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抢金库者 八路曾豹是也
庸园,据说是清朝乾隆年间的一个什么大官,因功勋卓著告老还乡时,皇上恩赐的养老住宅,独处一所,它上下两层依山而建。在这儿,春天万物勃发,生机盎然;夏天山泉叮咚,茂竹修林;秋天万物硕丰,尽收眼底;冬天原驰腊象,苍野茫茫。因而这里素有东阳城“四季胜景”之称。据说当年皇恩浩荡,是皇家掏银子建的庸园,因而讲究至极。就拿建造庸园所用砖坯的泥料来讲吧,它苛刻到用五种细土精选细研,再经水慢淘沉淀,取其精华按比例混配制坯。坯制成后,不许在阳光下曝晒,只能在通风的屋棚里阴干,烧成砖后再一块一块地精心挑选,稍有瑕疵便弃之不用;最后,工匠们将砖逐块细心打磨,直到取其任意两块砖随意合在一起即成一个整体,砖与砖之间的缝隙连根绣花针也插不进去,这才算合格,否则,便定在淘汰之列。这便是当时盛传至久的“十砖取一”和“一砖三(两)银”之说。这只是砖块这一个方面,至于其它方面,选材之精,制作之烦,就更加无法一一细说了。只说这庸园建成时,那小巧、典雅、幽静环境,那为我独尊气势,就像一个天生姿丽高雅的贵妇,只要看上一眼,仰慕之情便由心底喷发。
井村在来东阳城上任的路上听说这么个去处,喜得他手舞足蹈,到东阳时没进司令部便直奔庸园。他拖条瘸腿将庸园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他被震撼了,为庸园那典雅的气质,和建造庸园的能工巧匠们那巧夺天工的鬼斧神工的技艺所折服,直到那条瘸腿拖不动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然而又无可奈何地坐在庸园门前的台阶上,嘴里还不住声地赞叹:“想不到,真想不到。”
这个敬慕中国的历史、酷爱中国的文物却看不起中国人的怪物,原本要久住庸园,也许是因为庸园离东阳日军司令部有一段距离,从安全上考虑有许多不妥;或许他被庸园那高雅的气质所慑服,觉得这无瑕的宝贝,不能随便亵渎它的神圣??????总之,不知什么原因,他只住了两个夜晚便搬走了。
由于庸园地处偏僻,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没有多少人在意它,且它坚固异常。于是,井村决定将这里变成转运贵重物品的中转站,将各地日军掠夺的、经他的手转运回日本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古藉善本等物品暂时存放在这里。他派两个小队的日军住守在这里,对外宣称是保护庸园。井村在遇事不顺或心境欠佳时便会忙里偷闲地来到这里,把玩把玩古玩,欣赏欣赏字画,或里里外外地赏析庸园一番,便会觉得烦恼顿去,心旷神怡。也正是这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手法,才把“野狐狸”招了来,顾也雄隔三差两地在东阳城“晃荡”,原本并没有在意这个偏僻去处。直到有一天,他和两个队员偶尔遇上几个老百姓,他们抬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从山上匆匆忙忙的往下跑,一打听,才知道这是一位上山打柴的老乡,路过庸园附近时被鬼子的机枪打死的。“野狐狸”知道这里肯定大有文章,于是,他领着两个侦察队员在庸园周围潜伏了两天两夜,数次想摸进去看看到底有什么鬼,但均无“隙”可钻,这里的鬼子白天见着中国人就开枪,晚上只要有个风吹草动机枪就叫个不停;而且,白天在庸园的顶层和院墙的四角都是双岗,晚上在院子里还加流动哨。
第三天天快亮时,鬼子开来一辆用汽车改装的装甲车。
“妈的,鬼在这呀。”他看着鬼子缷下的“货”心里有数了。
连动物都有好奇心,何况人呢?顾也雄带着侦察队的精干队员数次潜至庸园,想进去捞一捞井村的“底”顺手再“抄”点货,最后都因鬼子防备过于严密,难以下手而不得不作罢。愈是这样顾也雄也就愈罢不能,他那天生不达到目的不作罢、不服输的斗志被激发得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万丈高焰。
