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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平元年四月二十二日晚，曹操和徐晃分兵前往成皋城东和城西埋伏。

    经过再一次的讨论修改，考虑到徐荣或许为了保证后路不被劫，有可能向董卓调兵来支援，由荀彧建议，战斗方案最终变为曹操埋伏于城东，徐晃埋伏于城西，只待徐荣进城，就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但当曹操和徐晃到达战斗位置后，他们等待了将近一个星期，而本应该早就来救援成皋的徐荣却始终没有来。

    四月二十九日凌晨，等得脚直跳的曹操终于等来了一个消息。

    只不过，不是他所期望的那个。

    留守平皋的刘震发来急报，徐荣军于四月二十八日下午突然出现在平皋西面的温县，本应出现在河阳防守位置的王匡军不知去向，如今平皋西面已无屏障，刘震请曹操速度撤军回防。

    还没等曹操看完第一封急报，第二封又来了。

    第二封还是刘震寄来的，上面只说了一件事，却比第一件事打击更大。

    韩馥听说曹操成功占据黄河南岸，担心袁绍因此势大，会威胁自己的地盘，悍然停止粮草供应。

    曹操看完两封急报，愣了好久，仰天长叹，“撤！”

    说起来，所有事情发生的时间间隔都十分的断，但其中造成的原因和影响却十分深远。

    一切都要追溯到两个月前徐荣突然往酸枣进军的举动。本来，董卓给徐荣的命令只是据守虎牢关，没有什么主动出击的命令。

    但等天子百官和数百万百姓到达长安之后，董卓见关东声讨之势更甚，便做出了一个在后来人看来十分愚蠢的自保举动。

    初平元年二月，董卓开始在长安西郊修建堳坞。

    修建堳坞是个不亚于筑城的大型工程，需要的不只是资金，还有对打算日后无法震慑天下时躲进去自保的董卓来说更重要的东西，粮草。

    于是，在已经有洛阳太仓数十年的积蓄的前提下，董卓为保万无一失，下令各部将领四处收刮粮食。

    而就在荥阳不远的敖仓，则是董卓最先惦记的地方。

    于是，徐荣出兵了，一方面是为了敖仓的粮食，另一方面，徐荣也觉得，酸枣联军旬日不进，必然外强中干，灭了再说。

    而跟曹操的不期而遇，则完全是个意外。

    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酸枣联军解散，徐荣肆无忌惮地把敖仓的积蓄掳掠一空，直到曹操和王匡驻兵黄河北岸。

    尽管二月份董卓报给天子的捷报中说曹操是怎样的不堪一击，但徐荣给董卓的汇报中有更多的信息。

    包括曹操是怎么仅仅用一万五千个只有半训练状态的民兵抵挡住他两万精锐骑兵和三万步卒的猛烈攻击，刘震又是怎样仅仅用两个裨将勇不可挡地把曹操和鲍信从乱军之中救出，然后又用疑兵之计把他吓退。

    董卓看了看东北面的曹操，又看了看他正北面的王匡，决定柿子还是要先找软的捏。

    王匡这个人董卓已经很清楚了。

    三月份曹操还没到河内的时候，董卓命令时任执金吾胡母班等人过河劝降袁绍，袁绍断然拒绝，命令王匡将使者问斩。

    而胡母班是王匡的妹夫，王匡却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将其收之下狱，严刑酷法对待，然后悍然杀之。

    王匡早年是个名闻海内的颇有游侠之气的名士，轻财重义，而现在，很明显，他已经成了一个酷爱严刑酷法，对待亲人一样毫不手软的刽子手。

    而对于这样的人，你只要比他们更狠，他们就不足为惧。

    于是，董卓命令还不知道成皋已失的徐荣埋伏小平津后面的邙山之中，自己亲自率军进驻平阴，摆出一副要抢占孟津的举动。

    王匡就被迷惑了。

    五个时辰内，驻守孟津的部将韩浩连续五个急报，不间断全天候24小时直播董卓军动向，连董卓军到底有多少人都没弄清楚的王匡顿时急了眼，立刻上马，命令全军出动，匆匆赶赴孟津。

