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凯旋
赵铭泽穿着软甲,性命无忧,却被一枪挑于马下。
手持长矛的魔军将领显然也发现了蹊跷,转而刺向赵铭泽咽喉。
千钧一发之即,那敌将身后突然闪出一人,手持方天画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开长矛,再回手一劈,竟将人生生劈成两截。
鲜血四溅,洒了赵铭泽一身。
赵铭泽顾不得血腥,重新翻身上马。待他看清救他之人,惊呼出声:“林将军!”
“让殿下受惊了。” 骠骑大将军林立生抱拳。
“将军不是半年前被父皇派去西南剿匪了吗?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等退了敌兵,臣再慢慢向殿下解释。”
林立升一骑上前,护着赵铭泽重新杀入敌营。
有了林立升的加持,赵铭泽更加如虎添翼,犹如一条灵蛇穿梭于战阵之中。眨眼功夫,已取下数名魔军将领的首级。
全军将士大受鼓舞,浴血奋战,直杀得天昏地暗。负责包抄的几路人马也纷纷得了手,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魔军眼看被赶入穷途,凶相毕露,正待破釜沉舟,包抄敌后的一路将士却突然撤退,回防策应赵铭泽。
魔军得了空档,顿时夺路而逃。铁骑所过之处,飞沙走石,踩踏无数。八万兵马,竟折损过半。
穷寇莫追。英国公下令鸣金收兵。
东都城之危解矣。
“打赢了!”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霎时间,遍地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赵铭泽满脸血污地被一大群士兵团团围住。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他举在半空中。随着一声“太子神勇!”,赵铭泽被抛向天空。
落日的晚霞在眼中炸开,与鲜血染红的苍茫大地连成一片,格外绚丽夺目。
喧嚣的外围,一个毫不起眼的人影,骑着马飞驰而去,渐渐揉进夕阳的余晖中,消失在天边。
赵铭泽清晰地记得那人在他耳边低语,“太子就当今日没见过我。”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又为什么匆匆离开?
赵铭泽百思不解。
狂喜的士卒也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千军万马簇拥着他们神威无敌的太子殿下凯旋而归。
捷报早已传入城内,满城的百姓全都涌到大街上一睹太子的风采,高呼着“太子千岁”顶礼膜拜。
赵铭泽在人声鼎沸中,骑着高头大马穿街而过。一身浴血的金甲和脸上未来得及拭去的血珠,衬得他白皙的面庞更为瑰丽英武。
他定定地看了眼城楼的方向,又在人群中来回扫视了半天,都没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
真傻!他都说了不来的。
赵铭泽打马,朝皇宫而去。
离皇宫五里开外的大街,被层层叠叠的羽林卫围了个水泄不通。天元帝与皇后以及一帮文武大臣翘首以盼。
“父皇,母后!”赵铭泽飞身下马,扑进他们怀里。
“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彭皇后眼眶通红,泪珠似断线般滑落。
“何止是平安回来!太子终于长大了,能替朕分忧了。”天元帝颇感欣慰,慈爱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丝骄傲。
“谢父皇夸奖。”赵铭泽抬头,余光瞥见皇帝身后的丞相。一袭熟悉的白衣。
只见江昱龙用淡淡的目光将他浑身上下扫视了一遍,最后停在他满脸血污的脸上,面色变得异常难看。
赵铭泽下意识地擦了擦脸,反而把血迹糊开了。
皇后拿了丝帕替他轻轻擦拭,状似不经意地说道:“看你这样子,可把父皇母后吓坏了。今后谁要是再敢让你犯险,本宫绝饶不了他!”
