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八
待陌玉赶到花神殿的时候,霁月已经被战神从寒潭中救了出来,安置在芍药仙子的寝殿之中。一群花仙子都在芍药阁外,焦急的等待着屋里的消息,陌玉站在水潭边,看着已经恢复成风平浪静的模样,听这君桃站在身后禀报刚才的情况,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学政殿的仙侍观砚正小心打量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
另一名仙侍观阵则在四周观察了一番后,回到陌玉跟前,行礼回禀“启禀陛下,小仙四处查看后,发现此处并无异常,周围的花草都是因为寒潭之水太过寒性而被活活浇死的,而这里除了花神的仙气也没有发现其他不同寻常的痕迹。”
陌玉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他并不惊讶,走到寒潭边一阵寒意袭来,将手放在寒潭之中只觉得指尖都快冻僵了。这一身护体修为加持着,仍觉得寒潭之水冰冷刺骨,他不敢想象如同凡人的她落入这水中会是什么结果。
守在芍药阁的桃花仙子来到潭边,对着陌玉一番叩拜“陛下,众仙子已将上神收拾妥当了,战神殿下让小仙请陛下过去。”
心底早就做好了准备,还是在走进芍药阁的一瞬间,觉得自己这数万年的修行都功亏一篑了,他咬紧了牙关生怕忍不住心底萌生的那一股想要骂人发火的冲动。眼看着榻上躺着的那个人散乱着一头的长发,身上穿着芍药仙子等为其刚换上的新衣,尽管已经精心收拾过他看在眼里却还是觉得显得十分的凌乱,尤其是那青紫色的唇色像是中了毒一样煞是吓人,明明那张脸早上还对他笑而如今却煞白煞白的,比那天接她回来的时候在接引道上看见破灵箭的时候还要苍白。
他顾不得还有这么多人守在屋子里,也顾不得什么礼法规矩道理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进屋内,他此时只想着快些走到她身边。屋内的帷幕被全部放了下来正随着夜风轻轻的摆动,陌玉一边掀一边走的飞快,结果最后嫌这些碍事,随手一个法印就将那些都撤了去。
他挥了挥手摒退了守在屋里的众仙,毫不掩饰眼底写满的心疼,掌心握着那双手还是那么冰冷,他不住的对着那双手哈气,搓动,他对着昏迷不醒的霁月说道“月儿别怕,这一次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霁月躺在榻上根本听不见陌玉说话,她现在连自己胸前衣服的褶皱也没办法整理,陌玉伸手将她身上皱着的衣带一一整理整齐,末了眼眶里的一滴泪终是落下了。
花神殿百花仙子都聚在芍药阁前,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说话。她们看着廊下守着的,正是她们仙界那位战无不胜性子高傲冷漠的战神殿下,而六界之主的天帝陛下此刻正在屋子里头亲自照顾那位上神。大家都在心底默默的腹诽,不知道这位毫无仙力的上神是个什么来头,竟然有这么的面子?想到此处,不少仙子都纷纷看向了站在最前面的芍药仙子,听说这位上神可不就是她带进花神殿求见花神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竟会失足落进碧水寒潭之中?!真是倒霉啊!
芍药仙子恭敬的站在队伍的前列,手心早已不知道出了多少汗,君桃早就已经去向天帝陛下请罪,细算起来已有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天帝陛下会怎么处置她们?不过话说回来,天帝陛下遍寻六界找回了先月神与先元德太子的独女,今日在花神殿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花神居然都没有露面,也不知这位花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又过了一会,芍药阁的门终于被打开了,天帝陛下带着君桃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怀里还抱着那位正在昏迷的神秘上神。众位仙子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精彩绝伦了,她们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这位六界之主,高高在上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天帝陛下竟然会亲自抱着一个女人。陌玉居高临下的扫视了一遍庭院中站的的众位仙子,然后转身对战神说道“此地并不宜解封魂印,我先带霁月先回朝露殿,你去礼贤殿一趟,找桐叶来。如今星象还没到位,强行解封需我们几个人联手,才能有多几分的把握。”
战神听完点点头,却没有马上就走,看着天帝抱着怀中之人准备离开,他将天帝陛下拦了下来,给了君桃和观砚一个眼神。
君桃和观砚识相的退出了廊下,领着众位仙子离开了芍药阁,战神见四处再无外人方布了一个结界,这才对着霁月的额间一指,那隐隐约约的凤凰图案才再次显现,他说道“兄长,为何这霁月身上会有母后的仙力印记?这上古魂印,与母后又有何关系?”
