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
“师父,我和你说,我今天看见一个大叔好厉害哦,一刀能把脑袋大的青石劈成两半,还能用刀砍自己的脖子...”
“三师兄,山下有一个老爷爷,会用各种颜色的面,捏成小面人,捏的可真像。你可不可以用蒸馒头的面也捏一个啊?捏上我们四个还有师父,可惜不晓得二师兄长得什么样子....”
......
“四师兄,下次你给小五一些铜铢好不好?”
四师兄打趣的问我:“你要铜铢做什么,小孩子不能乱花钱的哦。”
“我今天看见街上有卖糖葫芦的,可好吃啦。两个铜铢就好,不,是四个,我要买两个,还有一个要还给小蛮的。”
“对了,大师兄啊,今天我差点被人骑马撞倒啦。”
几位师兄闻此一惊:“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啦。我正在街上走路,忽然有六个骑士驾马撞过来,还专门说要踩小五的眼睛呢!幸亏有一个好心的大叔,把我从马蹄下面拉出来,那个大叔就是小蛮的爹爹啦。”
三师兄大怒起身:“骑马的是谁?这样无法无天,走,带师兄找他去。”
“我也不认识啊。不过婶婶说是江左宁家,我用指月禅心远远的看,领头的那个白衣人腰间挂着一个玉佩,中间确实刻着一个宁字。”
三师兄听见我的话,楞了一下,竟然回过头去瞪了四师兄一眼:“都是你们家干的好事!”
四师兄张了下嘴,有些黯然的的低下头,轻叹一口气,终究没有说话。
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撞我的人和马,和四师兄有什么关系吗?
顿了一会,四师兄有些歉意的对我说:“小五啊,师兄所有的铜铢还有银铢,金铢都是你的啦。”
我欢喜的大叫一声:“真的吗?小五不要那么多,只要能买糖葫芦就好啦。嗯,要是三师兄捏不出来面人的话,我就再买一个面人。”
我晓得四师兄的禅房里有一个紫檀的大匣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铜铢,亮闪闪的银铢,甚至还有金光灿烂的金铢。匣子底部还有厚厚一叠印着花花绿绿图案的纸,四师兄说那是金票,大夏皇朝内,随时可以兑换成等面值的金铢。
我曾经听三师兄说,四师兄来自南方大族巨阀,家中财宝无数,金银遍地,富可敌国。
因为这件事,师兄们决定教我武功。三师兄说指月禅心确是天下最上等的法门,但是毕竟不适合打斗。而最近乱兆迭起,天下必将大乱,学点防身的技法,总会让人安心一些。
三师兄教我的是一套刀法,刀法名曰:石火光。听这个名字就晓得这套刀法迅猛狠烈,讲究一个快,一个狠。
四师兄则是教我一门叫做分花的指法,这指法轻巧灵活,风度翩翩。
唯有大师兄没有武功教我,大师兄说他从未和人打斗,亦只会修习指月禅心。不过他替我央求师父,让师父帮我用真如法莲淬炼身体,改换了体质。
师父说,寻常武功技法,都是凡世俗夫的把戏。练来不过为了争斗砍杀,即使练至绝顶,也不超五品境界,不过仍是凡人的手段,最终难免有身死之时。唯有求法问道才能超脱限制,直指大道,长生久视。
不过师父也承认佛法虽然精妙无穷,但是一则资质要求太高;二则入门困难,若论争斗在入门阶段,确实尚不及俗世武功狠厉实用。
每日清晨,阳光初起,我便结跏趺坐在三生石旁,用真如法莲逗引洗心池里的龙鱼,一边期望帮水中的游鱼开启灵智,一边打磨指月禅心的境界。之后则是跟着三师兄,四师兄习练武功,下午则多半下山溜去镇里玩耍。
小蛮的家在镇子西头,有一个露着树皮的原木架成二层高脚屋,外面攀着一圈爬满凌霄花的低矮院子,院子角落则是一棵高大的枫树。
最奇怪的是她家的厅堂正中供着一尊神像,这神像面目凶恶,驩头人面鸟喙,还长着翅膀,腰间系着一个奇异的小壶。
我乍一进门,就感到他在注视着我,虽然长相凶恶,但是目光柔和。我对视着他,耳朵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轻唤,相柳相柳。我就觉得脑袋轰然作响,有一股魔力深深吸引着我向前靠近,我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神像面前,忍不住伸出手来,准备去抚摸神像.....
啪,小蛮拿着桃枝打了我一下:“不可以咯,妈妈说神像不可以乱动。”
我猛然清醒过来,心中骇然,问道:“这是谁?”
“笨死啦,这个是我们苗人的先祖欢兜大王咯,你刚才怎么啦?傻乎乎的。”
“没,没什么,我也觉得很奇怪,好像我认识他一样。”
“哼,瞎胡扯,烂舌头。欢兜大王被你们汉人的神杀死好几千年啦,你怎么会认识呢?”
