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手心里那只银制的梅花发钗边角被磨得锋利，戳着我大脑的每根神经都绷紧了弦不敢松懈，他还是微笑着，看着与昨日的那个他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只是此刻的他的眼神里写着满满的侵占和掠夺。只见他站在上游水汽氤氲之处，两手翻飞不断变换结出法印，指尖一团黑色的不明物质正在集结。

    他对我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海灵珠，跟我回妖界，我便不取你性命。”

    俗话说的好，输人不输阵，虽然我明知自己和对方武力值相差悬殊，但是嘴皮子上的功力绝不能输“多谢你的好意，可惜我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海灵珠在哪里，而且你长的，也不在我的择偶范围以内，敬谢不敏。”

    “如此，就不怪我，下手无情了。”那团黑色的不明物质从他的指尖朝我袭来，如果说近身肉搏我手上的小发钗可能还可以发挥一点小作用，但是面对这种魔法攻击，我虽然学了心法口诀，学了招式，却从来没有实践过。天光火石之间，脑中闪过些许片段，口中不自觉的念起了咒语，就在黑色物质就要撞上我的时候，我大袖子一挥，口中大喝一声“破”

    那团黑色的物质被一道雷电击中，瞬间消散无影，他站在不远处嗒嗒嗒的鼓起了掌“不愧是上神，这道雷动诀使得不错啊，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眼前，他一手结出法印嗤笑一声“希望你能多接几招，赢的太容易就没有意思了。”

    四面八方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许多黑色的人影，他们手中拿着弩机，对准我放箭，我左躲右闪，用前两天从观阵那学来的皮毛功夫应接不暇。卑鄙，我在心里暗骂，一只□□从我鼻子前将将划过，还好我蹲的快，只见左后方那个位置没人，我就地一滚从那个方向往山林里头跑去。

    身后只听见他对黑影说道“通知山脚的小妖，看紧了下山的各个出口，今日务必要将上神，给我请回妖界去。”

    整个山头响彻那群小妖答应的声音，山林里长着的都是参天大树，跑进来的时候没仔细看这会跑的七荤八素我也辩不清楚哪是哪了，只知道脚下不能停一个劲朝前冲去。

    越往山林深处走去，树就越多越高，渐渐的都挡住阳光照射进来，我回头看看身后没有小妖追来的迹象，瘫倒在一棵大树下休息。眼下这个情形对我来说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如果想要回仙界我只知道一条路，就是昨天魔尊带我来时的那条路。走那条路就必然要经过刚才那个山头，明显此路不通，想要找人求救，这方圆几里恐怕只有那个假魔尊带来的妖怪，该怎么办呢？真是让人头大不已！

    我靠在树下调整呼吸，准备一会继续朝山林深处去，刚闭上眼听见山林深处传来了几声呼救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忽强忽弱。我睁开眼站了起来，听见那呼救声还在继续“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刚刚放松的手又抓紧了袖中的梅花钗子，朝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这片山林和我之前走过的山林很是不一样，地势更为险要，地上的石头断面整齐，棱角分明的多。我提着裙子，一步一步踩着石头来到一个很是矮小的山洞前，洞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时不时还有一阵阵的阴风，夹杂着一股腥臭气。

    我捂着鼻子躲到一边，喃喃自语道“我的妈啊，臭死我了，这是什么地方，竟然还有这么臭的地方？这次真是被那个魔尊害死了。”

    正当我准备站起来找别的出路的时候，听见那洞里又传来了几声幽幽切切的呼救声“有没有路过的好心人呐？能不能进来救救奴家啊？快来救救奴家啊！”

    那声音听起来抚媚妖娆，软哝多情，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生生的将我要走的脚步给拦了下来，我回到洞口看了看深处有一丝微弱的光亮，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来的。我站在洞口朝里面喊了一句“是谁在里面？”