    而王匡一动，徐荣觑得机会，迅速抢渡小平津，不费吹灰之力攻占河阳，又马不停蹄赶往孟津，猛攻根本没注意身后的王匡军。

    孟津一鼓而下，两万大军全军覆没，王匡和韩浩在几个亲卫的护卫下，仓皇逃往河东。

    而那个曹操故意放回向徐荣禀报成皋被围引诱徐荣来救的俘虏，则只看到早已空无一人的旋门关，一惊一喜之间，这个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凉州兵卒逃入大伾山，再也没回来。

    如果曹操更谨慎点，没有选择派一个人跟着而只是派了一个凉州俘虏独自前往旋门关报信，那么他就可以早几天得到消息，从而把握战机，抢占旋门关乃至五社津，甚至还能赶得上当时在小平津已经半渡的徐荣军。

    如果董卓没有为了打掉王匡，冒险把徐荣调到小平津，以至于成皋只有三千兵马防守，那么徐晃也就根本无法仅用一百多人就攻克了成皋。

    甚至说得更远一点，如果董卓没有贪心不足，命令徐荣去抢夺敖仓的粮食，那么曹操就不是在野外碰到徐荣军，而是走到成皋发现已被敌军占据，从而退据荥阳，那也不会有后面的事。

    但历史，正因为了这么多不存在的如果，才更加耐人寻味。

    刘震看着铺在几案上的地图，仿佛已经看到刚摆上去的一方红色的小木块正在平原之上飞快地朝着平皋移动。

    郭嘉却神态自若，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茶。

    荀彧也是一脸轻松，仿佛就在眼前的三万徐荣大军只是土鸡瓦狗，顷刻可破。

    刘震忍不住了，他可没有天才的心理素质，只好出声询问，“敌军就在眼前，即刻便到，二位莫是有什么良策？”没有你丫的就别这么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看得哥心里瘆得慌。

    荀彧比较老成持重，郭嘉就放浪形骸什么形象都懒得要了，直接笑嘻嘻地说，“何来敌军？”

    刘震一急，脱口便出，“你大爷的，温县那三万人不是敌军，难道是来打酱油的？”

    郭嘉反而愣住了，“打、打酱油？！酱油是什么？可以吃么？”

    刘震不爽地瞪了他一眼，心说你丫滚犊子，别跟哥在这儿卖萌。

    郭嘉讪讪地笑了笑，跟荀彧对望一眼，“药师莫急，敌军虽众，某料他必不敢来。”

    刘震一愣，为毛？“平皋如今只是一座空城，为何不敢？”

    郭嘉起身走到刘震面前，指着地图耐心解释，“如今徐荣肆无忌惮攻占温县，想必第一，王河内之军已被诱兵之计调离河阳，或者已被歼灭；第二，徐荣不知其后方已失。”

    “也就是说……”刘震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

    郭嘉将表示曹操和徐晃两部兵马的蓝色木块放到“平皋”两个字上方，“以敌看来，平皋现有一万大军驻守。兵法有云，五则围之，十则攻之。平皋虽是小县，亦有城郭可守，徐荣仅三万人马，贸然攻之，损失难料，胜负难分。”

    “所以，”刘震点点头，心说果然现实跟游戏是不一样的，这要是在游戏里，三万打一万，哪还有什么悬念，“如今只要我们做出一副死守城池的样子，徐荣就不会贸然来攻？”

    郭嘉喝了一口茶，“然也。徐荣必定认为，我军已经知晓成皋和旋门关空虚，但我军若动，徐荣必来攻平皋。”

    刘震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随即跃跃欲试，“那我们要不要出去吓吓徐荣？”

    郭嘉笑着摇摇头，“不可，过犹不及。”

    刘震讪讪地“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说，“那断粮之事？”

    荀彧摆摆手，“无妨，想必此刻旋门关之粮，尽入我手也。”

    “嗯？！”刘震又愣了愣，曹操接到他的急报，不是应该迅速回防平皋么？怎么还会去旋门关？

    事实上，曹操在一开始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是惊慌了好一会儿，但他刚下达撤退的命令，却突然再次看了一下两封急报。

    “慢！”正准备出帐传令的亲卫停了下来。

    曹操疾步走到地图旁，凑近仔细看了看，“传令！即刻进军旋门关！”