我闭口无言,但是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好熟悉。还有那个叫欢兜的名字,就像曾经做过一场梦一样。
小蛮的爹爹叫做龙九野,是苗王的儿子。
苗王的寨子在十万大山深处的出云垌,苗人的传承和大夏皇朝的世袭制度不同,苗王的宝座却是有吴、龙、麻、石、廖五大族轮流控制。
百年前龙家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而其他四姓又日渐衰微,所以现在出云垌基本由龙家一手把持。不过近些年以控尸见长的麻家忽然崛起,联合其他几家争权夺利,九野叔叔不胜其烦,最终带着妻女离开出云垌,来到这里住下。
婶婶叫做麻阿朵,她是极喜欢我的,每次我来玩儿,她总会做一些好吃的。寺里虽然不忌荤腥,但是做饭的三师兄的手艺毕竟不如婶婶,所以我对婶婶的饭菜也喜欢极啦。只时有时候,她总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吃食,各种虫子,甚至有蜈蚣,蝎子这些毒物。
小蛮说这些都是用来养蛊的,不过拿来吃的话,既香脆,又能增强对毒物的抗性,减少被蛊虫反噬的几率。
九野叔叔和婶婶经常去山里找药草毒物,小蛮说苗人主要是靠毒药,蛊虫,巫术和控尸。
小蛮说每个养蛊的苗人都有一个本命的蛊虫,越是好的本命蛊威力越大,不过反噬的时候,越是厉害。
小蛮的本命蛊是一只上古异种的金蚕。
她张开樱口,一条通体金色的肉虫,便从她娇嫩的嘴巴里爬了出来。那虫子像蚕的模样,却长着一对小小的翅膀,嗡嗡几声便停在她的手上。
我看的目瞪口呆,小蛮得意的的说:“怎么样咯,小蛮是不是很厉害?”
我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太可怕啦,肚子还藏着一条小虫子。”
“哼,什么叫做小虫子。这是上古异种金蚕,爹爹说世上就只有这一条,是万蛊之王。你个笨蛋知道什么?金蚕,咬他。”
她伸手指向我,那金蚕竟一振翅膀,闪电般飞过来,朝我手上咬了一口。霎时一阵钻心的痛疼从手上传遍全身,手掌就肿胀成球,一条乌黑的线沿着胳膊向胸口窜去。
我心中大骇,顾不得痛疼,大叫道:“快给我解开,快给我解开。”
小蛮神气的背着小手:“你服不服?”
“快,快给我解开。”
“你说小蛮的金蚕蛊,是天下第一厉害的毒蛊,我就给你解开。”
我用力的呼喊,却发现喉咙里竟然突然发不出声来。那黑线却毫不减速,转眼游到了心口附近,眼见就要钻进去。
慌乱之中,我竟使出指月禅心,金光浮现,一朵金色的莲花开放在心口,堵住了黑线的路。可是那黑线仿佛是有智慧的生灵,竟左冲右突,想要突破法莲。我毕竟法力尚浅,法莲勉强缠住黑线,想要逼退却是不能,时间一久,我就觉得有些不支。
就在我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小蛮终于发现了异状,慌忙刺破手指。那金蚕吮了她的血,又朝我咬了一口,我感到一阵清凉,黑线瞬间退散。
我仰面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心中惊悸不已。
小蛮可怜兮兮的望着我:“对不起噢,小五哥哥,我不晓得金蚕这么厉害,我以为只是疼一下,小蛮不是故意的嘛。”
我朝她哼了一下却无可奈何。
小蛮家的后院里有好多小坑,一排一排的,尽是养蛊的蛊坑。
养蛊时,先要寻找的合适的蛊种,蛇啊,蜈蚣啊,蜘蛛啊,蝎子啊,各式各样的虫子,越毒越好。
有了蛊种,就在地上挖上一尺方圆的小坑,先用石灰水泡上七天。然后将毒虫投入坑里,用密咒把坑口密封起来。毒虫天生好斗,就在坑里相互厮杀,等到七七四十九日,毒虫吞噬了其他毒虫,只剩下最后的一只,便会变成毒蛊,阴毒无比。
除此之外,九野叔叔和婶婶常常会上山采药。这些药草,有些是治病用的:益气补中的天麻和黄精;轻身强骨的仙鹤草;能防止瘟疫的夏枯草....有一些则是毒药:见血封喉的乌头;让人麻痹不能动的麻沸花;控人心智的迷神花...还有有些一些神奇的花草,譬如,有一种幽影草,服后可以让人隐身不见,煞是好玩。不过这草极为稀少,并且最多只能隐住身形一炷香的时间。
没事的时候,我们也会坐在院子里玩。院子里有一棵大枫树,这棵枫树枝叶繁茂,笼罩着整个院子。树身粗大,我和小蛮手拉着手,也只能抱住小小的一段。
阿朵婶婶说苗人崇拜自然和先祖,枫树就是苗人的圣树,这一课枫树怕是足有上千年的树龄。当初他们决定在此处居住,除了这里已经离开苗疆,又距离不远外,这棵大枫树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另外的一边的墙角则种着一棵和寺里差不多的老桃树,虬枝盘曲。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院角的桃树花团锦簇,粉红色花朵像云霞一般。微风吹过,花瓣乱落如雨,便有漂亮的蝴蝶追逐着落花翩翩起舞。
小蛮折了一根桃枝,和我一起坐在桃树下的青石上。她的脸蛋粉嫩似枝上的桃花,身着漂亮的蜡染小裙,圆润的小腿在春日的阳光下,闪耀着莹润的光。
她轻轻扭了下腰肢,腰上的小铃铛便叮叮当当的乱响,让人心里没由来的慌乱。她一张口,甜美清脆歌谣,便在午后温暖的春风里,随着落花游蝶飘荡:
两个黄蝴蝶,
双双飞上天。
不知为什么,
一个忽飞还。
剩下那一个,
孤单怪可怜..........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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