了信,魔军不退兵呢?”
“我江昱龙任你处置。”丞相大人眨了眨眼睛,暧昧道:“我给太子做妾。”
“滚!”赵铭泽忍无可忍,拿着信夺门而出。
赵铭泽脾气虽然暴躁,可也不是冲动行事的莽夫。直等到夜深人静,才悄悄潜上城楼。
魔朝二十万大军把东都城围得密不透风。城墙上布满了两军作战时留下的千疮百孔和斑斑血迹。
赵铭泽放眼望去,营地的篝火交相辉映,密密麻麻,连绵不绝,乍一看好似繁星点点。
夜里的凉风拂过,吹乱他披肩的长发。
哪里才是魔军主帅的营帐?
赵铭泽眯起眼仔细辨认。
魔军的阵型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正在这时,一只乌鸦掠过他的头顶,发出令人厌弃的啼叫声。
赵铭泽灵光一闪,猛然醒悟,是“乌鹊阵”!他在《玄武秘录》里见过。
可是魔军怎么会按玄武朝的兵法布阵?连他也是今日才在丞相的书房看过,以前实是闻所未闻。赵铭泽暗自奇怪。
有了眉目,赵铭泽很快便发现“鹊眼”所在的位置,那儿便是主帅的营帐。
他纵身一跃,飞下城墙,借着浓浓夜色的掩护,穿行于魔军的营地。
营地里每一岗每一哨都极有规律地安排妥当。营帐间首尾呼应,士兵们五十人为一组,严守阵地,连睡觉都穿着厚重的铠甲。
布阵巧妙、军纪严明,难怪他们一路南下,所向披靡。
幸亏他看过布阵图,否则在营地里乱窜,必会被发现。
大概过了一刻钟,他终于摸到“鹊眼”所在之处。营帐里面悄无声息,想来主人早已进入梦乡。
赵铭泽壮着胆子潜入。
突然寒光一闪,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柄三尺长剑抵在他的胸口。
黑暗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我等你很久了。”
完了,死定了。赵铭泽心里哇凉哇凉的。
丞相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我怎么那么蠢,信了他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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