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从小到大我都是我家最爱哭的一个孩子，被哥哥拿皮球砸了头，被表弟抢走了棒棒糖，即使只是这些琐碎的小事都够我哭上大半天的。我妈常常说，爱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是我的眼泪却总是换不到糖。

    听说那天在那个金碧辉煌的接引殿前面，我拉着那位少年天帝的长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足足湿了半边的衣裳，丢人死了一点高冷上神的样子都没有。

    听说原本那位少年天帝召集了这仙界所有登记在册的仙家来接引殿前迎接我的，不过在我到之前都被那位魔尊的破灵箭给吓跑了。

    听说当时有个胆子比较大老神仙从殿里头出来，看见我拉着他们的天帝陛下哭的昏天暗地的，当场就质疑我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霁月，要滴血验神，结果被天帝陛下一个眼神吓退回殿里了。

    听说由于我情绪激动太过失态，以致昏厥过去，是被那位天帝陛下一路抱回的朝露殿。哦，朝露殿就是我现在住的这间殿宇。

    至于这些听说，我都是听那位坐在我床边这位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的君桃星使说的。

    君桃磕完手里的最后一颗瓜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正无奈的盯着床上的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嘀咕道“若不是这脸长的太像了，我还真是不能相信霁月上神的神魂就是你。”

    我低声骂了句神经病，然后继续艰难的移动身子侧过来睡，顺便将身上的锦被裹紧些，懒得理会那个星使的闲言碎语。

    不知道其他穿越者是不是有这样的感受，就像是一个正常人突然被人关进了精神病院一样，你对所有人说自己没有病，自己是正常的，可是没有人相信你说的话。他妈的，穿越难道就是这样的吗？难道不该是有一个更美丽的开始吗？

    我的穿越之旅，还没开始，我就不怎么期待了。

    膝盖受伤的地方又传来了一阵阵的酸痛，那天从台阶上滚下去摔的有点狠，清醒的时候我自己偷偷的检查过伤口，破皮的地方已经结痂，淤青的地方开始慢慢退散，但是时不时的，总还是会有撕扯般的疼痛。脑子迷迷糊糊的，四肢凉的都快没有温度了，我下意识的缩起了膝盖想用自己身上仅剩的温度缓解膝盖的疼痛。

    可惜，效果不佳。

    要是有个热水袋就好了，我闭着眼混沌的一边嘲笑自己到这个时候还想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一边又真心的希望此刻真的能有一个热水袋。昏昏沉沉之际，床好像微微的下陷了一些，塌边有人，是陌玉，哦，就是那少年，也就是那个碎嘴的君桃星使口中称呼的天帝陛下。他每次来都会试试我手的温度，他的掌心温热，他的袖中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他几乎天天都来，来了就这么坐着。

    他就像艺术馆里展览的石膏雕像一样，有好看的侧影，光影不用特别过滤，每一帧都像是精致的画面，若不是手心里的那烫心的温度我总以为自己是不是睡了一觉又回到什么艺术馆里。

    这塌有些硬睡的人腰酸背痛，可我的眼睛却似有千斤重，如何也不愿睁开。

    “怎么还是这么凉？”不知道有没有人和他说过，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是我听过的声音中最好听的了，像是山谷里泉水滴石时的声音，像是森林里百雀齐鸣，好吧，我承认，我的词汇量不足以形容。打个比方说，如果我当年的数学老师能有这样的一副好嗓子，可能我就不会不及格了。

    “大概，体虚吧。老君不是说了吗，魂印限制了她的仙力，同样的也限制了她服下仙丹后的仙力效果。她现在跟凡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凡人还要脆弱，手凉大概是她现在身上，最小的问题吧。”我听得出来，这是那个君桃的声音。

    “去把老君叫来。”

    君桃看了一眼床榻上缩成一团的我，又看了又看坐在床边的天帝陛下，又是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出去找老君去。

    睡一边久了肩膀疼，我只能又艰难的将自己转个身，好不容易蓄的那一点热气也没了，不过膝盖已经好多了，不似刚才那般酸痛了。我睁开眼只见陌玉坐在床边正看着我，一脸焦急，他看见我睁开眼脸色的神色缓了很多“是不是我说话吵醒你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想摇摇头，可惜做不到，只得试着说话“没有。”声音有些沙哑，喉咙有点痛，看来那天哭的真的很丢脸。

    “我已经让君桃去召老君来了，老君的仙丹是仙界三宝，有他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艰难的点点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大约是想探探我的体温，却不知道怎么的那手就在将要触及我额头的时候，又默默的收了回去。这很神奇对不对，明明我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都来不及，却还是关注到了被子外面的他的一举一动。我听到他衣袖摩擦的声音，也听到了他轻轻的叹息，好一阵被子外面没了声响我还以为他又走了，扯下了蒙在头上的被子，只见一个清俊的身影还在床边坐着。

    他低着头望着自己手，看的专注认真，就像是镜头的剪影，静止的刚好。

    不过美好的东西都比较容易被破坏，比如，咳嗽。

    不记得以前哪位名人说过，这世上没有办法掩藏的，除了贫穷还有咳嗽，越是想要掩藏越是暴露无遗。我蒙在被子里想要忍住咳嗽，忍住颤抖，可是喉咙里就像是有一百根头发在挠痒痒，意志力在这个时候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还是没有忍住。

    咳得喘不过气来，咳得睁不开眼睛，被子里的空气本来就有限，现在更是出气多进气少，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沉重的很。不多久，我感觉到枕头一边沉一沉，一道力将我和被子都拥的紧紧的，不一会被窝里就暖和了起来。膝盖受伤的地方，因为暖和起来舒服了很多。

    “好些了吗？”声音是从我头顶传来的，我隔着被子听得不甚清晰，只得嗯了一声。

    “别怕，我在”

    “嗯”

    君桃领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人家推门就冲了进来，她不仅嘴碎嗓门还大，一边走一边嚷嚷着“老君，你走快点，陛下等着呢，好歹是个仙家，别老拿年纪说事儿。难不成你也想去找扫把星借扫把去扫接引道吗？”

    那老人家喘着大气说道“君桃，君桃，你慢点啊，你听我说，上神那里没有大事的，你快慢点，老君我胳膊都快被你扯散架了。”

    哐的一声，我听见了木质雕花的大门像十一月北风中的落叶一般，抖的厉害，身上刚暖和一点又凉了，原来君桃不仅嘴碎嗓门大，力气还特别大。她拽着快要散架的老君一路长驱直入“陛下，陛下，老君来了........”