    里面那个声音一听外头有人，立马回应道“是哪位好心人在外头啊？奴家是山脚村子里的村民，前几日上山采药被妖怪困在此处，还望好心人，救我一救啊。”

    “我去，又有妖怪，这附近几个山头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妖怪啊！不行不行，我这一个弱女子自己都救不了自己了，怎么救你啊？要不你再等等，说不定什么英雄少年正在来营救你的路上？！”说完我拔腿就想跑，只听洞中那女子赶紧说道“侠女且慢，奴家方才听那妖怪说，今日这附近的山头上发生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如今那几个下山的路口都被妖怪派人守住了，说是要抓一个姑娘。奴家不知道妖怪要抓的是不是侠女你，但你如今下山必定会被遇上那群妖物，奴家从小就在这附近长大知道一条小径，虽然难走了些，却能保侠女能安然下山，只求侠女进洞救我一救，我们好一同下山逃命去吧。”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还是蛮打动我的，我在这山林里乱打转也不是办法，白天还好要是到了夜里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怎么办才好呢。想到这，我不由的朝着洞口走了几步，继续问道“可我一个人，该怎么从妖怪手里将你救出来呢？”

    那女子继续说道“如今那妖怪跟着一块去巡山了，不在洞中，侠女只要沿路进洞来就能找到奴家。那妖怪在奴家身上贴了一道符，只要侠女将这道符取下，奴家就能恢复自由了。”

    “就这么简单？”我一边小声嘀咕，一边顺着路朝洞里走去。

    洞内的臭味比我想象的还要臭，还好我没吃早饭，不然非吐出来不可，洞内的那个女子还在不停催促“侠女，侠女，你还在吗？”我恶心完，拿着袖子下摆捂住鼻子回她“在呢在呢，不要催，这洞太臭了，你让我缓缓。”

    这条地道七拐八弯的，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短暂，一路上只见这洞的顶上，地上，到处都是黏黏的不明黏液，还有数不清的蛇蜕，看得我十分不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来的勇气，硬着头皮走下去，终于眼前出现一间石室，刚才那微弱的光就是从这里透出来的，想来这就是那妖怪的老巢了吧。

    走进石室，只见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被困在一张石台上，她一见了我就像老百姓见了解放军一样，两眼直放光“侠女，侠女，侠女快救救我，那妖怪怕是一会就该回来了。咱们得快些走了，侠女。”

    我摇摇手，没管她的话，先绕着这石室看了一圈，这石室里除了中间那张石台，还有一张石榻。较之外面的脏乱差，这石室内的环境可谓是干净的多，没有黏液，也没有蛇蜕，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石台上那女子一个劲的催促道“侠女，侠女，先救奴家下来吧，那妖怪一会就该回来了，咱们还是速速下山去吧。”

    我转过身盯着石台上那个楚楚可怜的女子，只见她大眼翘鼻梁，肤若白玉，两颊菲菲，哪里像是被妖怪抓来关了几天的模样。我退到入口处，对着她大声喊道“大胆妖怪，竟然骗我！”

    只见她一脸着急的辩解道“侠女误会了，奴家不是妖怪，奴家是人啊，侠女快救救奴家，那妖怪马上就要回来了，再不走咱们就逃不掉了。”

    我冷笑一声，打量着周围说道“这周围都是蛇蜕，却独这间石室没有，不仅没有还十分干净，说明这屋子经常有人收拾。是什么人天天收拾一件蛇窝里的石室呢？你还说你不是妖怪，我都看见你的尾巴了！”

    那女子慌忙将自己的脚往裙子里收，这一动才发现哪有什么尾巴，不过是我在诈她，顿时凶相毕现，从她口中吐出一条长长的蛇信子冲我袭来。奈何那石台的边缘像是有什么东西挡着，蛇信子一触到就又缩了回来，她整个人倒在石台上痛苦的挣扎，身体都缩成了一团。

