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自从我掉进池塘被救了以后，学习仙术这件事情就正式被提上了日程。陌玉的官方说法，几位长老都是来传道，授业，解惑的。

    为我传道，授我以业，解我困惑。

    然而就在上课的第一天，来为我传道的大长老就被气的摔门而去。倒不是我故意做了什么捣蛋的事情，而是大长老在授我功法的时候，突然发现我这个虚有其名的上神不过是个文盲而已。

    学政殿内，他被气的胸前的胡子一颤一颤的，对着陌玉说道“上神如此，陛下，莫不如先给上神请个私塾师傅吧。”

    陌玉转头看着站在下面的我，随手从桌上递给我一本册子，让我念念上头写着的字，我拿着册子横看看竖看看靠着半蒙半猜坑坑巴巴的终于念完了。

    观砚从我手上把册子拿回去的时候，我明显看见他的嘴角忍得十分辛苦，而大长老则皱着眉头在一旁脸色黑的跟包青天似的，只有陌玉虽然神情有些无奈但是唇角依然微笑着“看来月儿这一次，真的要从头开始了。”

    我在殿前站着十分窘迫，活到这个岁数，放在以前人生历程也算是过了三分之一了，我的同学中结婚早的都已经要做妈妈了。而我原以为平平淡淡才是人生的基调，谁承想生活还带转折的“这个也不能全怪我吧，你们也没事先打个招呼啊，想我寒窗苦读十数年，好不容易熬到了研究生阶段，谁曾想会来这么一趟穿越啊。不说原来学了这么多年的语数英物生化还能不能派上用场，这一朝回到解放前，我还得从头开始了，我这都什么运气啊！”

    陌玉从他那张大书案前走了下来，看我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其实月儿也不必沮丧，只要基础打得好后面的事情自然就事半功倍了，相信我们月儿这么聪明肯定一点就透。”

    然而我只要一想到高中课本里那些并背诵全文的文言文，那些跳跃的之乎者也，我就脑仁疼，我扶着额头问陌玉“你们这儿的启蒙师傅是不是都是那种鹤发白须的老学究啊？”

    “月儿为何这么问？”

    我拽着他的大袖子，眼神真挚诚恳的说道“反正都是要学，拜托你一定要给我找个年轻帅气，这样万一师傅没什么口才，课讲的沉闷，我还能看着他的脸坚持下去。”

    陌玉听完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张开手在殿中转了一圈，对我说道“那月儿觉得，我这样的如何？”

    我故作考虑的看看，看完之后直摇头“你不行，你这样不行。”

    陌玉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为何不行？”

    我皱着眉头故作嫌弃的说“你长的太好看了，要是你教我，我会分心的，这样影响效率。再者说，你哪有这么多时间为我授学？”

    陌玉闻言，这才释怀一笑“如此说来，我倒是有一个人选了。”

    “帅吗？”我的眼前一亮

    陌玉背过手走出了殿外“明日你就知道了。”

    明日，呵呵呵，我看了一下书案边正捻着盖碗有一下没一下的晾着茶汤的六师傅，陌玉，我能七天无理由退货吗？

    一个分神，从天而降一只紫玉管笔正中我的脑门，杀得那叫一个措手不及，原谅我虽然非常憋屈，可也只能捡起那支笔放回笔架上，心虚不敢朝六师傅那边看，只能低下头继续假装抄写，故作轻松地说道“六师傅，你这么砸多浪费啊，这紫玉管笔平日里君桃可宝贝了，说是贵重，你说万一这笔摔坏了，得费不少银钱吧？”

    谁知六师傅眼皮都没掀一下，他将一碗茶汤送进嘴里说道“无碍，这样的笔，陛下的宝库里还有许多，不必在意。”

    我较真的反驳道“话不是这么说，虽然陛下有钱，但是有钱不是这么造的啊。俗话说得好，俭，德之共性也；奢，恶之大也，咱们不能不把这一只管笔放在眼里啊。”

    这一回，六师傅总算回头正眼看了我一眼了，除了第一次见面他这样看了我两次，加上这次他一共也就这样正眼瞧过我三回。只见他放下了手上的盖子，从自己的案前站了起来走到我的眼前，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吓得我整个人往后靠去。他嗤笑一声说道“你刚说什么？俭，德之共性也；奢，恶之大也？”

    我点点头，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他那张脸简直就是大理石做的，想要从那上面看出些端倪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他打量了我好一会，唇角扯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看来近些日子，上神确实有好好用功啊！不知道化水诀可记熟了？五行纵横诀呢？”

