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脱困
“呲”火折子划破黑暗,点亮一盏油灯。
赵铭泽与那人四目相触,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是你?”
赵铭泽瞪大了眼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乃是玄武朝安国公世子连景辰。
当然,如今已经没有安国公府了。老国公去世,世子不知所踪,连家一脉无声无色地凭空消失。
“你是魔军主帅?”
赵铭泽有些发愣。安国公世子曾在宫中伴读,与太子关系甚好。噢,说起来,江昱龙也是一起的。
“太子怎么会来这里?”连景辰放下手中宝剑,并没有理会太子的问题。
“我,我来给魔军主帅送信。”
“玄武朝看来真是气数已尽,竟要太子冒险出来送信?是江昱龙让你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赵铭泽脱口而出。
“哼,这“乌鹊阵”普天之下只有两个人知道。你若是没他提点,绝找不到主帅的营帐。”
我用得着他提点?我明明是……
难不成那本书是他故意放在架子上的?他怎么料定我会看?
好啊,原来一早就开始算计我啦!回去,我定要与你好好算这笔账。
可是……我还回得去吗?
赵铭泽看向连景辰。
同窗一场,你不会把我就地正法了吧?
连景辰看他那小媳妇似的表情,轻轻一笑。那一笑如春风和煦,温暖照人。仿佛一切都还在少年时。
“我先看看你送来的书信写些什么。若是没什么用,你便留在我这儿做客吧。”
连景辰故意吓他,一手撕开信封。
只见他的笑容渐渐凝固,脸色越来越青,身子似乎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赵铭泽伸长脖子,想去瞄一眼。
连景辰怒目而视。
赵铭泽赶紧收回视线。
“你去告诉他,魔军主力将于三日后退兵。”连景辰的额头青筋暴起,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
“什么?退兵?”赵铭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能不能保住玄武朝,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说着,连景辰把书信放在油灯上烧了。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神色完全恢复了正常。
赵铭泽暗叹:我小时候是怎么在这些大神中活下来的?
“你拿着,魔军中通行无阻。”连景辰随手丢给他一面令牌。
赵铭泽如蒙恩赦,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走到门口,却又转身说:“我不知道他写了什么逼你退兵。可你背叛魔君,要如何打算?”
连景辰轻笑,眼眸中露出你还小的神情,说道:“这你就不用管啦。若能保住玄武朝,希望你将来能当个明君。”
赵铭泽不再多言,拿着令牌出了魔军大营。
一回到丞相府,他也不管已是三更天,愤然推开江昱龙的卧室。
靠,没人?不会是躲起来了吧?
赵铭泽在主院寻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点灯,却见熟悉的身影四仰八叉、毫无防备地躺在他床上。
赵铭泽怒起,一把揪住那人衣领,训道:“你还有脸睡?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被人一剑穿胸了?”
那人打了个哈欠,眼神却颇为清明:“你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我平安回来,那是我命大!”
“哼。那是连景辰一向小心,不会滥杀无辜的。”
“你,你早就知道他是魔军主帅?”
“若不知道,怎会派你去?太子的性命,我可不敢随意开玩笑。”
“所以,你是溜我呐?随便派个人去也是一样对吗?”
“那倒不是。我是想你多去见见大场面,练练胆子。”
“你……”赵铭泽终于忍不住一拳打过去,砸中江昱龙的右臂。
“咔擦”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江昱龙的额头瞬间渗出层层细密的汗水,捂着手臂蹲坐下来。
“你不会这么弱吧?”赵铭泽有些惊慌。
“呵呵。”江昱龙表情痛苦地朝他扯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容,“就当是我还你的。咱们扯平。”
赵铭泽心里五味杂陈。丞相妙计退兵,乃是大功臣。自己身为太子,只是去跑了趟腿,毫发无伤,就,就打断人家一条胳膊。不太好吧?
江昱龙见他呆立不动,龇牙道:“还不快去找大夫?”
