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内，灯火通明。

    小蛮把头埋在我的身上，一路上惊叫不已，反倒是灯盏脸色苍白，却没有出声。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的双脚重新踏到地面，却似羽毛飘落，丝毫无损。鼠人们一路吹吹打打，甚至没有停止过。

    我们站在一个空旷的大厅里，四周站满了身穿盔甲的鼠人，他们的身后，是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地洞。地洞里灯火通明，洞壁上隔不远处就插着一个松明火把，在鼠人们的嘲弄声里哔啵作响。

    “吱吱，花轿里的那个小花妖就是大王的新娘子吗？看她那精细的胳膊，保管一碰就断。”

    “是啊，白嫩白嫩的一定好吃极了。”

    “你疯了？吃了她，大王没了新娘，一定会撕碎你的。”

    “旁边那两个味道一定也不错。”

    “那两个小花妖一定是新娘子的侍女，手上还拿着送给大王的礼物。”

    “等她们把礼物送给大王，就可以吃掉了。”

    “是啊是啊。”

    “太对啦，那两个侍女明天就可以吃掉了。”

    ......

    四周的鼠人，贼眉鼠眼，交头接耳的喋喋不休。

    “安静，安静！”那个头上插着红山茶的鼠人叫道：“大王的规矩你们都忘了吗？欢迎的仪仗哪里去了？坏了大王的好事，大王一定会撕了你们。”

    这个鼠人的话果然管用，只听见鼠人唧唧的小声说道：“铁牙大总管发火了，快快开始仪仗。”

    原来那个鼠人地位颇高，竟被人喊做铁牙大总管。

    鼠人们哗啦啦的让开了洞口，两边各站了两排和轿子旁边差不多的吹鼓手，一个白胡子的鼠人拿着一根竹根做成的拐杖，用力一挥，霎时锣鼓齐鸣，喇叭响亮。

    铁牙大总管尖声叫道：“吉时已到，起轿。”

    几个插着红花的壮硕鼠人，竟抬出一挂长长的鞭炮，只是那鞭炮对矮小的鼠人来说，毕竟太大了，每个炮仗都足有他们胳膊粗细。他们把鞭炮放在大厅中间，顿时鼠人们就唧唧吱吱惊惧不已。

    等到一个身材瘦小的鼠人被推搡出来，他全身颤抖的举着一个火把，战战兢兢的走到鞭炮旁，鼓起勇气点燃鞭炮，就马上扔掉火把逃命似的往回窜。他刚跑几步，震天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巨大的爆炸气浪将他掀飞，落入鼠群中，鼠人们惊恐的尖叫起来，抱头鼠窜，四下里逃亡。

    铁牙大总管就拾起地上掉落的长枪，狠狠的抽向乱窜的鼠人，好不容易鼠人们才全部远离炮仗，安静下来，给花轿让出了通道。

    鼠人的通地洞弯弯曲曲，四处都是岔道口，四通八达。洞壁上大都插有火把，也有漆黑难辨，还有些地方，洞口塌陷，泉水积成小湖在松明火把下，波光粼粼。

    一会儿我就被绕的头晕脑胀，沮丧的对小蛮说：“糟糕，我记不得路了。”

    “不要紧咯。”小蛮一边探头探脑的观察着四周一边低声对我说：“我一路上都洒有只有金蚕才能闻到的药粉，到时候跟这金蚕就好啦。”

    绕来绕去，不晓得走了多远，我们眼前忽然一亮，地洞的尽头，竟是一个看不到四周远近的巨大空间。

    头顶上几乎看不清楚的洞顶上，镶嵌着一颗颗巨大的明珠，好似漫天的繁星，把洞内照的亮如白昼。四周流水潺潺，竟然种着片片发光的奇异花草。花草的尽头是一座惨白骨架改造成的宫殿，宫殿的台阶两边，摆着几个巨大的头颅，周围站满了持着长矛的鼠人士兵。他们神态倨傲，凸肚瘦腿，银光闪闪的盔甲在头顶明珠的光辉下，闪着耀眼的光斑。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嘶吼。