    亲卫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刚要出帐，又听到曹操加了一句，“通知徐公明，叫他一并进军！”

    徐晃接到命令的时候也奇怪了一阵子，但确认了传令者身份无误后还是毫不犹豫地拔营与曹操会合。

    曹操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就跟郭嘉认为徐荣不会进攻平皋的理由一样。

    徐荣占据孟县，想必已经击溃王匡军，而平皋就是他继续进军的阻碍。但徐荣很明显没有得到成皋被围的消息，那么在他看来，成皋暂时是安全的。

    而徐荣现在笃定，曹军得知成皋空虚而徐荣又占据了温县，想必是不敢动的。而曹军不动，徐荣也就不会动。

    但徐荣没料到的是，在这其中一点点微小的误判，直接造成了一个让他追悔莫及的后果。

    曹操和徐晃会合后，迅速出兵攻占旋门关，掳其粮草军资，然后迅速回军平皋。

    等徐荣得到消息的时候，曹操已经在平皋严阵以待了。

    而此时，袁绍却在怀县暴跳如雷。

    说实话，他想过可能会因为迟迟不能过河而被韩馥猜忌导致断粮，也想过可能会因为董卓的分化策略而被韩馥断粮甚至是被他从后方攻击，但现在这种情况，袁绍想都没想过。

    袁绍一直在防备着韩馥随时可能出现的掉链子甚至是反水，虽然他在王匡和曹操面前总是抱怨韩馥押送的粮草不够，但实际上，很有点小聪明的袁绍一直在偷偷积蓄粮草。

    袁绍的根据地渤海郡沿海，他虽然不能在韩馥眼皮底子下直接从渤海运兵过来，但沿着海岸线南下至黄河入海口，然后逆流而上到河内境内，沿着沁水直抵怀县城下，这段路途虽远，但运粮甚至运兵都不是问题。

    但为了防备韩馥发现渤海郡空虚而出兵侵占，袁绍始终只带着漳河盟誓时带来的五万人马，再也没有添一兵一卒。

    而现在，韩馥断了他的粮，他虽然已经从渤海运来了差不多够吃一年的粮草，但终不是长久之计。

    田丰建议，既然韩馥公然与名义上是关东联军盟主的袁绍作对，那么他就是关东联军现在实际上的敌人，既然是敌人，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于是，冷静下来的袁绍给曹操通电，说现在韩馥这个小人与民族罪人董卓沆瀣一气，悍然断绝义军粮草供应，经关东联军司令部研究决定，将冀州牧韩馥定性为叛徒，董氏走狗，民族罪人。

    而现在董卓在洛，韩馥在北，我，关东联军盟主，袁绍，决议，即刻率军北伐，征讨叛徒韩馥，董卓就交给你了。

    看到命令的刘震囧不可言，心说尼玛，仓皇逃窜说是战略撤退，自相攻伐说是铲除叛徒，你还真是能说。

    但不管怎样，王匡已经逃往河东，袁绍又不顾曹操只有一万多人马，回师攻打韩馥去了，河内实际上的主人已经是曹操了，如果不算占据东部四个县的徐荣的话。

    袁绍四月底撤出怀县，消息还没有传开，曹操为了不让徐荣起疑，听从郭嘉的建议，出兵进驻位于平皋和温县之间的小镇李城。

    但当夏侯惇进驻李城的时候，斥候回报的消息让人只觉得哭笑不得。

    本应该人声鼎沸的温县空无一人。

    不敢置信的夏侯惇连续派了六队斥候将温县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还越过温县向河阳试探性地进军，一样毫无徐荣军驻扎的迹象。

    而此时，夏水大涨的济水水面上突然出现了遮天蔽日的帆影。

    “射——”

    军校高昂得几乎快要破音的怒吼在平皋城上空回荡，一排锐利的箭矢破空而去，原本白净的河沙再次染上暗红的鲜血。

    曹操亲自站在城门楼上，挥剑高呼，“弓手准备——射——”

