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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样的人可以称之为英雄？

    从语言学和历史学的角度来说，在远古时代部落的领袖们就是人们心中的英雄，比如希腊神话中各种拥有着国王或者国王的女婿身份的英雄们，再比如我们都很熟悉的炎黄二帝和后来的大禹甚至被人赞颂的清高之士许耳。

    从文学的角度来说，只要是主角，都是英雄。在英语里，英雄和主角就是同一个词。

    从影视作品的角度来说，或许并不是谁都能成为英雄，但一个英雄却可以来自任何地方。或许只是一个报社的落魄记者，或许只是一个打两份工屡遭解聘的邋遢大学生，更或许只是一个常年不见天日的形象猥琐装扮过时的水道工大叔。

    在各种超级英雄四处赶场的21世纪，我们要么把英雄捧上天，要么把英雄踏入地。

    在对文字苛刻得惜墨如金的古代，英雄这个词被用得很烂，欺压周天子的齐桓公和楚庄王是英雄，一战坑杀四十万降卒的白起是英雄，完全痞子作风上马“我擦”下马“尼玛”的刘邦也是英雄。

    但曹操并不是一个公认的英雄。

    《三国志》称他为“太祖”，老罗动辄就是“曹贼”，或者是“奸雄”，而在《世说新语》里则记载了唯一一个把他称为“英雄”的故事。

    在被两汉历经数百年的两次大规模战争打压之后，匈奴人分裂成了两支，一支西迁至中亚甚至小亚细亚，毁灭了曾经盛极一时的罗马帝国。

    而留下来的这一支，选择了向汉帝国称臣。

    但是，过了大概半个世纪后，再一次来到中原大地的匈奴使节发现天朝上国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大汉天子的天下了。

    接见使节的人是一个新的魏王。

    使节从未见过魏王，而这个魏王也很奇怪，在接见他的时候只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房间里，旁边一个容貌短小的侍卫扶刀而立。

    使节老老实实地拜见了中原新的主人，献上了从草原上带来的最贵重的礼物，传递了来自大汗最真诚的祝福，然后就被带了下去。

    但之后，有一个仆从跑过来问他，您觉得魏王怎么样？

    使节想了想，说出了那句让他至死都没弄明白为何会惹祸上身的话：“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

    后来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曹操派人追上去，杀掉了这个在古代历史上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称他为“英雄”的人。

    而现在，曹操看着吵吵嚷嚷的军帐，只觉得心中悲凉。

    现在是初平元年的正月二十五日，十天前，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广陵太守张超还有济北相鲍信领着部下的人马陆陆续续地到了陈留，然后在已经以骁骑校尉的身份代理奋武将军一职的曹操和陈留太守张邈的建议下，六天前拖拖拉拉地带着部队走到了酸枣。

    司马迁曾在《史记》中讲述，秦末巨鹿之战时“卿子冠军”宋义率楚军救赵，“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项羽怒而杀之，然后破釜沉舟，大破秦军。

    曹操读到这一段的时候还赞赏项羽果敢有英雄气，当为豪杰楷模。可在他也面临同一困境的时候，他却无法效仿那个在太史公笔下慷慨悲歌的项王，一战而定天下。

    帐中宴乐正酣，曹操恍恍惚惚地再次咽下一杯苦酒，只觉得好像再次回到数月前的尚书令府。

    那个时候他本来是有个绝妙的计划的。董卓对他信任有加，甚至在知道他没有好马后让亲信吕布亲自去给他挑选良马，如果他能把握住机会，趁董卓与他独处的时候将其刺杀，国家社稷固然幸甚，他的名声也将天下无双。