曾豹听到顾也雄的汇报后,也有点童心大发,也要看看这老虎嘴里到底长着一口什么样的牙儿。
于是,拜访完尚德文,他们找了个地方,吃饱喝足后,又好好地洗了个澡,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觉,才开始行动。
后半夜,夜幕携着阴云遮着月光,使大地万物隐藏在朦胧的、暗褐色的神秘之中,风不大,但却很冷冽,夹着透骨的寒气直往人的脖子里、袖口里钻。曾豹、顾也雄等人在庸园的后坡上潜伏了两、三个小时了,手脚都有些麻木,但谁也没有动,只是静静观察庸园,再一次核实先前的情报是否的误。待岗哨的位置,换哨的时间等等都核准时,曾豹便轻轻地拍了一下身边顾也雄肩膀,几个人便悄无声息地“飘”向庸园。
庸园院墙内外有两颗相距不足十米、树龄不下百年的老槐树,春夏时节枝繁叶茂,气势磅礴,状如华盖,现在虽然只有光秃秃树干枝梢,但枝头枝梢互相交叉盘结,密如云发,仍不失轩昂威势。一行人潜行来到院墙外的老槐树下,曾豹从腰间解下九龙飞天爪,将手向上一扬便搭成了一条上树的通道。
几个人上了树,又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等院子里鬼子的流动哨走了过去,曾豹这才用九龙飞天爪在两颗老槐树之间又搭出一座“桥”。几个人顺着这座“桥”无声无息地溜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东阳城里还时不时地稀稀落落地响着炮仗声,那是鬼子、伪军还没乐尽兴,还在大吃二喝,寻欢作乐。庸园顶上的两个站岗的鬼子穿着大衣,斜依在一挺“歪把子”机枪的两侧,远远向东阳城望着,或许是城里的热闹景象引起他们的无限遐想,或许认为这深更半夜的,就是吃了豹子胆的中国人也不敢到庸园这里找死,触大日本皇军的这个霉头。所以,全无警惕性可言,对近在咫尺的树上所发生的一切毫无觉察,直到曾豹的两只夺命追魂燕子荡飞进他们的咽喉,要了他们的小命,他们也没感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曾豹向顾也雄作了个下到楼顶的手势,自己将飞天九龙爪在树上固定好,把丝绦在自己的右腿上绕了两圈,大头朝下一个倒挂金钩顺着树干便无声无息地出溜下去,看看离地只有三尺高了,他便悬停在那里等待着。一会儿,两个鬼子的流动哨兵从房子的另一则转过来了,待他们晃晃悠悠地走到离曾豹不足五米的地方,只见曾豹将一扬手,两只夺命追魂燕子荡疾如闪电,快似流星,直奔鬼子流动哨兵的哽嗓咽喉飞去,转瞬间,只见那两个鬼子兵脖子一硬,身子一挺,一声没吭便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曾豹双手一较劲,抓着丝绦复又爬回树上,解下九龙飞天爪,由庸园的房顶来到金库。此时,金库的门早已被顾也雄打开,曾豹走进去一看:嗬,好家伙!真是来对了地方,这里物放有序,且分门别类,不大的库房里,架子上、桌子上堆满了古玩字画、善藉珍本。古玩中有泥的、陶的、玉的、瓷的、铜的??????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尽态极妍的,有憨态可鞠的,有典雅高贵的,有形卑骨傲的;字画中的字如苍松、遒劲有力,画如万壑拂风、大气磅礴。
“正经玩意该在这。”顾也雄见曾豹进来,指了指一只大铁柜说道,他和队员们正忙着开启铁柜一只硕大的锁。
“怎么了?”曾豹看得出顾也雄干得不怎么顺手。
“这锁要三把钥匙,还加了密码。”
“哦?”曾豹亦感意外。撬门开锁可是侦察队的拿手“小菜”,连队长顾也雄也能说出这种“怂”话来,可见今儿他们撞上了“硬货”。
“不要着急,慢慢来。其它地方都看了吗?”曾豹轻声问。
“还没有。这只锁要我们几个配合着才能打开。”
曾豹点点头,转身走了。
曾豹快速地查看每一个房间,当他来到北面的书房时,见书房的门虚掩着,只听里面传来“呼噜”、“呼噜”的打鼾声。从虚掩的门缝向里看去,只见两个鬼子围坐在火炉前,一个勾着头,挂在嘴角上的哈啦子足有半尺长,另一个鬼子仰靠在椅子上,嘴巴张的大大的,那如雷的鼾声就出自这张嘴里,他们的身旁是一只颇大的书桌,上面架着一挺九六式轻机枪,机枪旁边是两只即将见底的酒瓶,和一大堆没吃完的剩菜。显然,这是两只值通宵班的“醉猫”,否则,他们不敢喝得这么醉,也不能睡得这么死。