    在城下的徐荣军也不甘示弱，高喝声此起彼伏，一队队抬着攻城木的兵卒喊着号子匍匐前进，丝毫不顾身前身后有多少倒下的同伴。

    徐晃和夏侯渊分别整备了一队骑兵，只等郭嘉一声令下，就从西城门冲出去。

    “先生！”曹操觑见刘震目瞪口呆地站在城墙上，如同着了魔一般看着城下的血流遍地，“来人！把药师先生抬下去！”

    刘震很想感觉自己是在电影院里看了一场r级的血腥动作片，可那些破空而来又破空而去的箭矢，那些凄厉的尖叫，那些被巨大的压力挤压得四处飞溅的血液，无不在告诉他，这就是现实。

    现实得让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尖啸着想要逃避的现实。

    已经有一队攻城小队到达了南门下，巨大的攻城木在惯性的作用下撞上沉重的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曹军弓手射出的箭矢更加急迫密集，很快，这批幸运的凉州军士卒便不甘地倒在了河滩上。

    徐荣军的第一次进攻很快就被打退了，平皋城获得了四个时辰以来的第一次喘息之机。

    平皋城内只有四千人。

    夏侯惇带走了四千，剩下三千和两千多俘虏被派往位于沁水和济水之间的州县（地名）屯田。

    曹操并不是没有派斥候监视当时已经确定是驻扎在温县的徐荣军动向。

    每隔三天，斥候就会回禀，徐荣军又从河南运来多少人马多少粮草。每一次回禀，形势都更加不容乐观。

    但在五天前，斥候回禀，徐荣军减少了将近一半的人马，当时，上一次斥候回禀的时候，徐荣已经增兵了差不多有两万人，加上原本的三万人马，已经有五万了，够资格来围攻平皋了。

    可突然减少一半，曹操就心生疑惑了。

    郭嘉也不知道徐荣要干什么，难道说，徐荣要退兵了？或者说，董卓要退兵了？

    稳妥起见，郭嘉建议，让夏侯惇率四千兵马，步步为营，慢慢向温县进军，以作试探。

    结果夏侯惇刚回禀说温县已经空无一人，正准备继续向河阳进发，徐荣就突然从黄河南岸出现，并带来了大批的小船。

    徐荣用在第一次进攻上的人数是四千。

    四千人，对于五万人来说，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但对于平皋的四千人来说，就不容乐观了。

    曹操喘了口气，靠在柱子上，一声苦笑。

    他的第一次败仗是徐荣赐予的，没想到，很有可能最后一次败仗也是徐荣给的。

    郭嘉在城墙上走来走去，计算着伤亡，比较着敌我实力。

    而刘震已经清醒过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见真实的古代战场。说实话，刘震被吓傻了。

    但当士兵把他抬下城墙之后，那些猩红不再在他眼前飘荡，久经所谓的“暴力游戏”考验的刘震还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地图。”刘震见那个把他抬下来的士兵还没走，就吩咐了句。

    士兵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唯。”

    县衙并不远，地图很快就拿来了。

    刘震让士兵捡了几块石头，把地图铺在地上，然后把石头压在上面，他直接跪在地上俯身细看。

    城外很快又响起了战鼓，士兵紧张地看着城门的方向，在喊杀声中，那块看着十分厚实的城门板似乎也开始了震颤。

    刘震还在看图，试图寻找退路，可还没等他找出来，就有一个人影挡住了阳光。

    “孙膑增减灶之计，是我忽视了。”郭嘉蹲下来，看着地图，定定地说道。

    刘震有点茫然，“何解？”

    郭嘉看着“温县”那两个字，指了指“成皋”，“其实并没有什么增兵，敌将一直在减兵。”

    刘震的视线随着郭嘉的手左右移动，思维也在郭嘉的话语中疯狂旋转。

    “斥候第一次回禀增兵五千的头一天，敌将往河阳调了一万兵，第二天运回来五千。”

    郭嘉拿食指点了点“河阳”，然后在它与“温县”之间划了个来回，“第二次又是如此，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到第五次时，敌将只调走了五千，而没有再往回补兵，我们便以为他减兵一半，即是二万五千兵。”

    徐荣指了指在黄河南岸的小平津，“这五千兵与之前调走的两万兵直接从小平津渡过黄河，星夜驰奔，到达成皋，同时剩下的五千兵，应该是埋伏在河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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