陌玉看着霁月额间,凤凰图案时明时灭,那是十重封印被开启的信号,他原以为等到下一次天现异象的时候,他早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去解开这上古流传下来的秘术,那么霁月或许就可以少吃些苦。只是世事常常会有偏差,谁也没想到,今天霁月的运气会这么差。
陌玉抱紧了霁月,霁月的额头靠在他的颈项感受到魂印之处微微的发烫,他的内心也是一片混乱,但是眼下并不是追问这事的时候,他按耐下那份不理智的情绪对战神说“此事与母神之间的关系,我也是方才用了追踪术方知晓,但是承平,请你体谅我如今没有时间与你细说。待月儿的魂印解封后,你若还有疑问我必会与你细说清楚的。”
战神看着他眼底的急切,再看看他怀中人事不知的霁月,还是软下了心肠,对着陌玉抱拳行礼“我这就去找桐叶,兄长先带霁月返回朝露殿。”
说完两人便像脚下生了风一般,朝着不同的方向疾步而去。
这一夜,朝露殿内,注定将是无眠的一夜。
陌玉将霁月小心的盘坐于蒲团之上,细心的将缠在颈项上的发丝都一一整理好束在身后,然后他与承平,桐叶围着她成了一个圈,从不同的方位对着她各自开始施法。
我这是在哪?我不是掉进了寒潭之中了吗?那潭水真是冰凉刺骨啊,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在潭水中呢!
慢着,难道说,我还没死吗?
最先恢复的知觉,竟然是胸腔里那股烈火焚烧般的剧痛,那炙热的感觉从丹田起沿着经脉烧尽了我身体的每一寸神经。
背上全是汗水,手脚却还是冰凉的,让人恨不能蜷缩成一团。
意识飘飘荡荡的,像是走在一条没有灯光的长街上,漫无目的没有方向。我这是身在何处呢?
不知道走了多久,耳边尽是些喧闹嘈杂的声音,有窃窃私语,有发号施令,有脚步声,有衣料摩擦的声音,这些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一瞬间从我的四周冒了出来,让人难以分辨清楚。
这时一个清晰声音渐渐传来“快走快走,时间来不及了,今日迟了可是不好”
“是呢是呢,听闻六界仙家都快到齐了,姐妹们,再走快些,莫误了时辰。”
“是”
我听见了那些声音夹杂着脚步声从我身边流逝,慢慢远离我朝着一个方向逝去,它们消失的方向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丝光亮,我忙提起脚步跟了上去。在黑暗中没有走多久,眼前的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我只好举着手拿袖子挡在眼前继续向前走,大概走了有三百米吧,终于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在一片霞光艳艳的照耀下,我好不容易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宫殿的两侧都雕琢着惟妙惟肖的凤凰图案,活灵活现,甚是精美。许多的仙人从我身后而来,朝着宫殿里头走去,每个人都笑的喜气洋洋的跟过年似的,待我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转身想要去看自己刚才走出来的地方,却发现身后除了一片白茫茫云雾什么都没有了。眼看着过往的仙家都面生的紧,想找个认识的人问问这是什么地方都不行,好不容易来了个小仙子正想拉住她,竟然发现她的身体从我的手掌中穿了过去。这是什么情况啊?我不信邪,再次伸出手去够一位鹤发白须的仙家,结局自然是抓不住。好吧,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修行,我的心里接受能力已经好多了,面对自己竟然没有了实体这个情况,我欣然接受了。与此同时,我的心底居然还有点,小好奇。此时无事,不妨跟着其他人一起去里面凑凑热闹,我走到门槛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悬在横梁上的牌匾,好吧,咱还是不认识,这回连问都没处问了。跨过那道门槛,只见偌大的宫殿里早已经坐满了人,一改往日里仙宫殿宇清冷寂静的模样,众位仙家在这里举杯畅饮,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仙家与仙家你来我往,接踵摩肩,我看的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好被挤到殿门边的一张长案边。长案上放着许许多多的锦盒,都是那些仙家送来的礼物,这不又有两个小仙子捧着礼盒朝这走来。
我从隔壁桌上摸了个仙桃,一边啃一边听着这两个小仙娥咬耳朵。
其中一个仙娥说道“今日这凤临殿真是热闹,天帝陛下当真宠爱娘娘,不过是个寿诞,你瞧这殿内这六界说的上名的仙家哪个不是携礼前来,啧啧啧,说来这仙界已许多年都不曾这么热闹了。”
另一个仙娥说道“那是自然,天帝陛下最是爱重天后娘娘,前些年为着先天帝天后和元德太子的大孝,天帝陛下连自个儿的寿诞也几乎全免了丝竹管乐,更不必说其他人的。如今六千年孝期已过,又适逢娘娘的整寿,陛下自然是要大办的。”
“也不知道今日,是否有幸可以一睹两位殿下的风采?姐姐整日在娘娘殿内伺候,不知可曾见过两位殿下?”