曾豹迅速地检查了剩下的两个房间,确信里面无人后,才回到书房前。正当曾豹盘算如何处理这两个睡觉的鬼子时,那个仰着头,张着嘴,睡觉打呼噜的鬼子,这时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只听“咕咕”一阵响,之后,那鬼子被憋醒了。醒了的鬼子咳嗽几声,吐了口浓痰,站起身来,走到桌子跟前,端起一个很大的水杯,老牛饮水似的“咕咚、咕咚”喝了一气,放下杯子,又拍了拍那个还在勾着头睡觉的鬼子,说了句什么,见没回应,便摇摇晃晃走出去,要上厕所小解。
曾豹飞速跑进厕所里,往门后一站,他知道,这厕所离金库的大门也就三、四米远,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金库里的任何动静这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撒尿的小鬼子大概是让尿憋的,走进厕所,就手忙脚乱地解裤带。忽然肩膀被人猛拍一下,他大概觉得是书房里的另一个同伴在跟自己开玩笑,便不以为意地甩了一下肩,嘴里咕噜句什么,低着头继续解裤带。
曾豹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回他觉得不大对劲了,只见他猛一回头,曾豹等的就是这个,他将手一挥,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鬼子的喉咙便断为两截。
曾豹快步回到书房,那个正在勾头睡觉的鬼子也许有什么第六感,他猛地从梦中醒来,抬头看见曾豹,两只眼睛立马瞪得大大的,伸手就去够桌子上的机枪,可是,来不及了,一都晚了。只见曾豹一扬手,“嗖,嗖”两声,两支夺命追魂燕子荡射进了他的喉咙。
曾豹提着九六式爬上楼顶,将它和“歪把子”摆放在一起。抬头向天空看了一眼,天上厚厚的云层像一床扔在草窝里揉了百年的棉絮,乌七八糟的将月亮紧紧地裹在怀里,不让它放出丝毫的亮光来;大地上的万物都像被扔在浑浊的池塘里,混沌不清。再看看院墙四角的鬼子岗哨,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只有前院的偏房里透着灯光,几个等着轮值的鬼子正在吃喝,不时传出几声“哇哩哇啦”的嬉闹声。
“多亏老天爷帮忙。”他又抬头向天上看了一眼。
这时,曾豹终于听到“得手”的暗号,他一手拎着一挺机枪,急急忙忙走进金库,只见顾也雄大汗淋漓地坐在地上,铁柜的门已经打开,里面珠宝、金条、银元码的密密麻麻,码的一层又一层。
“你怎样?”他低声问顾也雄。
“没事。”
“先‘黄’后‘白’,为了不影响行动,够带就得,不要贪多,快!”曾豹一边帮顾也雄擦汗,一边压低声音向两个队员下令。
“没事儿,没事。”顾也雄推开曾豹伸过来的手。
曾豹看顾也雄等三人正忙着装“货”,自己挤不上“槽”,便拎着刚才带下来的、浸着鬼子血的一团烂布走到墙壁前,低声道“我不能不如梁山好汉武松,得给这个老瘪犊子留个念想。”边说边抬手写道:“抢金库者,八路曾豹是也。”
四人转眼之间带够了“货”,便向楼顶鱼贯而上。就在这时,只听外面一个鬼子“哇哩哇啦”地大叫起来,原来是外面的鬼子去上厕所,正好拌在同伴的尸体上。
“向下,快!从正门走。”走在后面的曾豹大声喝道,转身就向大门冲去。
鬼子们知道出事了,他们从偏房出来冲向“庸园”,要看看金库的情况;就在这时庸园的正门“咣”地一声打开了,两挺机枪,四枝二十响快慢机组成交叉火力,像刮风似的迎着他们横扫过来。
“干掉这帮兔崽子,就从大门出去。”曾豹和顾也雄两人在前,另外两个队员殿后,四人旋风一般冲进偏房,将偏房里的鬼子统统打成筛子眼,旋即冲出大门,消失在朦胧混沌的月色之中。
待四角岗楼上的鬼子打开探照灯时,哪里还能找着袭击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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