    但刘震跟他说的一句话让他犹豫了。

    群龙无首固然可以形成各个击破的大好局面，但以凶悍闻名的凉州军并不是只有董卓一个人，如果董卓身死，凉州军反而拼死也要来个鱼死网破，一少兵二少将的洛阳如何抵挡？

    刘震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跟曹操下棋，一炮双车逼死了他独守中宫的将，刘震当时说，幸好这只是下棋，若是现实中的战场，那么他固然弄死了对方的大将，自己暴露在曹操一马二炮之下的帅也同样无法幸免。

    战争固然打得是时间，同时也打得是人心。

    当然，刘震并没有告诉他，历史上王允和吕布弄死董卓之后，如果不是对凉州军的处理不得当，同时又有了个号称“乱武毒士”的贾诩在其中作祟，也就没有后来的十万凉州军围攻长安城了。

    “诸君！诸君！”曹操只觉得酒劲上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正跟孔伷你侬我侬喝得酣畅淋漓的刘岱努力睁着沉重得打不开的双眼，“孟德啊，何事？”

    曹操一步三摇地走到刘岱面前，努力保持着平衡，艰难地拜了两拜，“使君与诸位府君在此已近旬日，董氏在洛，若见我辈如此歌舞升平，必当哂笑……”

    “孟德休再作此言语，”孔伷摆摆手，觥中晶莹剔透的酒汁洒了出来，染得他胸前一片狼藉，“此间虽有十万雄兵，然董氏麾下，亦是诸多善战之师，仓促击之，必难竟全功。”

    刘岱晃晃地扯起袖子，打了个酒嗝，“孔豫州此言大善，请满饮此杯！”

    孔伷笑嘻嘻地举起已经空了的觥，“善！”

    曹洪狠狠地抽了几鞭子，胯下良驹吃痛，嘶鸣了几声，速度更是加快。

    这一天已经是正月三十日，如果刘震猜得没错，那么曹操此时应该已经在前往荥阳的路上了。

    他们在郭嘉的帮助下，在颍阴迅速找到了荀彧，有郭嘉作介绍人，自然无比顺利。

    然后他们一路向北，进入陈留郡地界后分成了两路，李魏和李越带十个兵卒护着刘震、郭嘉、荀彧和丁氏一行前往陈留，而曹洪和徐晃则带着剩下的兵卒按刘震的嘱咐快马赶往酸枣。

    临行前，刘震拉着曹洪的手，说了一句让他无比心惊的话，“曹公生死，尽在子廉之手。”

    在一旁的郭嘉虽然没说什么，但也配合地点了点头。

    曹洪忙不迭地上马，连话都没说，急匆匆地往酸枣狂奔。

    一脸无奈的刘震只好对守在马车边的徐晃招了招手，“留十个人给我，李伯高和李少度也留下，你带上剩下的人立刻随曹子廉前往酸枣。”

    徐晃点点头，一鞠躬，转身就走。

    “某心有疑惑，先生可为我解之？”等曹洪和徐晃都走远了，郭嘉才一脸好奇地出声询问。

    刘震汗颜了下，心说能够让鬼才都发出疑问，哥这一生也不虚度了，“奉孝但讲无妨。”

    郭嘉指指北方，“先生何以知曹骁骑身处险境？”

    呃，我说我是从未来来的你信么？刘震心说我知道个屁，要不是老罗写过，要不是有度娘，我连你是颍川哪里人都不知道。

    他当然不敢故作高深地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郭嘉要是能就这么被糊弄了那就出鬼了，但是看多了各路电视剧的刘震也知道，很多时候，最让人无法相信的就是真相。

    “我自小知古今未来事，前知两千年，后知两千年。”刘震不知死活地打算说一半真话试试。

    可惜他忘了，越是半真半假的话，最容易让人相信。

    他同样也忘了，他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一般人。

    咳，当然也不是二班的。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说不定就来一句“你丫扯淡吧”，然后施施然走开，再不回来。

    但郭嘉只是深深地看了看刘震，笑笑，“原来如此。”