“哦哦。”赵铭泽点着头,慌慌张张找人去了。
“真是个傻瓜。”江昱龙望着他背影无限宠溺。
相府本就有大夫。一听说丞相断了胳膊,老头儿衣衫不整地匆匆赶来。
仔细替他接了骨,两边用木板固定,系上厚厚的绷带,又开了两副药,老大夫不厌其烦地叮嘱赵铭泽:“丞相伤得颇重,右手千万不能动,至少一个月才可拆了木板。我每日给他开点止疼药,也不能多吃,一天最多两煎。”
赵铭泽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丞相,这才把老头儿送走。
老头儿走到半路,却停下来八卦:“丞相这伤看着像是被人打的。三更半夜的……”
“大夫,大夫,您可不能胡说啊!丞相这伤哪儿会是被人打的?谁敢啊?他啊,就是下床的时候不当心,摔的。”赵铭泽解下腰间的玉佩,硬塞到老大夫手里。
老大夫推拒:“太子万万使不得。夫妻吵架总是有的,可太子也不能出手太重了不是?老夫年少的时候啊,也经常跟我家那位争执,可从没闹成这样的。”
老大夫一副我是过来人的表情,“丞相体弱,太子好好照顾他。否则被其他人知道了,恐怕对太子的名声也不好。”
赵铭泽送走啰嗦的大夫,很是头大。
好好照顾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回到屋里,江昱龙一见他就开始委屈地小声哼哼。
赵铭泽闭了闭眼睛,认命地把他扶到床上,替他脱了鞋袜,盖好被子。
唉,谁叫是我打伤的呢?
做贼心虚,赵铭泽不敢惊动旁人,亲自替他熬药。
堂堂太子沦落到做下人,说起来真是一把伤心泪。
“你喂我。”那人得寸进尺。
“你只是伤了右手,左手又没断,凭什么要人喂?”
“动左手的时候会牵扯到右手,钻心地疼。”那人一脸坦然。怕他不信,还轻轻抬起左手,再装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你的。”赵铭泽无奈。
江昱龙的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仿佛在说,是啊是啊,你就是上辈子欠我的。
可怜赵铭泽折腾半宿,眼睛都没闭过,天竟然就亮了。
比没的睡更让他头疼的是,天亮了大伙儿就会知道丞相在他房里受了伤,而且事发现场只有他们两个人。
传到江老夫人耳朵里该怪罪他了吧?他可指着老太太当靠山呢!
赵铭泽事后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压根就是多余的,而且毫无用处。
一大早,江昱龙便起身,让他帮忙披上披风,然后招来一大群管事的,说他要在太子院里闭门筹谋大事。太子身份特殊,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于是乎,整个别院就剩下他们两人。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
好处是丞相受伤的事总算被盖过去了。坏处嘛,就是太子当真成了他的小厮。
吃饭、穿衣、梳洗、沏茶,连去茅厕都要带着他!
赵铭泽有时候真想一脚把他踹进茅坑里。
最要命的是,江昱龙把书房也搬到他那里。搬就搬呗,反正院里只住两人,空得很。
可人家是残疾人啊!右手废了没法写字的噢。
于是,苦逼的太子每日除了干下人的活,又多了份书记员的工作。
江昱龙就舒舒坦坦地坐在躺椅上,由赵铭泽拿起一份份折子念给他听。
没错,如今连动动眼睛看折子都会手疼。
念完后,赵铭泽再根据他的意思批在折子上。两天下来,一般的政务都不需要江昱龙指点了。赵铭泽自己就能处理个七七八八。
那人就躺在软塌上,吃着葡萄,时不时偷看奋笔疾书的赵铭泽两眼。
对,这个时候他用左手吃东西右手就不疼了。真是神奇!
待赵铭泽处理完,抬起头。奶奶的,葡萄皮吐了一地。
江昱龙扯出个抱歉的笑容。
赵铭泽还真就这么原谅他了。因为——他没空计较。
每天忙得连轴转。晚上还只能睡地板。
倒不是床不够大,那人曾假惺惺地盛情邀请他,可他敢吗?
两人吵吵闹闹,不知不觉过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兵部侍郎兴冲冲地敲开相府大门。
“丞相妙算,丞相妙算!魔军主力不知何故撤退了。如今围城的不足八万人。”
“我立即上书皇上,集中城内所有兵力,明日一早突围。”
江昱龙说完,走到书桌前,用左手拿起笔来,刷刷刷一会儿功夫,便写好了奏章。
那字端正隽秀,丝毫不比他右手写的差。
站在一旁磨墨的赵铭泽一激动,啪,整块油墨甩到了江昱龙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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