    见她离不开石台，我放心了许多，靠在石壁上看她倒在石台上一点点的现出了原形，原来裙子底下的双腿化成了一条巨大的蛇尾。她不停的扭动着身体，刚才还白皙美貌的脸上这会现出了许多的鳞片，她的眼神透着一股恶毒的怨念紧盯着我，恨不得将我整个人生吞了。

    她吐了吐鲜红的蛇信子，抚媚妖娆的抚弄着自己的脸颊，语气哀怨的说道“好歹还是没能骗你先替我将那道符咒撕了先，真是可惜了。老娘都被困在这间石室里几万年了，日日喊救命，天天盼人来，可是除了我那些个徒子徒孙，连个庸俗的凡人都没见着。侠女啊，你今日到此处来，也算是一种缘分，不如你帮我将墙上那道符咒给撕了，我来护送你下山，不被那些巡山的妖魔给发现，如何？”

    我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那道明黄色的符咒，鲜红的法印还闪着金光，崭新的就像是刚贴上的一样。我摇摇头说“姑娘，美女，这事我帮不了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在下告辞！”

    说完转身就往来时的通道跑去，刚跑到门口我又连连后退了几步，洞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毒蛇，地上有，顶上有，小的不过拇指粗细，大的有我胳膊那么粗，它们聚在洞口对着我嘶嘶的吐着蛇信子，两眼通红。我默默的退回了石室内，靠着墙小腿肚子直打颤，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蛇，太恐怖了。

    那蛇妖斜躺在石台上，阴阳怪气的说道“如果我是你，就乖乖听话，不要惹我不高兴，就算我伤不了你，你看看洞外我的这帮徒子徒孙也不会让你好受的。瞧你这小脸长的，跟我讨厌的人长的真是一模一样，但是你要是帮我重获了自由，或许我一开心还能饶你一命。”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强忍着不去看洞口越来越多的蛇，要不是怕气势上被压倒我真想连耳朵也捂上，这样就听不见那些丝丝的声音了。那蛇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问道“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意思说你没文化！”那蛇妖一听一掌拍在石台上，声音大的像打雷“死丫头，你敢说我没文化，你知道老娘是什么身份吗？当年老娘风靡六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谢天谢地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捂住耳朵了，那蛇妖还在石台上遥想起了当年，我正好趁着她没注意又在四周找找有没有其他可以离开的出口。

    就在蛇妖说到她当年如何如何拒绝那些追求者的时候，石室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急忙退回贴着符咒的石壁前，就看见那蛇妖也正一脸凝重的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回忆。

    “死丫头，你刚才是不是也感觉到了？”那蛇妖将尾巴收成一个圈圈，整条蛇立了起来。

    我靠着墙壁艰难的点点头，将手掌贴在石壁上感受山体微微的颤动“一直在微微的颤动，山体为什么会颤动？它以前也这么震吗？”

    那蛇妖摇摇头“从来没有过，几万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死丫头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这山再这么震下去这个洞就要塌了！你还不让你的徒子徒孙快去逃命！”

    我看着还堵在洞口的那些蛇，心里烦躁的不行，那蛇妖却突然放松了下来，慢慢悠悠的说“小丫头，你想撇下我独自逃命去？别做梦了，现在在你眼前的就两条路，要么，你就撕下符咒，我们一起逃出生天；要么，姐姐我活了几万年早就活够了，既然永远都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了，那你就和我的这些徒子徒孙一起留在这里陪我吧，这样我死后也不至于太寂寞了。”

    说罢她整个人还在石台上躺了下来，掌心传来的震感越来越强烈，我咬着嘴唇看着那蛇妖心里一时间闪过无数个想法，但都被我一一否决了。

    那蛇妖闭着眼得意洋洋的说“如何，可做出选择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在符咒前盘坐了下来，待她再睁开眼时惊讶的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下定决心，既然就算今天走不出这里也绝不能为了让自己活命助纣为虐，心中主意已定对那蛇妖说道“你放心，今天我就陪你死在这里。”