    刘震愣住了。

    曹操看着身后歪歪斜斜的几杆旗，苦笑了下。

    两天前洛阳有消息传来，董卓逼迫天子迁都长安，并大肆焚烧宫室，将河内数十万户人口全部西迁。

    河内富庶繁华之地，一夜之间，一片焦土。

    收到消息的曹操立刻召集诸侯，进言即刻进军，屯驻成皋，给留驻汜水关的凉州军施以压力。

    可酸枣八路诸侯，较真点儿算把他去掉，七路诸侯，十余万大军，除了张邈和鲍信，竟无一人愿意进军。

    张邈虽然自己没跟来，他本来也不是个将才，却把手下的兵分了一些交给卫兹跟了过来，鲍信则与弟弟鲍韬一起，带着手下人跟卫兹和曹操凑了一万五千余人，往成皋进发。

    可就算是满打满算的两万人，较之留驻汜水关和洛阳的十余万凉州军，就是盘菜。

    就算他成功地占据了成皋，于大势何益？

    曹操只觉得满腔愤懑，积郁填膺。

    一骑红尘，直入郡衙。

    “徐将军急报——”

    听到喊声的小吏忙跑出来，送信的兵卒已经僵在马上动弹不得，小吏小心接过在他怀中揉得皱巴巴的一方纸片，转身进了堂。

    刘震闻讯从内室出来，正好碰上往里赶的小吏。

    他吩咐，曹洪和徐晃如果有信来，要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上。

    而现在，他看着这张小小的纸上写的几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

    曹公与鲍济北进军成皋，已走四日。

    信的下面写着日期，初平元年二月初二。那也就是说曹操至少在正月二十八日就已经出发前往成皋，而郭嘉已经告诉刘震，成皋就是荥阳西北边的一个小县城，又名虎牢，自古皆是兵家重地。

    虎牢，这名字让刘震只想骂人。

    曹操还真是牛掰啊，人家打虎牢关，是拉着几十万大军，又是温酒斩华雄又是三英战吕布，团战打得热热闹闹，他倒好，一个人去单刷了。

    这尼玛是战场不是副本啊，单刷个蛋单刷，擦！

    刘震倏地站起，“备马！喵了个咪的，老虎不发毛你丫当我病危……”

    一旁的小吏吓了一跳，“先、先生，你、你……”

    刘震不满地扭头一瞪眼，“看你妹！备马！”

    “唯、唯……”小吏唯唯诺诺地跑了出去。

    而刚听到消息才赶过来的郭嘉和荀彧却在门口呆住了。

    “怎么了？”急得直跳脚的刘震看着两人奇怪的表情出声询问。

    郭嘉和荀彧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说。

    “怎么了？”刘震有点不耐烦了，心说大爷的古代真tm麻烦，备个马比备车还慢。

    荀彧苦笑了下，“药师，你的腿……好了？”

    “纳尼？”刘震一低头，瞬间激动莫名。

    曹操童鞋你牺牲得有价值啊！

    当曹洪和徐晃赶到荥阳汴水畔的时候，看见的是杀声震天鲜血淋漓的人间地狱。

    “兄长——”曹洪高呼一声，胯下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随后一个冲锋，一个正追着人到处砍的凉州骑兵被从侧面撞下了马。

    在力的作用下同样被撞翻在地的曹洪迅速爬起来，抽出腰间的长剑，大喝一声，冲向已经杀得一片混乱的战场。

    随后跟上的徐晃迅速指挥着身后跟着的兵卒冲入战场，手中长剑连砍，剑锋过处，血如泉涌。

    他们疾奔了两天，到了酸枣，知道曹操已经进军成皋后，来不及歇息，给刘震发了消息，立刻换马朝着成皋狂奔。

    一路上虽然没有见到败兵，说明曹操要么还没遇上敌军，要么还在苦战，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刘震告诉他们，别指望曹操会安然无恙到达成皋，董卓迁都长安，吕布必定相随，那么汜水关的主将肯定要换人，因为一部网文而跑去找度娘聊了一会儿历史上的荥阳之战的刘震，自然知道新的主将会是谁。

