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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老鼠娶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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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一大亮,我就下了山。

    来到小蛮家的时候,她早已坐在门外等我了。

    “哼,慢腾腾。”她不满的瞪着我。

    “我要山上下来走好远的路啊。”

    她白了我一眼,抓起我的手急急的赶路:“快点走,快点走。咦,你腰上挂着个小水壶做什么?”

    “这不是水壶啦。”我得意的说:“四师兄说洗心池勾连雷泽,卯时太阳初生,都广之野里,建木吞吐的天地元气融入其中,正好循环至此。所以卯时的洗心池水,可以滋养万物,特别是竹木花草,裨益无穷。我们竹影寺里的拂尘竹,就是用这水浇灌的。我为了取卯时的池水,不到寅时就起来啦,足足在洗心池边等啦一个时辰呢!这水给灯盏喝多好啊。”

    “喔,小五哥哥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呢,你看这是什么?”

    我这才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株矮小的药草,这草药有着亮紫粗壮的根,茎杆亦是透亮的紫色;七片碧玉似的叶子围成一轮,长在中间,最顶上是一朵花,那花亦是碧绿的七瓣,仿佛是缩小的叶轮。花瓣包裹着一簇朱红的小圆果,散发出奇异的香味,一入鼻中,便叫人心旷神怡。

    小蛮神气的对我说:“这是幻神草哦,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异种,只有在出云垌的苗王寨里才剩下几棵啦。这一棵还是妈妈从寨子里出来的时候,偷偷的带出来的。”

    “哇,真的吗?阿朵婶婶真厉害!”

    “哼哼,那当然咯。妈妈说,幻神草可以帮助妖怪化形幻神,是妖怪的无上灵药呢。”

    ......

    留香谷外,从高高山崖上跌下来的水流,在半空中被风吹裂,散成斛斛珍珠般的水珠,洒落下来,在清晨的阳光下,拼出一道彩虹,好像是挂在洞口的桥。

    灯盏站在洞口的大石头上,用力的挥着小手呼喊:“小蛮,小五哥哥,在这里啦,灯盏在这里。”

    攀上洞口,灯盏开心的围着我们,蹦蹦跳跳的说:“我就知道你们不会骗我,会来看灯盏,你们是灯盏真正的朋友哦。”

    “不对”,灯盏忽然停了下来:“我闻到了好想吃的味道。”

    她用力的抽动着她那可爱的小鼻子,转了几圈之后停在了小蛮面前:“小蛮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哈”,小蛮蹲下来伸出手:“幻神草哦,我缠了妈妈好久才讨来的,妈妈说这个是妖怪化形幻神的灵药。”

    灯盏紧紧的盯着幻神草,小眼珠动都不舍得动一下,可怜兮兮的对小蛮说:“小蛮,小蛮,可不可以让灯盏吃一点点,就一点点哦。嗯,只要一片叶子。”

    “给”,小蛮豪气的把幻神草塞给灯盏:“就是送给你的礼物哦。”

    灯盏抱着幻神草,贪婪的闭上眼睛闻了一下,忍不住张开小嘴,狼吞虎咽。

    片刻之后,灯盏便把和她差不多高的幻神草,吃的干干净净。

    她坐在沙地上,脸色酡红,用手抚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粉红色的小舌头添了一下嘴巴。不过一会,她的身体便笼罩在一片荧光中,青色的元气像被磁石吸引一样,融在她的身上。片刻之后,烟雾消散,她仿佛又长高了一点点,不过还是不到一尺,所以看的并不分明。

    ......

    留香谷内,初生的太阳缓缓的把阳光一层一层的撒进来。整片灯盏菊花田都含苞待放,准备展开笑脸迎接阳光。

    灯盏张开双臂,绿色的光华从她脚下升起,慢慢的引导着阳光穿过花田,千万朵花苞迎着光幕,一点点的张开花瓣。片刻之后,谷中的灯盏菊就像被阳光点燃的金色火焰,怒放成海。

    灯盏觉得好像吃了幻神草,她的妖力就猛然间增长了不少。以前,她只不过勉强能控制身体周围的灯盏菊,现在似乎整个山谷的灯盏菊,都可以在她的控制下,随意开放闭合,甚至还有余地。

