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天帝陛下像我一样仔细的将这殿内的女仙个个都打量了一遍，转头问自己老婆“天后这是看上了哪家的仙子，想指给咱们的龙神殿下为配啊？”

    天后笑着摇摇头“天帝陛下此言差矣，不是我看上了哪家的仙子，而是要问问龙神殿下自己，究竟看上了哪家的仙子？”

    这两夫妻一脸玩味的笑着，饶有兴趣的盯着陌玉问道“不知道这殿中，可有龙神殿下心仪之人？”

    战神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闷了，然后拿袖子拭拭嘴边，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兄长不必不好意思，趁着今日正好父神母后都在，你若确有心仪之人，说出来他们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陌玉还是微微的笑着，这时殿外仙侍通报“月神到”

    陌玉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逐渐像石子投进湖中一般，涟漪渐渐晕开了来，他转头看着门口，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任何人，至少我认识他的时候是这样的。他看着众人大多数是居高临下的，一个帝王的心思怎么能让旁人如此轻轻一瞧便都看透了呢！而他在看我的时候，除了轻松些，放纵一些，我总觉得那眼神里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今天看过他这般的眼神，我终是知道了，多的是伤痛，少的是喜悦。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自门外袅袅婷婷的身影，我不得不承认，那个人真的美多了。至少在座的仙子中没有人能比得过她，同样的胧月纱，穿在其他仙子身子我瞧着还以为是普通的素纱，而她穿着让人觉得眼前一亮通体上下还多了一分的贵气。要不然怎么说，脸上的好就已经赢了呢，再且看看宴上的诸位仙子今日赴宴，哪个不是将压箱底的首饰都带上了，可来的这位月神，除了发间那一只彩云追月的发簪就再也没有其他的首饰了。

    便是如此，又有哪个敢小瞧了她去呢！她领着一个侍女，在大殿中央盈盈拜倒，额膝触地“月神参拜来迟，还请天帝天后恕罪。”

    天后娘娘笑着抬抬手，示意她起身“你这孩子，哪里来这么多的礼数，快快起来。”

    陌玉快步走下台阶，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她道过谢，对着陌玉便是浅浅一笑。

    战神一个人坐在上头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只见他醉眼朦胧晃了好几下脑袋才看清原来是月神来了。他自小就特喜欢这个姐姐，人美性子好，修行和仙力又高，小时候长老留的功课若是太难了，他就捧着书去找还不是月神的姐姐。

    他坐在位置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着月神说“姐姐，姐姐，你坐这儿来吧！”

    殿中所有人听他如此孩子气的话，都忍不住哄堂大笑，一位老君捋着自己胸前的胡子感叹道“战神殿下虽然身经百战，骨子里仍旧保持着赤子之心啊！甚好，甚好。”

    那月神倒是十分的镇定，浅笑道“多谢战神殿下抬爱，只是此举不妥，我还是回自己的位置去吧。”

    说罢，便往群仙之中退去，天后连忙叫住了她“月儿且慢。”

    她对身边正专注吃葡萄的丈夫说道“陛下，您瞧月儿，真是越大越生分了，打小在我身边养着的时候是多么亲昵啊，总是进也叫阿娘，走也叫阿娘的。可自打她搬去朝露殿独居，我这三日里总有两日是见不着的，好好的姑娘家学了一身的规矩，请安也只叫娘娘了，如今连吃个席都要与我们分开坐，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吗！”

    天帝陛下听完自家夫人的话，将最后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放下手中的葡萄皮，笑着说道“这有何难，不过规矩礼法，便让你儿子迎娶月神，如此一来月儿不还是叫你阿娘嘛。规矩说月神要称呼天后为娘娘，规矩也说了你儿媳妇得称呼你为母后啊！”

    天后娘娘如此一想，还真是，当下表示赞同，他们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从纳吉，问名，下聘都快说到拜堂了，这才想起这殿中还坐满了人。天帝陛下尴尬的清清嗓子，肃声说道“对于此事，诸位仙家可有异议？”

    满殿诸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明白怎的吃桌寿宴咋就聊上人家儿子娶媳妇了？！还是刚才那位老君，见大家都没反应，只得站了起来恭维道“月神即是陛下亲选的儿媳妇，自是最好的了，我等不敢有异议。”

    我站在台阶上，十分鄙夷这位老君的马屁，这话说的如此直白，只恨没有山呼陛下英明了。

    不过天帝陛下倒是十分受用，勉励了几句老君就让他坐下了，转身对着台阶下站着的陌玉和月神说道“玉儿，月儿，你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今日父神为你们订下这桩婚事，你们自己可愿意吗？”月神看了陌玉一眼，十分谦逊的回道“月儿资粗质陋，如何敢与龙神殿下为配？”