    我一听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这都是些什么啊，我听都才第一次听，如何能记熟了？

    啪一个弹指就打在额间，疼的我半天睁不开眼，靠在椅背上诶哟诶哟的直嚷嚷。他背着手回到自己案前，将扔到一边的书册重新拿了起来“今日的目标，将化水诀和五行纵横诀背下来。”

    说罢左手一挥，我的案上又多了两卷经卷。

    我捂着额头内心默默感叹，这是一个怎样沦丧的世间啊！

    重新铺开一张宣纸，将笔尖蘸蘸墨，这一抄便是两个时辰。

    要说落水之后有什么好事发生，恐怕就是我的魂印已经解开了三重。他们总说我有十重魂印，但是我并不能想象若是这个魂印都解开了会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如今三重魂印解开之后我倒是有了些许体会，比如我现在的听力特别好，集中注意力的话整个朝露殿内的声音都逃不过我的耳朵；再比如我的记忆力，以前考试前我要复习三个小时的内容，现在也就大概一小时吧，算是因祸得福吗？还有就是吃饭，原来我那个脆弱的胃，差一顿饭就会罢工，现在可就厉害了好几天不吃也没关系。

    君桃知道后高兴的在院子里磕了三袋瓜子，乐的对着那盆婆娑大喊，我终于不用天天做饭啦！

    这家伙胆子是越来越肥了，于是我决定把月下浓的帐一块儿跟她算了算。算完账之后，我心里也痛快了许多，细细想了想不过落了次水就得了仙身，还是划算的。

    心中有想法千千万，手上也不曾停下片刻功夫，将将抄完一卷经，只见君桃从屋外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说道“上神，花神来访，正在前殿等候。”

    我将抄写好的经卷抽放到一边随口问道“花神？有何事？”

    君桃摇摇头“花神没说，小仙也不敢问，不过她毕竟是天帝的表妹，上神要不还是去接待一下吧。”说完，她还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六师傅。

    六师傅是何许人也，那可是仙界最年轻得长老，君桃这点小心思哪能逃过他的法眼。他将我的宣纸拿在手上细瞧了一番，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去吧，总归是在一个仙界做上神的，总不好连敷衍功夫也不做吧。”

    我只觉得自己的嘴角抽经了一般，僵硬了半天“师傅这说的是哪里话，来者是客啊！”

    他哼哼的冷笑了两声，背着手径自走出了殿试，眼看着他走远了我差点没尖叫着跳起来。我拉着君桃脚还没踏出书房，只听他又远远的传信来说道“明日一早，将化水诀与五行纵横诀背一遍。”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幸福不会是白来的！

    然而假期难得，在这没有工作日与周末分别的地界，偷得浮生半日闲已经是难得了，待我见过那花神再来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正殿里，花神一身盛装，端坐在堂上，她的神情郁郁不欢，完全不像那日我们喝酒时那样轻快。堂上今日新换了一架木芙蓉纹样的屏风，她正看着那屏风微微出神，连我走近了也未察觉。

    我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才不致场面太过尴尬，君桃没头没脑的端着茶进来嗷了一嗓子“上神，你站门口干吗啊，自家正殿客气什么？难不成你还想花神请你坐下吗？”

    她这么一捅破，花神正好也回过了神，我只好借坡下驴说道“今日新换的这木芙蓉屏风，不错不错，甚得我意。”

    说着快步走到堂上，对着花神行了一礼说道“花神姐姐好，上次在花神殿的院中不知道你就是花神，言语之间如有得罪还请你多多担待。”

    花神切从坐上站了起来，对我还礼说道“上神如此大礼叫小神如何受的起，上神在花神殿遭难景语身为花神未能及时相护，今日特来请罪，还请上神恕罪！”

    这大礼行的，跟过年给爷爷奶奶拜年似的，我一个柔弱的凡人这才刚得了个仙身，也不知道被她这么一拜得折多少福气进去，赶紧将她扶了起来“姐姐这是做什么啊，俗话说的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可能注定我那天要摔进池塘里，这事怎么能怪你呢！不仅不能怪你，我还要谢谢你呢，多亏了你当日的提点，如今那盆婆娑不知道长的多好。姐姐要是有时间，一会不妨去我后院，如今我终于不用担心会被大长老责怪了，说起来这都是你的功劳呢。”

    花神还是微微欠着身，拘束的回答道“上神不计较是上神的肚量，小神却不能不来请罪，至于婆娑不过是区区份内之事，如何敢冒受。”

    谁知我大力挥掌拍在她肩上“你们动辄就说怪罪不怪罪的，事情哪里就这么重要了，这事儿如果真的要怪也是怪我自己贪杯喝醉了酒。我的好姐姐，你今日若是为了那日我落水的事来的，那么就此打住，千万不要自责，这事已经翻篇了。”