    不过她说:“还是不要打扰灯盏花享受阳光啦。”

    灯盏家,覆盖洞口的藤萝似乎记得我们,小蛮走上前去:“阿萝,阿萝,我是小蛮啦,灯盏姐姐的朋友哦。”

    藤帘应声而开,我拿出腰间的小壶,把洗心池水浇了一点到阿萝的根部,垂藤枝头的小花苞就次第开放。

    洞穴内,昨天喝完的小陶罐里,大多又灌满了花蜜。

    灯盏欢快的搬动着罐子和蜜饯:“吃吧,吃吧,都是你们的。”

    “灯盏也吃啊。”我一口塞下好几块蜜饯,又喝了一罐花蜜,最终含糊不清的说道。

    “不用不用”,她连忙摇手:“吃了幻神草,灯盏已经好饱好饱啦,嗯,应该好久都不用吃东西啦。”

    山谷中有好多好多的野果。

    包在坚硬外壳里的山核桃,长满刺的毛栗子,甜中略带苦味的野李子。还有一种野果,像一个翻开的细长贝壳,中间藏着乳白色的柔软果肉,甜的人发腻。

    .....

    咚咚,咚咚咚,忽然有什么东西敲击洞口。

    灯盏听到敲门的声音,受惊似得藏到我们身后,小小脸蛋,顿时变得煞白。

    一个尖细而奇怪的好似老鼠的声音叫到:“吱吱,小野花,别躲啦!吱吱,我知道你藏在山洞里,别忘了你答应我们大王的最后期限。吱吱.,吱吱。”

    灯盏恐惧的把脑袋探出我的身体:“知,知道了。我不会忘记的,你快走,快走开,你们大王也要遵守约定。”

    那个声音阴恻恻的笑了几声:“大王当然会信守承诺,前提是你不要耍花招,吱吱,吱吱。”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冲过去,趴在藤帘上,阿萝马上分开一个小口。我看见一个人头鼠身的怪物,正在向山谷深处走去。

    它顶着一个尖尖的脑袋,眼睛油滑不定,牙齿又尖又长,下巴上几根滑稽的长胡须,随着它摇摇晃晃的脚步来回抖动。身上披着棕褐色的毛发,一根又长又尖的尾巴,拖在身后,拽动花田里的灯盏菊,花瓣零落如雨。

    “啊!”小蛮趴在我身后,大叫一声,我连忙堵住他的嘴巴。

    “呜呜放开鹅,啊呸,堵人家嘴巴做什么?”

    “小声点啊!”

    “噢,噢。不过那不是鼠人吗?”

    “鼠人?”

    “是哦,鼠人啊。还没有修炼成妖的老鼠,太恶心啦。”

    “怎么了,灯盏,那个怪物是谁?”

    我转过头去,灯盏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瑟瑟发抖:“没,没什么。”

    灯盏抬起头来,惊恐的脸蛋上慢慢绽放出笑容:“小五哥哥,小蛮,,你们是灯盏的好朋友哦。灯盏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两个人类朋友,这两天灯盏太高兴啦。嗯,天气不早啦,你们赶快回家去吧。”

    “不对”,小蛮笃定的说:“灯盏姐姐,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们。”

    “没有啦,没有啦。”灯盏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看我们。

    “哼,你不把我们当朋友。”

    “不是啦,不是啦。”灯盏急的都快要哭了:“灯盏永远把你们当做朋友。但是,嗯,但是鼠大王好厉害,它会吃了你们的。”

    “鼠大王是谁?”

    “它是鼠人的首领。山里有一群鼠人,它们爱打洞,不晓得怎样,就把洞打到了留香谷。鼠大王看见了灯盏,就像抢灯盏做它的王后。灯盏才不要做老鼠的王后呢,它们又脏,又丑,又凶恶,还有一个鼠姥姥,最爱吃花卉的种子。它们既凶狠又歹毒,威胁说,灯盏要是不同意,它们就吃光花田里兄弟姐妹。灯盏没有办法,就答应了它们。今夜子时它们就会来娶灯盏,呜呜,灯盏不想做老鼠的王后,可是,可是又怕它们毁坏花田。”

