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铸造铁血支队
天寒飞雪,大地银白,万物素裹。
寒风没有止步,只不过比先前的步子慢了许多,它携着瑞雪像搂着情侣似的轻歌曼舞。扬扬洒洒悠闲而又优雅地爱抚着大地百川。
在龙头村祠堂前,独立支队首次召开全体大会。
“弟兄们!”曾豹站在龙头村祠堂前的台阶上,他反剪双手面对自己的士兵们。 此时,面对黑压压的人群,曾豹心潮澎湃、感慨万千,是啊,从白山黑水到长城内外,那是怎样的一条路啊,曲折、磨难和血腥,充填这条路的每一寸的距离;这条路处处是地狱之门,炼狱之炉,处处是尸骨如山,处处是血海深仇啊。自从云头岭十七弟兄聚义,到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战死的、走了的、加入的、叛变的??????唉??????他怕自己失控,急速将思绪拉回到“正道”上来。
“弟兄们。”面对除了一顶灰军帽,浑身上下都是鬼子、伪军军服的战士们,曾豹不无调侃地道:“以前咱们的服装五花八门,那是因为军分区那个小服装厂供老一团和老二团都费劲,司令员几次要给咱们‘挤’出一批服装来,我都说不用,我说我们能想出辙来,一定能做到统一着装。这不,这统一着装今天是做到了,只是这颜色有点不大对头,大家说是吗?”
“这哪是不大对头,这是大不对头。脱下帽子这就是活脱脱的二鬼子!”
人群里的这声高喊引发出轰然大笑。
“咱们这不是才打了小鬼子的运输队,刚弄到这批鬼子、伪军的服装又不会染嘛。大家瞧瞧,这天寒地冻的,不穿它穿啥呀?不过,把话说回来,这小鬼子的军装使的料子还真不赖。可有一条大家得记住了,咱们是干啥的自己个儿要清楚,咱可不能因为穿了这身黄皮就像鬼子、汉奸那样吃人饭不拉人屎,专门祸害老百姓,要是谁敢违犯军纪,那是要枪毙的。昨天晚上,一大队有两个战士问我,说:‘支队长啊,啥时候咱也能像人家老一团、老二团的同志们那样,也穿上咱八路的正经军服啊?’羡慕的像什么似的。今儿,我在这儿向大伙保证:明年大家就会穿上咱八路军自己的制式军装!我说话算数。”
战士们鼓起掌来。
待掌声停息。曾豹将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今天说两件事,一是练兵,二是队歌。咱先说这练兵,眼下这寒冬季节啊,正是练兵的好时候——从东北大林子来的弟兄们从小就跟虎、熊、狍子、野鸡??????打交道,不会打猎就没法活人,那枪是一打一个准,打跑着的比打趴着的还有准头;从九里屯来的弟兄们是开山挖矿的,拿手好戏是使唤炸药,摆弄起炸药来比娘们儿摆弄锅碗瓢盆还顺手;舞大刀,剁脖子,展转腾挪,咱更是小鬼子的祖宗。咱就靠三大看家本领让鬼子、伪军从骨子里害怕的。但是,如果子弹打尽、炸药用完、大刀卷刃,让我们跟小鬼子拼刺刀会怎样?说句实话,除了长枪二队外,其它的弟兄都不如人家,不是人家的个儿。——哎!还真别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我这是实话实说,不是我灭自己个儿威风长鬼子志气。老一团和老二团就说过,咱们哪,是兵又不像兵。那咱们怎么办?那我告诉大家,咱们得学,咱们得练!咱们得学到练到跟小鬼子拼刺刀也让他们跪在地上认祖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炮是好东西,原来咱就从小鬼子手里弄了两门,可不会使啊,揣着个儿金饭碗满世界要饭吃,说起来自己个儿的脸都有些挂不住。现在好了,长枪二队这次回来,把啥宝贝人才都带来了。”他提高嗓门大喊:“从今天起咱们要大练兵!”
“从今天起要大练兵。”他重复一句,接着道:“练兵计划在参谋长手里,等会儿由他宣布。我要说的是,该练射击的练射击,该学***的学***,该练拼刺刀的练拼刺刀,该练大刀的练大刀。一切行动听指挥。常言道:艺高人胆大。要练出八面威风来!——打今儿起,从我算起不论官兵一律上训练场,凡是偷懒的,都给我上伙房背大锅去!”