    天帝陛下听她这么说，只是哈哈一笑“刚才天后说你一身的规矩，本座还觉得有些夸大了，如今一瞧，真是活脱脱的大长老模样啊！要说月儿你不堪为配，那整个仙界恐怕也没有仙子可以配得上了龙神。月儿你记住，虽然先月神与元德太子都不在了，但你始终是仙界神族的后裔，你也还是仙界最尊贵的月神，你不是不相干的人，你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本座与天后都将你视做亲人一般，不仅仅是因为曾在先天帝的座下立过誓言，月儿，你要记住，我们是亲人。”这一番肺腑之言，说在在场的众仙都感动不已，那月神更是满脸的泪痕，天帝陛下见此情景正准备就此事盖棺定论时，远远的来了一位威严肃穆的仙家，只见他撩起身前灰色的长袍跨进殿内，行了一礼说道“陛下，此事不宜。”

    天帝陛下倒没有因为这位仙家驳了他的事而不高兴，他笑着免了礼还赐了座，待那仙家坐下后才问道“昆仑上仙，你刚才说，月神和龙神的婚事不妥，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妥呢？”

    只见那位昆仑上仙仍旧铁着张脸，毕恭毕敬的说道“启禀陛下，小仙认为龙神殿下即是天帝长子，身负六界重责，那么他的婚配自不能如此草率，像个玩笑一般就此决定了。月神的身份确实贵重，然放眼六界，若要联姻，也不是找不出其他更好的选择的。小仙认为，如今仙界与魔界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矛盾也是越来越多，边界不日就会重燃战火，若是能与魔界公主联姻，必能保六界万年太平。”

    天帝陛下脸上的神情，明显僵在了脸上，坐在那位昆仑上仙身边的几位仙家也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侧目看着身边这个破坏气氛的家伙。天后见状，忙出来打圆场说道“看来定是今天的席面不够可口，这才让众位仙家都放下筷子了，都是本座的不是。然菜色不够可口，本座的仙桃却是不得不尝尝，让仙娥将仙桃端上来，让众仙品品今年的桃味道如何？”

    众位仙家忙应和起来“多谢天后娘娘，大老远都已经闻到仙桃的味道了，看来今年的桃子味道一定更好。”天后对陌玉使了个眼色，不着痕迹的说道“玉儿，月儿应该是累了，你先带月儿去后殿休息一下吧。”

    陌玉点点头，带着月神行礼退下了，殿内的歌舞又重新开始上演，战神喝多了已经靠在座位上开始打盹了。天帝和天后恢复了微笑，继续接受众仙上前来的祝贺，我提着裙子跑着跟上了陌玉他们，和他们一起去了后殿。

    后殿和前殿中间，中间有个庭院，庭院中种着许许多多的山茶花。

    时值晚秋，山茶花开的正盛，一阵秋风起，满园茶花香，月神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她看着那株十八学士说“那棵就是魔族公主韶华为娘娘寿诞晋献的贺礼吧？正是非常漂亮，想必一定是花了不少的心血的。”

    陌玉站在她身边，由着微风将他的衣角吹的飘迭“听闻魔族公主擅花种草，想必区区一颗山茶花，必然不会花费她太多的心血。月儿此话，可是还在为方才殿上发生的事情介怀吗？”

    月神摇摇头，笑道“没有，昆仑上仙的想法没有错，站在众仙的位置，仙界若是需要联姻，魔族的公主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陌玉紧紧的握着她的胳膊，试探的问道“那你呢？你也想我，去和魔族的公主联姻吗？”

    月神还是笑着摇摇头，轻轻的抱住陌玉“若是必须要联姻的时候，你就把承平推出去吧，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朵木芙蓉呢，你是我的，谁都不让。”

    陌玉笑着将怀中之人紧紧搂住，他笑的眉眼俱开，和学校里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无二，他对怀中的人笑着说道“好，就依你，让承平去和亲，地位尊荣都给他，若是他不肯，便让他领军去荡平魔界好好扬一扬他战神的威名。我只愿此生漫漫，你能和我一起走过，不论何时何境，永不背离。”

    这时，一个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那声音压抑，诡谲，带着怒气威吓道“你们两人命数有缺，不能为配，大劫未过，终归殊途。这劫数渡过了伤情，渡不过伤命，罢了罢了。”

    一时间许多嗡嗡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来，他们一直不断的重复着说着“是劫是命，是劫是命！”

    “听他的话吧，快分开吧！听他的话吧，快分开吧！”

    “渡过了伤情，渡不过伤命。”