    “你当真，不记得是怎么跌进寒潭的吗？”

    我摇摇头，笑呵呵地说“好像喝断片了，睡醒之后只记得自己好像落水里了，其他的就再没有了。”

    君桃站在一旁有些尴尬的说“两位上神，其实这事都是小仙的错，哦，不，都怪那酒仙。都怪那日酒仙喝醉了，将自己葫芦里红尘醉都撒进了酿泉，搀了红尘醉的月下浓如何能不醉人。小仙不是为自己开脱，小仙也有错，若不是小仙先拿出了酒来后面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儿了，小仙既怂恿上神喝酒又不曾看护好上神，是小仙罪该万死。”

    我也一把将她揽了过来，最后重复强调一次“我都二十二了我自己的行为我自己能负责的，你们再纠结这水我也已经落，咱再追究有什么意义呢？难不成能让时光倒流？”

    她们两个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反驳，我继续说道“安啦，虽然我在那池子里都快淹死冻死了，但是我也不是没有收获的，你们看我现在好歹已经解了三重魂印。原来虽然大家也都上神上神的叫着，但是名不副实啊，我心里也虚的很，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修得仙身，再遇见那些个有阶品些的仙家，我这心底也稍稍有些底气不是！这叫什么，这叫因祸得福！所以啊，你们这么想是不是更不用内疚了，有些事情上天已经注定好了，我们真的不能强求。”

    她们两人原还苦着张脸，听了我一番辩解都是疏散了好多，我们三人相视一笑，寒潭的事就算了是正式翻篇了。

    我们三人嫌在正殿坐着太过拘束，商议了一下将茶点都移到了后院的廊下。花神用手挡住阳光，看着院子里开的特别茂盛的木芙蓉，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说道“你这里的木芙蓉当属仙界最漂亮的了，究竟是如何养护的？”

    我昨日一天没吃东西，今天一看见君桃端上来的点心，眼里就只有吃的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花花草草“也没怎么养护吧，天生天养吧。”

    君桃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我这吃相，不时的拿手帕帮我将嘴角的食物残渣擦去，她笑着对花神说“上神见笑了，我家上神才回来不久，哪里知道这木芙蓉的养护方法。这木芙蓉是万余年前陛下亲自种下的，浇水施肥，不曾一时假手与其他人，精心养护了许多年才有了今日。都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凡人何曾知道，一树一木也需要细心照料才能成长呢！”

    花神一听是自家表哥种的，也就不奇怪了，边喝茶边点头“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亲自到花神殿找我要了木芙蓉的幼苗，还问了我许多的栽种方法，原来是为了种在这里，他倒是用心了。”

    思及一事，她将茶盅放了下来，贴近我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道“对了，再过几日就是表哥的寿诞，你准备了什么寿礼啊？说出来，让我也找找灵感。”

    我刚塞了一块芙蓉糕，一脸困惑“寿礼？什么寿礼？”

    “你不知道吗？就在十日之后，是天帝表哥的寿诞了，照着仙界的旧例是要遍邀群仙祝寿的，那寿礼自然是要早些准备的。怎么，君桃没和你说吗？”

    我摇摇头，我们一起转过头看着君桃，君桃尴尬的笑道“上神自打醒了之后，不是天帝陪着就是跟着六长老在学习，我一直没找到时间说啊。”

    我问花神“那你准备了什么寿礼？你们以前都是送什么的啊？”

    花神两手一摊开始数着说“以前送过整套的玳瑁雕，还送过我自己种出来的六品奇花，去年昆仑上仙还送过一把昆仑玄冰炼制的长剑，好家伙，那剑可好看了。不过可惜，陛下自己有一把混元剑，那是大长老授师那日送给他的，他一直在用，所以那把玄冰剑就被收进了宝库里。”

    我好奇的问道“那你们呢？你们去年送了什么呢？”花神神秘的笑了一笑“去年啊，去年可惨了我跟你说，有昆仑上仙的玄冰剑在前，老君又送了十颗金丹，我殿里那帮花仙子都被逼急了，最后还是大家亲自动手，绣了一副珍珠桃花纹样的帷帐送上去才算完。”

    “你会绣花啊？我一直以为你就是种花好呢，要不然你教教我吧。”我将自己十根棒槌似的手指递到花神面前，期待的看着她，只见她尴尬的笑笑说道“其实，去年那副帷帐上我只绣了几针，绣花这件事我也是半桶水，要不然我帮你问问殿里的那帮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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