    “快走，快走，大王要等不急了。”铁牙大总管不停的催促我们。

    我们被带到到宫殿的一个小房间里更衣，房间里竟然放着一整套的吉服。牡丹的花蕊贴合成金色的凤冠，盖头是一整瓣的石榴花，各色的花瓣拼成衣服，连鞋子都是又灯笼草制成。

    等到铁牙大总管一出去，小蛮就招手将我们聚在一起,：“小五哥哥，灯盏姐姐，外面的鼠人好多哦。”

    “是啊是啊，好吓人呢，灯盏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多的鼠人。”

    “这么多鼠人，咱们怎么才能杀掉鼠大王啊？要是能先把其他的鼠人除掉就好了。”我沮丧的说道。

    “嗯，有啦！”小蛮猛地一拍我的肩膀。

    “为什么老是拍我？”

    “因为拍自己的肩膀会疼的嘛！”小蛮理直气壮的瞪着我。

    “喔”，我无可奈何：“你想出什么办法了？”

    “你们看！”小蛮一晃，从小铃铛里掏出一包药粉。

    “这是什么？”灯盏好奇的问道。

    “这个是妈妈做的迷药咯，只要喝下一点点，就会叫人酸软无力，聚不起力气和法力。”

    “可是这个怎样才能叫鼠人吃下呢？”

    “当然是小五哥哥去把这个放在鼠人的食物中哦，鼠人吃了这个，还不是任我们宰割。”

    “为什么是我？”我不满的抗议到。

    啪嗒，小蛮照我脑袋敲了一下：“难道你准备让我和灯盏姐姐去吗？况且灯盏姐姐就要换衣服了，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

    我拿着迷药和一罐花蜜，从后窗翻了出去。

    宫殿内宫室众多，四处都是连接房间的回廊，许多胸带红花，身穿银甲的卫士来来回回的巡逻。我大摇大摆的走在宫殿中，一队卫士拦住了我，领头的鼠人队长恶狠狠的盯着我：“你是谁？”

    我晃了晃装满花蜜的陶罐：“我是新王后的贴身随从。王后命令我把花田出产的最甜美的花蜜，带来慰劳大家。”

    鼠人队长仔细的打量着变成灯盏菊花妖的我，贪婪的嗅了嗅花蜜，我连忙把罐子递上前去，他狠狠的喝了一大口，恋恋不舍的递给了周围的鼠人卫兵。它们挨个传递，每人喝了一口，陶醉在香甜的花蜜中。

    看着鼠人队长双眼放光的盯着陶罐，我连忙将罐子抱紧：“不能再喝啦，再喝路上其他的兄弟就喝不到了。我还要把花蜜，送去给厨师，新王后说希望厨师能够用花蜜，给大王做一盘天下最好吃的甜点。”

    “做一盘甜点要不了这么多花蜜。”鼠人队长不满的抱怨到：“你沿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左拐，就能看见厨房了。嗯路上正好没有其他巡逻队，不用浪费花蜜，要是做甜点没有用完花蜜....”

    “我一定再拿回来送给你。”我连忙抢着答道。

    鼠人队长满意的点点头，我递过罐子，让他美美的又喝了一大口。然后他递给我一个骨制的腰牌：“拿着这个就没人拦你了，不要浪费花蜜。”

    告别了那个鼠人队长，沿着长长的回廊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左拐不过多久，就看见前方的宫室，烟火缭绕，隐隐传来阵阵香味，鼠大王的厨房到了。

    厨房里，几个鼠人正在几个大蒸笼间来回忙碌，地上堆放着一堆堆鲜血淋淋的兽骨。厨房的一角摆放着几口大缸，缸中传来诱人的酒香味。一个鼠人站在酒缸旁，一边喝着我倒给他的花蜜，一边得意的说：“看见这些大缸没有？这些美酒都是大王亲自带着卫队，在洞外的山上捉来几只酒猴用山上的野果酿造的。”