    “太可恶了!”小蛮猛地一拍我的肩膀,我哎哟一声,小蛮不满的瞪了我一眼:“小五哥哥,我们一定要救灯盏姐姐咯,不要她被恶心的老鼠抢去做新娘。”

    不等我开口,灯盏连忙叫到:“你们快回去啊,好多好多的鼠人,我们不是它们对手的。”

    “不要怕哦。”小蛮一脚踩着石头,神气的说:“小蛮有金蚕蛊,还有好多毒药,还会巫术。还有小五哥哥也很厉害。一定能救你的。”

    灯盏苦苦求我们离开,不过小蛮可不愿意。她拉着我,信誓旦旦的向灯盏保证一定会救她出来,灯盏奈何不了小蛮,只好同意。

    小蛮拿起腰间挂着的铃铛,轻轻一摇,叮叮当当的响了几下,一个小虫飞了出来。

    “这是影虫,可以把影像和声音传给妈妈,免得我们不能回去,他们担心。小五哥哥,我叫妈妈也告诉释难陀爷爷哦。”小蛮一边运使巫术,一边得意的向我们解释。

    她朝影虫说了几句,手指朝镇子方向一指,影虫便振翅没入天空。

    我们围在洞穴里,讨论怎样才能救出灯盏。

    灯盏说必须要杀死鼠大王和鼠姥姥,不然即使我们脱险,花田里的灯盏花也会遭殃。

    所以我们决定利用迎亲的队伍,潜入鼠人的王宫里。

    灯盏说只要在搜集到足够的入夜时灯盏菊的花露,再配合她的法术,就可以把我们变成灯盏花妖的模样。

    .......

    太阳慢慢落下山,晚归的鸟雀也渐渐入睡不鸣,花田里的灯盏菊,恋恋不舍的慢慢闭合花瓣。月圆之夜皎洁的月光和着微冷的水汽,像烟雾一般笼罩在花瓣上,慢慢的凝成入夜时的第一滴花露。

    我们小心翼翼将收集好的花露倾倒的身上,凉凉的月光里,灯盏站在我们脚下,双手舞动,月光织成纱衣,将我们罩在其中。我霎时觉得周围的灯盏菊飞快地变的巨大,原来地上的小石头,一会就便成了小山,原先站在我们旁边只有手掌大小的灯盏,顿时长成和我们一般高矮。

    小蛮在一旁兴奋的大叫,我走到一个小湖边---那原先只是一个小水坑。湖中倒影出一个小小的人影,淡黄色的头发,碧绿的荷叶边衣服,灯盏菊叶子缝制的鞋子,我们和灯盏一样,变成小花妖啦。

    ......

    子时慢慢的到来,当月上中天,山谷深处忽然传来噪杂的喇叭声,花浪翻滚,一队鼠人抬着挂满红花的花轿,从花海中走了出来。

    它们穿着棕黑色的皮袄,衣服上别着小红花,打鼓的,敲锣的,吹喇叭的,热闹而又滑稽。

    四个鼠人抬着轿子停在我们身边,一个鼠人腰间绑着红绸,手上拿着一块手帕,头上插着比它脑袋还要大的红山茶,恶狠狠的指着我们问灯盏:“他们是谁?”

    灯盏小声的回答:“是花田的姐妹,也是灯盏花,给我送亲的。”

    “是啊,是啊!”我们举起手中装着花蜜的陶罐:“这些最甜美的花蜜,是敬献给大王的礼物。”

    “呸!”一口腥臭的痰吐在我们脚下:“希望你们老实点,不然大王一定会把你们撕成碎片!”

    ......

    我们穿行在花田里,灯盏坐在轿子上。以前深不没膝的灯盏菊,此刻就像森林一样把我们笼罩在其中,一只蚂蚁好似大狗,在花树下不解的瞅着我们,示威似的挥舞着粗壮的钳子。

    夜风吹来,满谷的灯盏菊都摇晃起来,脑袋大的花朵轻轻触碰着我们的身体,叶片哗啦啦的响,好像是安慰,又似是鼓励,还有祝福。

    我们走到山谷尽头,一个巨大的石磨,放在崖壁边,石磨中,仿佛传来噪杂的吱吱声。

    抬轿的鼠人簇拥着我们,向着巨大的磨眼,纵身一起跳下。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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