    刚穿过屏风，君桃的脚步顿了一顿，走在她身后的老君一时不察撞到了君桃，老君揉着撞痛的额头哀嚎道“小君桃啊，你走着走着怎么不说一句就停了，你不是说陛下挺着急的吗？”

    说完话，他正眼往里头一瞧，也愣住了。还是君桃反应比较快，拉着老君就往门外跑，跑到廊下两人靠着墙不住的调整呼吸，君桃抚着胸口问道“老君，你看到什么了？”

    老君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老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推了一把身后的陌玉，没有反应，只得从被子里艰难的钻出了脑袋，拍了拍他的脸“别抱着了，身上还是冷，让老君进来给我看看吧。”

    陌玉只得尴尬的睁开眼，起身去把门外的两只抓进来，我挣扎着坐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一些。没一会，一个灰色的身影在屏风外探来探去，就是不敢进来，我点下头看看自己这浑身上下，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头，也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了，至于脸，好吧，好像也很久没有拾掇了。可是，这一切都怪我吗？

    手脚的冷汗还是在一直出，而且越出手脚越凉，脚被被子包着还好些，露在外面的手这会已经凉的不行了，手指碰到手腕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外头那个身影看样子还是没有进来的打算，我只好自己出声了“那个，医生？大夫？麻烦进来一下可以吗？”

    陌玉原本站在屋外，听见我在屋里说话，又走了进来之间老君还在屏风外徘徊“怎么在这？上神情况如何？”

    老君支支吾吾了半天“那个....老夫是怕上神，多有不便，不如老夫隔着屏风给上神悬丝诊脉吧。”陌玉听他说完，问道“悬丝诊脉，对于诊断准确吗？”

    “老夫有把握。”

    “那就是说不够准确，上神现在仙力不足，灵智未开，体质虚弱，本座还是想谨慎些吧。你先在此处稍等，本座进去看一下。”说完扔下了老君，自己先到屏风后看了一眼，确认了我衣着得体，仪容整洁之后，就把老君叫了进来。

    老君低着头走了进来，这大概是他这漫漫万年仙途以来最紧张的一次，殿室里灯火通明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眼睛该往哪看，只好盯着眼前的地板走到了塌前还不知道，一脚踢到了脚櫈才停了下来。

    “老夫...诶哟...”

    我坐直了身子微微欠身“麻烦你了，上仙，快请坐下吧。”

    老君见此也不再推脱，笑呵呵的在塌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长袖一挥，榻上多了一只药箱。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只手枕“上神，请。”

    他的三根手指搭在脉门上许久，脸色越来越难看，站在一边的陌玉的眉头也越皱越紧，手指因为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有些僵硬，稍稍弯曲了一点。老君被我指尖的寒意触的一惊“上神，你这手，怎么这么凉？这几日都是这样的吗？”

    我点点头“是，手和脚，每天都在出冷汗，越出汗就越冷。”

    老君听完捻着胡子想了好久，屋子里一时间静的可怕，还是我耐不住性子先出声问道“老君，我的病，很严重吗？”

    “没有，上神多虑了，你初到仙界，有些水土不服而已。你仙力未修，仙元未稳，所以体质较为虚弱，老夫一会给你送些丸药，上神只要按时服药，相信很快就能恢复了。”

    老君说的很轻巧，但我看得出来，他和陌玉的脸色写的并不是这么简单。我点点头，正准备躺下去继续睡觉，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响。

    不一会君桃推开了殿门走了进来，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站在屏风外行着礼问道“陛下，礼贤殿大长老，带着其余的几个长老，在殿外求见陛下。”

    陌玉坐在榻边，握着我的手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我寒冰一样的双手，听完君桃的话淡淡的说“让他们去学政殿等着，本座稍后就去。”

    君桃站在屏风外没有走开，支支吾吾的有些为难，我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对陌玉说道“你去看看吧，他们可能有急事，我困了，我睡觉了。”

    陌玉将我垫在身后的枕头放平，让我躺下去，君桃又在屏风外头恩哼了两声，我就说，没事说话嗓门这么大，就是比较容易得咽喉炎的。

    君桃做着揖，踌躇了一会说道“大长老说，还想见见霁月上神。”

    我还没躺下，直接坐起了身说道“我随后就到。”

    “你腿上的伤还未痊愈，这些事情我去应付他们就好，你在此好好休息吧”

    “没关系，我躺了好多天了，起来出去看看也好。”我扶着榻边想要站起身来，膝盖骤然受力还有些痛，只能咬紧嘴唇坚持住。老君见此先退出去了，陌玉召君桃进来帮我换了一身衣服收拾的妥当些，我看着镜中君桃的一双巧手正摆弄着我的头发，想到一件挺重要的事情，犹豫了一会才开口向身后不远处的陌玉问道“如果说，外面那些人为难我，你会不会帮我啊？”

    陌玉还站在榻边，一身白衣如画，他那张淡漠到模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点点头对我说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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