    酒猴是一种体形不大的猴子。四师兄的《九州志异》中说，酒猴往往藏在人迹罕见的深山之中，它们胆小而谨慎,，却酷爱饮酒。它们采集山上的野果，以灵泉为水，再用自己的口水作为酒曲，就能酿造出世间无双的美酒。偶尔有人在深山中发现了猴酒，贩往中原，特别是江左世家，小小一罐就价值千金。

    我表示对鼠大王亲自抓来酒猴，酿制成猴酒钦佩不已。看管酒缸的鼠人看在我识趣的帮他倒满花蜜的份上，决定让我开缸见识见识这世上少有的美酒。

    “小花妖，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就让你长长见识。不过只能尝一点点，就是一小口那么一点点。”那个鼠人一边偷偷的从陶罐里舀花蜜，一边心虚的对我说。

    我拿着一个橡子碗儿打磨成的小酒勺，从酒缸里舀了一勺猴酒。那酒竟是琥珀色的黏液，在厨房的火光下闪耀着绸缎般的光芒，闻起来异香扑鼻。刚一入口，就似清香的花蜜。尚不及吞咽，就滑入喉咙，爆出火辣辣的酒意，一股百果的香甜味道，好像炸开了的焰火，从喉管里升腾起来。比起大师兄的松子酒，味道更香醇丰富，别有一般风味。

    我一边陶醉在猴酒的美味中，一边偷偷把小蛮的迷药洒在酒缸中，白色的药粉很快就融入琥珀色的酒液中，不露丝毫痕迹。

    “这一定是天下最香醇的美酒！”我对鼠人谄媚到。

    “吱吱，那是当然。”鼠人得意的叫道：“天下再也没有比猴酒更好喝的美酒啦！”

    “但是，这么好的酒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缸呢？其他的酒缸里一定是空的吧？”

    “胡说！”鼠人愤怒的站了起来：“所有酒缸里都装满了猴酒。整整有七大缸，这些都是晚宴上的喜酒，每个兄弟都会分到一碗，怎么会是空的？不信你把每一缸都检查一遍，你这个愚蠢的小花妖。”

    我连忙遵照鼠人的要求，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酒缸。

    确实是满满七缸猴酒，喔，现在变成满满七缸经我加了料的猴酒。

    .....

    我拿着鼠人队长送给我的腰牌，一路畅行无阻的回到了更衣室后的窗台下。

    更衣室里，小蛮和灯盏紧张的紧紧抵着房门，铁牙大总管正在砰砰的敲门：“怎么还没有换好衣服？”

    “王后还在更衣。”小蛮大声叫着：“不许你进来。”

    “你们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良辰吉时就要到了，再不出来大王就要生气了。”铁牙大总管恶狠狠的威胁道。

    “衣服做的不和身，换起来真麻烦，再等一等。”

    我轻轻的敲着窗户：“灯盏，灯盏，快把窗子打开，让我上来。”

    小蛮和灯盏连忙用腰带把我拉进屋子。

    “天啊”，小蛮不满的抱怨我：“你是个坏蛋哩，慢腾腾，我们差点就拖不住了。”

    “小五哥哥，你没事吧？”灯盏则关心的望着我。

    “没事啦。”我得意的说：“我把药粉全部到进了鼠人的酒缸里，到时候他们喝了酒，就会被迷药放倒。”

    小蛮和灯盏连忙帮我整理了衣服，我们搀着盖着石榴花做成的红盖头的灯盏，打开房门，慢慢走了出来。

    正在屋门外焦急的转圈的铁牙大总管，看我们终于走出了房间，满意的望着身着吉服的的灯盏，催促我们赶快前往礼堂。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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