另一位仙娥看她一副花痴相,十分鄙夷的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当两位殿下如你我这般闲适吗?先不说礼贤殿的功课如何繁重,便是天帝陛下给殿下分配的奏疏,听闻都要日日批阅到半夜。娘娘虽是两位殿下的生母,如今也极少时间能见到两位殿下了。”
小仙娥听完之后忍不住一脸失望的说道“看来今日是无缘一见了,没想到尊贵如两位殿下,竟也如此辛苦。真真是为神不易,为神不易啊。”
“那倒也未必”另一位仙娥见她失望,故作神秘的说道“两位殿下向来至纯至孝,今日是娘娘的寿诞,殿下一定会来为娘娘祝寿的。”
话音刚落,门外的仙侍通报到“龙神殿下,战神殿下到”
在座的众仙家一听都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纷纷朝门外看去,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
我尽全力惦着脚尖向外看去,也只看到了两个发冠,真是沮丧的不行。转念一想,我是没有实体的啊,为何要纠结在这角落之中呢?思及此处,心情一下子就多云转晴了,蹦蹦跳跳的穿过众人朝着大殿之中走去。
就当我快要靠近那两人时,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这下,换我愣在当场,眼前这人不是陌玉吗?!
只见他一身素袍,广袖长衫,衬的整个人越发的出尘脱俗,玉树临风,这时站在他身后的那人也停下了脚步,随着他的目光向后打量了一眼问道“兄长这是怎么了,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可是前一夜批阅奏疏太累了?”
看到那个人的脸,一瞬间我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这,这,这不是那一夜我在花神殿庭院中见到的那个战神吗?他怎么也在这?还管陌玉叫兄长啊?
陌玉往身后看了两眼,见除了战神跟在身后并无什么不妥,只是温和的微笑着摇摇头“无碍,只是刚才有种奇怪的感觉,好似有人跟在你我身后。想来定是我昨夜休息不足的缘故。”
那战神也往后看了一眼,除了守在殿外的仙侍再无其他,笑道“兄长一定是近日太过劳累了,你也是太过实诚,父神让你干多少你就干多少,怎能不劳累?!说到底,都怪父神将自己的奏疏都拿来给你我批阅,他自己倒好整日在母后殿里赏花养鱼,日子过得好不舒坦,你说说,哪有天帝如此清闲的?!简直是六界奇闻啊!”
陌玉指着他笑着摇摇头,一脸无奈又是宠溺“当真是母后将你宠坏了,如今倒是越发大胆,连父神都敢编排了!”
谁知战神毫不在意,反而对着高高在上的宝座喊道“若是父神觉得儿臣说错了,不若咱们一道辩上一辩,如何啊?”
“你倒是说说,今日又想与父神辩些什么呢?”一个威严肃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位仙家对眼前这一家子的斗嘴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们对着门口的来人,恭敬的行礼山呼道“恭迎天帝天后”
陌玉与战神转过身,对着门口行礼“恭迎父神母后”
一双男女,身着金色的正装,手牵着手从殿外走来进来,那男人看着不过三十几岁的样子,身上有着一股不同于他长相的成熟气质,他的眼睛十分的好看,水汪汪的,眼底写满了开心与温暖的样子。再看看那女人,云鬓高悬,满头珠翠,气质高华,他们走进殿内上前扶起了陌玉和战神,笑着说道“我儿有礼了,众仙家也都起来吧。”
“多谢天帝陛下。”
大家都笑呵呵的落了座,大殿内又重新恢复了刚才热闹的场面,众多仙娥们纷纷入场给各位仙家献上仙肴鲜果,大殿的中心精彩绝伦的歌舞开始上演。
虽然没人能看见我,但这不代表我喜欢站在中间看着大家在我身上穿来穿去,这大殿如今满满的都是人,无奈之下我只好被挤到了台阶上坐着。
大殿的中央许多仙女还在翻飞着衣裙,舞动着轻纱,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着眼前无聊的演出,战神端着酒杯来到陌玉身边,打趣的说道“兄长,你瞧虽说父神是以母后寿诞的名义遍邀了众仙,可是我怎么瞧着这一众的女仙还是为着你龙神大殿下来的啊?!”
陌玉啜了一口杯中的酒水,笑道“有吗?我怎么觉得是我们的战神殿下丰神俊朗,风采卓然,这才引得这一众仙子如此盛装出席,争奇斗艳的紧啊?!”
战神不依不饶的说道“且敢且敢,兄长在前做弟弟的如何能僭越,母后您说是吧?如今兄长的婚事都还没有着落,就算是选妃也该兄长先选妃,做弟弟的这点道理还是知道的。”
一旁高座上的天后闻言也是淡淡一笑,对着旁边的天帝陛下说道“陛下你瞧,承平这猴儿如今是越说越能扯了,连他的兄长都编排上了。不过话说回来,陌玉的婚事咱们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天帝陛下往嘴里塞了个葡萄,眉间微蹙,若有所思打量着陌玉,陌玉还是一脸淡淡的神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行了一礼“父神,母神容禀,如今儿臣学业未有所成,遑论婚事。还请父神母后,收回成命。”
我坐在一边,心里打鼓,陌玉的婚事?为什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呢?我环顾殿内高座着的这些个女仙,不知道她们其中的哪一位拥有这般的幸运?&/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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