江昱龙垂目。
皇后又喋喋不休地敲打了好一会儿,才拉着宝贝儿子坐了鸾车回宫。
太子凯旋,天元帝在宫中设下酒宴替他庆功。
赵铭泽梳洗沐浴,换上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朝服,华贵而清隽。走过江昱龙身边时,他特意停住脚步,眉头一挑,洋洋得意。
自以为很帅,看在旁人眼中却是一副“我很乖,求表扬”的神情。
周围的大臣纷纷低头的低头,望天的望天,假装没看见。
江昱龙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不动。
赵铭泽讨了个没趣,忿忿然坐到对面。
席间,君臣同乐,开怀畅饮。作为主角的赵铭泽被各路人马轮番敬酒。
武将们都是糙汉子,平日见了盛装的太子总觉得他衣冠楚楚,与他们不是同路人。今日一齐上了战场,方知太子不但武功了得,打仗也是勇猛无比。他们非常自觉地把太子当成了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于是乎,一个个端着酒坛子猛灌太子。
光喝酒倒也还好,关键是武将们喝醉了,举止难免粗陋,勾肩搭背,甚至有直接拿着拳头砸赵铭泽胸口的。
赵铭泽一边应酬,一边朝对面使眼色。
江昱龙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替他解围的意思。
反倒是英国公看不下去,拨开众人,朝太子笑道:“太子第一次上战场便大获全胜,真是可喜可贺。”
赵铭泽带着三分醉酒的豪爽,说道:“全靠老国公坐镇才能旗开得胜。有朝一日,本太子必要凭自己的真本事统御三军,扫平敌寇。”
英国公捋须颔首道:“太子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实乃我朝之福,天下之福。殿下文韬武略,欠缺的只是临阵经验。若殿下不弃,老夫倒愿为殿下指点一二。”
“多谢国公爷。铭泽愿拜您为师!”赵铭泽说着朝英国公作揖。
“好!”英国公喜滋滋地收了个徒弟。
对面投来赞许的目光,赵铭泽的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去。
宴至三更,群臣散去。
没等皇帝皇后出言挽留,喝醉了的赵铭泽屁颠屁颠地去搀他家夫君,低声嘟囔道:“我打了胜仗,你为何不高兴?”
江昱龙抽手,白了他一眼,见他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轻轻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佯怒到:“以后上战场不许分神!”
赵铭泽的双眼突然亮晶晶地闪着光,“你去看我了是么?”
“没有。”
“你骗人!”醉酒的人毫不掩饰地大声叫道,引得尚未走远的大臣们纷纷回头。
江昱龙无奈,“怕了你了。我去看了一小会儿。”
赵铭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头一歪靠到他肩上,任由“独臂大侠”吃力地扶他出门。
皇后目睹一切,心下黯然,落下两颗泪珠,哭道:“陛下,当时为了救太子一命,将他嫁给丞相。如今危机已解,臣妾实在不忍心让太子继续留在相府。”
天元帝攥紧她的手,安慰道:“皇后莫要忧虑。朕看他二人一文一武甚是匹配。太子自从去了相府,长进许多。若能得昱龙真心辅助,朕百年之后也可安心。”
“皇上,太子毕竟是储君,哪有未来的国君嫁于他人为妾的道理。”彭皇后一想起当日江昱龙非要纳太子为妾的事就一肚子火。
“这婚事说起来还是朕与皇后一力促成的。丞相娶太子原就是被迫的。”
“既是被迫,陛下寻个由头让他两人和离了吧。”
“鸟尽弓藏,未免让人寒心。何况魔军虽退,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卷土重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且不说皇帝与皇后为太子操碎了心。可怜丞相手无缚鸡之力,愣是把个喝得烂醉的太子弄回相府,出了一身冷汗。
睡梦中的太子异常安静,微翘而纤长的睫毛偶尔轻轻扇动,露出一个婴儿般纯真的笑容。酒气随之散发开来,喷薄在想吃他豆腐的人脸上。
江昱龙偏过头,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子,悄悄趟在他的身侧。
这一夜,赵铭泽睡得极为安稳,醒来时已日上三竿。皇帝昨日免了他五日的朝政,让他在家好生休息。
身边的床铺像是有人特意整理过,平整得有些不像话。赵铭泽也没多想,胡乱起身前去开门。
他太饿了!昨天打了一天仗消耗过度,晚上又猛灌了一通酒没吃几口饭。一早上肚子里空空的,饿得人发慌。
才一开门,下人们鱼贯而入。江府总管福伯笑呵呵地上前禀报:“太子殿下,这些都是丞相一早命人备下的,您慢慢享用。”
“丞相?”赵铭泽拍了下脑袋,有些想不起昨晚发生的事。他只记得自己喝醉了,至于为何没留宿景阳宫而回了相府,毫无印象。
照道理,母后应该会留下他。难道说真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念头闪过,赵铭泽一身鸡皮疙瘩。
早膳异常丰盛,其中有一道金丝椰球看着金灿灿的,煞是可爱。赵铭泽夹起一个放到嘴里。绵软清甜的口感在唇齿中蔓延开来,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赵铭泽顿了顿,一幕场景突然浮现眼前。
元宵佳节,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在街角哭鼻子。
那时,他的父皇还没登基,带着他出来赏灯。一时大意,小团子走丢了。
“小弟弟,你怎么了?”一个陌生的少年路过。
少年有一张非常好看的脸,小团子一下就扑到他怀里,糊了他一身的鼻涕。
“我找不到父亲了。”小团子软糯糯地说。
“别怕,我带你去找他。”少年说着把一块点心塞到小团子嘴里。
小团子立刻破涕为笑。
对了,就是这个味道!赵铭泽突然想起来了。
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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