    尽管对曹操这一仗是怎么败的以及对手徐荣的真实水平在网上还存在争论，但无论事实怎样，它的结果黑纸白字地写在了史书上。

    注《孙子》十三篇，从中原四战之地一扫群雄的魏武曹操，无可争议也无比狼狈地败在了一个许多人依旧认为只能算三流武将的徐荣之手。

    曹洪是个急性子，没问刘震为什么这么确信曾在讨伐黄巾的几战中表现不凡的曹操会败，而且是几乎要送命的惨败。

    徐晃为人严肃，不善言语，也只是刘震吩咐什么做什么。

    但郭嘉和荀彧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

    刘震也不知道怎么说，徐荣虽然已经是凉州军的大将，但论用兵才能，凉州军内部都不怎么看好，相反地位和官职都比他低的李傕和郭汜却被认为是真正的大将。

    而后来的《三国演义》，老罗干脆就把他写成了一个与夏侯惇交马数回，被一刀斩于马下的三流武将。

    但真正的金子，是不会因为表面蒙尘就改变它的化学形态的。

    曹操奋力挥剑，鲍信砍翻一个凉州兵，气喘吁吁地拿剑撑着地。

    卫兹和鲍韬已经战死了。一枝箭又快又急地穿过卫兹的头部，狠狠地把他带得往地上一摔。鲍韬和鲍信力战五个时辰，最终为了救出已经落马被重重包围的曹操，鲍韬被几杆长枪透胸而过，而鲍信肩上被戳了一下，血流不止。

    激战两日，边战边退，他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曹操背靠着鲍信，看着身前不断倒下的兵卒，心中冰凉一片。

    或许刘震说的对，好人不长命，祸害真的遗千年。

    天要亡我，为之奈何？

    初平元年二月初二，曾被认为将要把天下化乱为治的“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曹操在汴水边仰天长叹。

    “即使先生此刻赶赴成皋，”郭嘉奋力扯着执意要孤身前往成皋的刘震，不让他上马，“于事无济。”

    荀彧也在一边劝说，“以一人而抗数万人，亘古而今，唯项王而已。药师初愈之身，不可莽撞。”

    刘震一脸囧然地看着两人，心说你妹啊，哥又不是曹操那个二货，又没有把红裤衩穿在外面，干嘛去做这种明显找死的事？“曹子廉与徐公明在，要我何用？我是去想办法给他们断后的。”

    荀彧没明白过来，“药师一人，如何当得数万雄兵？”

    郭嘉却有点明白了，“先生是说，借酸枣那十万不动之师？”

    刘震点点头，心说果然术业有专攻啊，荀彧在军事上就是要比郭嘉差点，“如果不这么做，就算这一次救得了曹公又如何，董卓势必要穷追不舍的。”

    郭嘉想了想，“如此，那某便与先生同去。”

    “杀——”曹洪一声断喝，低头躲过马上骑士伸过来的长枪，手中长剑迅速横斩。

    那匹雄峻的西凉马一声长嘶，铺天盖地地朝他倒了过来。

    “子廉快闪！”徐晃眼明手快，一把扯过已经躲闪不及的曹洪，然后手中剑一个下劈，被吃痛的马压在身下的凉州兵士一声惊呼，一颗大好头颅滚落泥泞。

    “可曾发现曹公？”曹洪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那还在地上挣扎悲鸣的西凉骏马，大声问徐晃。

    徐晃左手执杆架住一枝伸过来的长枪，右手长剑一挥，枪杆脆声断裂，“不曾，再往北边找寻看看！”

    曹洪急躁地一挥剑，一只脚猛地踢出，“竖子，休惹你曹爷爷！”被踢中命根的兵士吃痛惊呼，只在地上直跳，“公明，往北去，杀他个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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