    眼前的两人还拥抱在一块，仿佛都听不见这些声音一样，只有我一个人被这些声音纠缠的头疼，我用手捂着耳朵也丝毫阻挡不住这些声音。

    突然那个威严的声音加大了音量，咆哮道“是劫是命，是劫是命！”

    我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猛的惊醒，只看见眼前是熟悉的燕青色的帐顶，四周的陈设布置都是那么的熟悉。我擦擦额头上的微汗，惊叹原来刚才的一切所见所闻都只是一个漫长的梦，我一直在朝露殿内没有离开过。

    我从床上坐起身来，发现身上已经不是原来的那身衣服了，肯定是君桃她们将我从那寒潭之中救了起来换了衣服。寝殿里灯火通明，我掀开被子想要走到外室去倒杯水喝，站在床前的屏风后找了件披风披上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陛下，要不然您去偏殿休息一下吧，您刚为了给上神解除三重魂印消耗了多年的修为，又在床前守了两天，若时再不休息一下只怕上神还未醒，陛下您要坚持不住了。”我听出来，这是君桃的声音。

    没想到陌玉也在外室，只听见他轻叹了一声说道“无妨，我就在此处守着月儿，等她醒来。你去里头看看，月儿是不是又将被子踢开了，她睡的不安，我刚才好像听见她说梦话了。”

    君桃应了声“是”，转身见我已经站在帷幕之下，惊喜的叫道“上神，上神你醒了啊，真是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就掉进寒潭之中了？”

    相比起君桃总有十万个为什么在等着我，陌玉总是默默的守在我身边，他看见我对我微微一笑“你醒了就好。”

    若不是在梦中见过他那么美好的笑容，我只怕会沦陷在他此时的柔情之中，鼻子一酸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有什么好的，我差点淹死好吗！你们这是什么地方啊，谁家后院会挖这么深的池塘啊，水还这么冷，我妈说的对，我这辈子就是不能再水边，容易犯冲。”

    我也知道这样没头没尾的发脾气很不好，可是真的是忍不住啊，君桃见状忙借口倒水溜出了寝殿，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陌玉哭的稀里哗啦的。陌玉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后背，柔声安慰道“都好了，如今都好了，以后我必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身涉险了。”

    为这一句话，心里所有的别扭和委屈，我都可以放下，任眼泪流干也认了。

    此时的魔界，在魔宫的的一处院落里，一个妙龄少女正坐在花间焚香抚琴，她微眯着双眼沉醉在自己的乐声之中。琴声行云流水，时而温婉，时而高亢，令人如痴如醉，就在琴音演绎高潮之时，一个黑影从院外翻墙进来。那黑影跪在少女的面前，垂首帖耳，那少女自顾自抚弄着琴弦，半饷过后才开口问道“事情可都办好了？”

    那黑影吞吞吐吐的说道“属下无能，未能完成公主的吩咐，还请公主殿下恕罪。原本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月神已经进入了属下布下的迷境之中而不自知，但是后来不知为何梦境在半途中出现了缝隙，魔音乍起使得她今日逃过一劫。如今那天帝整天不分昼夜的守在朝露殿外，属下眼见不好再次布下迷境，怕打草惊蛇误了公主的大事，便擅自先行回来回禀。”

    那公主听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像日头下的琉璃珠子一般熠熠生辉，而最特别的，是那眼睛竟然是蓝色的。六界之中拥有这样的眼睛，恐怕只有一个人，现任魔尊的亲妹妹，魔界公主韶华。那韶华公主的本就生的白皙美貌，再配上那样的一双眼睛，眼角下还有一颗痣，远远看着更是显得一派雍容端庄的样子，她端坐在古琴前语气温和无害的问道“哦？这陌玉如今竟整日守在朝露殿里？那些个仙君都没说什么吗？不是说仙界最重规矩的吗，他们怎么能容忍他们的天帝陛下终日守着一个女人呢？”

    那影子还跪着，听公主问起来便继续说道“是的，天帝陛下自那日将月神从花神殿抱回来后，就一直守在月神榻前，不曾离开一步。”

    “呵呵，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那公主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琴弦，那古琴发出了几声刺耳的声音，这几声和刚才美妙的琴音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但那公主丝毫不在意，她的眼神望着仙界方向，笑着问道“该让她知道的，她都知道了吗？”

    “是，天后寿诞上的事情她都已经知道了。”

    “很好！”她的脸上不知何时浮现上一层戾气，整个人都像被一股黑暗的气息所笼罩着，她的笑容仿佛被染上了狰狞的颜色“既然你回来了，那些个前尘往事也就该了却了，霁月，我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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