    那蛇妖一听，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了几声“我还以为这世上除我以外在没有这么痴傻的人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又哭又笑的喃喃自语“没想到，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堂堂妖界长公主，名正言顺的妖后，今天死在这个石室里，身边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天道轮回，真是好轮回啊。”

    “小丫头，你为什么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放我出去？”

    我看着她满是眼泪的脸，褪去狰狞和那股子邪气，还是很可怜的，忍住自己内心的那一点恻隐之心回答她“为了不让你出去祸害别人。”

    听到我的回答，她像是听了个笑话一般，又忍不住笑问“你难道不怕洞口的那些蛇吗？”

    她这么一说，又把我的注意力引到了那些蛇上去，看着那些鲜红的蛇信子咽了咽口水“怕，怕的要死。”

    “可是不能因为自己怕就妥协，不能为了自己活着就放弃原则。”

    那蛇妖看着我若有所思的说“如果我说我想离开并不是想出去为非作歹，你会相信我放我走吗？”

    她收起了刚才肆虐的笑容，褪去妩媚多情的神色，想个单纯的凡人看着我说“我只是想出去，完成自己的一个心愿。”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她的这番说辞，毕竟她此时的眼神里看起来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纯粹。我纠结的望着身后那张符咒，伸出去的手在触到符咒时，又稍稍停顿了一下。

    “你要记住，如果其他人对你说什么做什么，你最好都不要信。人心善变，更何况这些修炼多年的老妖精。”

    魔尊在溪边对我说过的话，突然浮现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一遍遍的重播着。眼前是蛇妖那张脸，一会邪气妖媚，一会单纯善良，画面交错只让人头痛欲裂。

    那蛇妖见此，对着洞口发出一声尖叫“重弦，该死的是重弦，要不是他这死丫头早就中了我的离魂术，替我解了封印了。重弦，很好，好得很啊！”

    被她这么一吼，眼前的幻影霎时间烟消云散，我晃了晃脑袋环顾四周，才知道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蛇妖搞出来的幻影。

    这蛇妖狡猾诡谲，眼看离魂术也不行，干脆撕破脸，只见她从腰间摸出一只骨哨，哨声一响刚才还在洞口处盘桓的毒蛇们都游了进来。我站起了身向着石榻方向退去，那些蛇朝着石壁上的符咒扑去，符咒上有禁制那些蛇根本靠近不了。

    只听蛇妖的哨声突变，那些蛇像疯了一样相互撕咬起来，每条蛇都用自己的毒牙去要同伴的身体，一时间整个石室内，毒血飞溅，一股说不出的腥气弥漫开来。

    这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恶心的一幕了，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躲在石榻的一角干呕了起来。

    众蛇将其中一条蛇拱起送到符咒的下方，由另一条蛇对它进行撕咬，我看见有两三滴飞溅的蛇血溅到了符咒上。

    刚才还闪着红光的咒法，在沾上蛇血之后，开始逐渐黯淡了下来，那蛇妖放下骨哨大笑了起来“这是老天都在帮我，孩儿们，辛苦你们了，老祖宗我是不会忘了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的。待我重整妖界，拿回大权，看哪个还敢轻视你们，怠慢你们。”

    蛇群安静的伏在地上，看上去就像是一群毕恭毕敬的随从，蛇妖将尾巴再次幻化成双腿，这一次她的双腿带着她轻轻松松的跳出了石台。

    她走到石榻边，看着缩在一边刚刚干呕过的我，无比怜惜的说道“啧啧啧，真是张美人的脸，可惜也长的让人十分讨厌啊。想当年，老娘就是被一个和你长的十分相似的人施的结界，困在这里整整三万多年。不过还好，今日我终是重获自由，从今往后我要重新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神阻杀神，佛挡杀佛。小丫头，今天姐姐心情好，你自己选个痛快的死法，姐姐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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