“‘侦察、神枪、轰天炮,剩下跑腿吃瓜落。’这是大伙儿顺口溜,说白了不就是眼馋吗?这次练完兵咱把建制打乱,进行就考核,都凭本事说话,有啥能耐进啥队,啥能耐没有的,就煮饭、扫地、烧水去。要冤就冤你自己个儿没能耐。”
“我再告诉大家,要练这么多东西也就年前年后这么点时间。小鬼子不会让咱们消停,东阳城里的那个老鬼子井村这回连吃了咱们三闷棍,他不能就这么完了。年前年后天寒地冻不宜用兵,只要天一转暖这个老瘪犊子必有动作,肯定要来报复咱们。咱们怎么办?咱们只能在这段时间里练出自个儿的能耐来,再等着跟他们干!以前咱们打鬼子玩命,现在大练兵也得玩命,谁都得玩命!要跟战场上一个样儿。我把话先搁在这:练断胳膊练断腿,自认倒霉、认栽!谁不好好玩活我饶不了他。大家听好了,过了这个年,白龙山独立支队要:逢坚必摧,遇强必克!”
“逢坚必摧,遇强必克!”吼声如雷。
“第二件事。咱们独立支队也该有自己的军歌,军分区有军分区的军歌;老一团、老二团也都有自己的军歌,就咱没有,现在咱也有了——这首军歌的名字就叫《挥刀跃马》。 警卫排!你们上来把咱们新编的队歌给大家唱唱。”
“是!”警卫排长。
起来!
好男儿,站起来!
家乡已沦丧,
山河已破碎,
祖国被肢解。
拿起刀,扛起枪。
奔赴前线,奔向战场!
挥刀跃马,冲向敌人!
杀!杀!杀!
起来 !
好男儿,站起来!
为了母亲的尊严,
为了姐妹的安危,
为了民族的存亡。
举起刀,端起枪。
不怕牺牲,不怕牺牲!
挥刀跃马,冲向敌人!
杀!杀!杀!
起来 !
好男儿,站起来!
沸腾的热血,
早已汇成滚滚的铁流,
让我们踏着烈士的尸骨。
舞起刀,开着枪。
前赴后继,前赴后继!
挥刀跃马,冲向敌人!
杀!杀!杀!
战鼓咚咚,军号嘹亮!
我们是中**人,
我们是民族的脊梁!我们是民族的——脊——梁!
旋律激昂亢奋,歌词摧人奋进。 警卫排战士们唱第二遍的时候,台阶下的战士们虽然还都没弄清歌词的内容,但不少人在雄壮、浑厚、激昂的主旋律的感染下,不由自主地随着哼起来;当警卫排战士们唱第五遍的时候,整个独立支队已经淹没在歌声的海洋之中;人们热血沸腾地怒吼着、呐喊着,这旋律、这歌词已经不是唱出来而是从每个人的胸堂喷发而出 。这歌声在山川中回响、在河流中激荡;这歌声震撼大地直冲九霄云汉;这歌声已成为一个苦难民族不屈不挠抗击外侮的愤怒呐喊!
歌儿唱完,周志东跟大对话:“同志们!这歌好不好?”
“好!”
“这歌儿唱起来提气不提气?”
“提气!”
“这歌儿唱起来精神不精神?”
“精神!”
“对!这歌儿有一股子咱中国人的血性,唱起来精神、提气。以前,咱支队没有自己的队歌,唱的是《英雄好汉武二郎》,那歌儿也很雄壮,也很有血性,多的是义气,但它少了另外两‘气’,那就是蔑视敌人的傲气和傲视群雄的霸气,以及催人奋进的精神。从今儿起就让这支唱起来能让我们热血沸腾的队歌伴随着我们,走向训练场、走上战场,杀小鬼子!”
“杀小鬼子!”群情激昂,山川震动。
??????
何坚,这个保定军校的高才生现在得到了施展才华的机会。按照他的训练计划,全支队的每一个人都在超负荷运转,大家没白天没黑夜地奔跑、射击、拼刺、潜伏??????每天都会出现因实战式训练而增加的新的轻伤伤员,但大家确确实实地学到了不少新的、系统的东西,整个独立支队在迅速地成长。但是,时间长了也就难免有些怨言,什么“照这样练,不用鬼子打,自己就把自己个儿整垮了。”还有“与其这样练,瞎折腾人,还不如干脆拉出去跟小鬼子干一场。”等等。
“都在说什么呢?”政委周志东和副支队长郝德亭发现苗头不对,走到战士们中间。
战士们见来了支队领导,便闭口不再言语。
周志东见从来肚子里留不住话的中队长侯骑兵,外号叫“嗓门大”的,斜倚在一块石头上,虽没说话,满脸堆着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劲儿,便问:“你怎么不说话?”
“说就说。”侯骑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又使劲拍了拍肚子,似乎能将一肚子怨气拍出来似的,瓮声瓮气地说道:“政委,我这不是说怪话、发牢骚。你看看,我这个中队都快减员三分之一了,要是再这么干下去,等过了年,我这个中队长不成光秃也差不到哪儿去了。到时候,你总不能让我带一群瘸腿断胳膊的兵去跟小鬼子干吧?再说了,我这个中队你是知道的,就凭手里的大刀片子,打了多少胜仗啊?”
“那你们就没有必要练刺刀了?”
“我没说这样的话。”
“你心里就这么想的。”
“我??????”
“取人之长,补已之短。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周志东的语气严厉起来。
见队长挨了批评,战士们七嘴八舌地为队长辩护。
“咱们手里的大片刀,不比刺刀差啊。”
“都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是那么回事吗?咱们不少人手脚都冻烂了。打起仗来,叫咱们咋上啊?
“昨儿个,崔大富一不留神从北大坡滑下去,把胳膊摔折了。那可是咱们中队最好的突击组长啊,当了二年兵,鬼子没伤着他一根毫毛,倒让这练兵练得??????你说这晦气不晦气呀?”
“就是。都说艺多不压身,其实,三百十六行,行行出状元。只要有个独门绝技,那也能独步战场,纵横天下??????”
郝德亭将手一挥,说道:“好了,好了。看来你们的意见还真够统一的,啊?我看这样吧,咱们用事实说话。我去二大队找二个战士来,你们对练看看,要是你们胜了,我就特批你们这个中队以后不用参加训练了,怎样?”
“来就来呗,谁怕谁呀?”
“哼,不就是二大队吗?夏天在洼子地,谁让咱们追的像兔子似的?”
??????
轻蔑言词四起。周志东知道,“嗓门大”率领的这个中队,战士们个个都像侯骑兵本人,他们的字典里有“死”字,但压根就没有“输”字。今天只有用事实跟他们说话,说其他的,统统没有用,这个群体,认好汉,服强手,就是不认练嘴的。常言道:一个耗子坏一锅汤。今天要是不把这个中队“教育”好,那将影响整个支队训练计划的实施。
郝德亭领着二大队的两个战士回来了。
“一对一,谁上?”周志东问。
战士们看着他们的中队长,侯骑兵点了一下眼。
“我来。”刚才那个说三百六十行的战士走了出来。
别看郝德亭找来的这两个战士个儿不高,其貌不扬,那可是二大队战士里头拼刺刀的尖子,是他有意挑来的,就是要用这两个战士拼刺刀的技能来给侯骑兵他们上上课。
冷兵器,轻重长短往往是决定胜负的潜在因素。三八大盖本身就比大片刀长一大截,优势已定,再加上它握在娴熟的使用者手中,其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三招未过,使大刀的就被捅翻在地。
郝德亭冷冷地问:“你那独门绝技哪儿去了?拿什么独步战场纵横天下啊?下面,找个能耐大的上来,甭给一大队丢人。”
这话儿直指“嗓门大”。
有道是会看看门道,侯骑兵不傻,他通过刚才双方那三招两式,自己的战士让人家没费多大劲儿就撂倒在地上,已经看出自己的不足。他知道,在眼下单对单的情况下,即使自己上,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弄不好还会??????
“咋地?瘪茄子了?”郝德亭问。
侯骑兵已经被副支队长挤到了墙角,急情中他冒出了句不掉份的话:“我不跟战士交手。”
“嗬,不跟战士交手?我看你是三斤鸭子三斤四两嘴。除了??????”
曾豹的警卫员匆匆跑来,打断了郝德亭的话儿。
“什么事?”
“支队长叫你马上过去。”
周志东已经看出侯骑兵的内心活动,见目的已经达,正想着怎么收这场,给“嗓门大”留个面子——毕竟,他是要带兵的呀——刚好曾豹的警卫员来了,便来了个就坡下驴。
“今天就到这儿。以后的时间长着呢,有的是机会交流、切磋。”
这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一大队的一个小队在张家庄跟伪军的一个连撞上了,几乎是脸对着脸,头碰着头,开枪已经是来不及了。独立支队的这个小队就是用刺刀将伪军的一个连生生地“撞”了出去。大家这才明白训练的重要性,回来后个个对何坚佩服的五体投地。再有,就是战士们看到干部不仅和大家一样摸爬滚打,到了晚上,他们都睡了,干部们还要上支队部听参谋长讲军事理论课,也就不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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