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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抗日先遣支队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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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马军山军分区回来后,周志东他人变了,除了人瘦了一圈外,变的不苟言笑。他整日把自己埋在工作堆里,除了工作就是开会、找人谈工作,那一丝不苟的认真劲儿,使人不得不心起敬畏,即便有点儿闲暇时间,他也只不过是一个人坐在那里闷头抽烟。曾豹虽然知道因由,也几次拉他出去走走、散散心,结果叫呢?周志东不是半路上“打道回府”,就是他坐在什么地方闷头抽烟,使曾豹达不到“散心”的目的。曾豹明白,周志东这是让花儿的事给魇住了,常言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可上哪儿弄这“心药”去?一来二去,苦无良策,曾豹也只得作罢,随他去吧。

    还有一个工作狂,那就是王超凤。这个有着一副男人身板的知识女性,体内蕴藏着似乎超出男人几倍、几十倍的能量,她没日没夜地工作,建完医院又忙着组建宣传队,宣传队组成后她既是编剧又是导演,还兼着演员,真可谓是货真价实的三位一体;宣传队的一场连着一场演出,不但使独立支队原本无战事时有些沉闷的气氛活跃起来了,也使军民间的往来更加和谐;同时,她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和机会,下到基层去,支队的直属队、后勤、各大队、各中队??????所有犄角旮旯的地儿,只要她能走到的地方,都留下了她的身影,她找干部谈话、找战士谈心,严肃认真而又热情洋溢,很快,她就了解了这支部队,熟悉了这里的干部和战士,把原本属于周志东的工作生生地“抢”走了大半。

    说书人魏老爹来了,他是来“看”曾豹和找王超凤给他整理说辞的。

    魏老爹原本是与周志东、王超凤同路来龙头村的,半道歉上遇见了陈文庸,没成想这两个文化、阅历不同的老人,却天性相投,他们坐地一席话,大有相见恨晚之意,陈文庸老先生便生生地把魏老爹“劫”了去。魏老爹在陈老先生的安排下,天天说书,场场爆满,人气直往上窜;两个老人之间呢,只要有些许空闲便叨叨唠唠地说个没完,那真是畅所欲言,无话不谈,而且能直言不讳;二人出则同行,入则同眠,形影不离。魏老爹说书时,身穿皮袍的陈文庸,亲自端茶递水的伺候着。弄得魏老爹不知怎么感激才好,直嚷嚷:“这怎么好,这怎么好,担待不起,担待不起。”

    可有一点使魏老爹心里不太舒服,那就是他至今还没“看”到心目中的恩人曾豹,再者就是陈老先生给他改的说辞不但拗口,而且文绉绉的不“赶劲”儿,说白了,就是魏老爹的那些说辞经陈老先生一改,文化底蕴倒是十足了,但当说辞说起来却是温吐水,不赶劲,丢了精气神,这可是说书的大忌啊。想想也是,那些听书的大都是文化层次较低的群体,你那些“之、乎、者、也”的,哪是他们所需要的精神粮食?虽说两个老人能直言不讳,无话不说,但在这两件事情上,魏老爹却张不开口。好在陈老先生旧疾复发,只好回家养病,趁这个空儿,魏老爹才来到龙头村,不但了却了“看”曾豹的心愿,又找到王超凤重新“加工”他的说辞。

    魏老爹一生坎坷却秉性刚强,就从他那低哑、深沉、浑厚赋有特质魅力的嗓音就能听得出来。他那特有嗓音配上王超凤修改后的、略带“糟粕”的说辞,能紧紧抓住听众心神,左右众人情感。白龙村的百姓和独立支队的战士们随着他嗓音的变化时而愤怒,时而振奋激昂,时而低声叹息,时而哭泣,时而惊喜。他就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一只醒木就把独立支队宣传队的“市场”抢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宣传队员自己整天都“粘”在魏老爹的身边不走,生怕落了一段说辞听不着,至于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王超凤也借机教育宣传队,她说:“大家看看,什么是艺术魅力?这才叫艺术魅力。我们一个宣传队,干不过人家一个说书的老人,连自个儿都当了人家的‘俘虏’。为什么?说辞好只是一个方面,主要是人家表演的到位。我们呐,整天说排练累死了,不累能行吗?你没有一定的表演技能,给你再好的剧本,你也演不出个好戏来,观众能接受、认可你吗?”

    这天,午饭过后,曾豹有点儿犯困,刚想“迷乎”一下,就听政委在院子里喊:“支队长,你看谁来了?”

    曾豹忙出门,只见周志东领着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一个自己认识,是五福全饭店老板尚德文,另一个穿一套笔挺的**军官制式军服,挂着中校军衔,看着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曾豹拱手道:“尚老板大驾光临,我曾某人有失远迎,罪过,罪过。还望尚老板海涵。”

    “曾支队长还跟我客气?咱们就免了吧。——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抗日先遣支队司令,叫??????”

    身穿**制式军官服装的人抢前一步,抱拳施礼自我介绍道:“卑职黄彪,配字三虎。”

    哦,黄三虎?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那股自称“民族军”的土匪呀,怎么??????曾豹心里一怔,嘴上却应道:“欢迎,欢迎。大家屋里坐。”

    黄彪转身向外,将手一挥,门外三个身穿**军服的人走了进来,他们将肩上的枪取下交给黄彪,便转身又走了出去。曾豹见那枪短小而且轻巧,明显地比三八大盖做工精致,但却从没见过。

    “曾支队长,兄弟来的匆忙,没带什么见面礼。这点儿小意思不成敬意,请笑纳。”黄彪眉眼之间流露着些许媚意,同时也夹杂着几分得意和傲气。

    “这是啥玩意儿?”曾豹从黄彪手里拿过一枝枪举起来打量着。

    尚德文笑道:“这是卡宾枪,美国造。”

    “哦?”曾豹有些诧异,又打量一下手中的枪:“这么小?好使吗?”

    “曾支队长你就试试呗。”

    “试试?”曾豹看着大家,好奇心大发。

    试完枪,几个人回到屋子里坐下,曾豹拍了拍卡宾枪,叹道:“到底是**哪,使的是美国家什,这家什就是好,小巧、精致,出弹快。再瞧瞧,不但家什好,这黄司令的一身打扮,那叫一个威风、气派。这一吃上‘皇粮’就是不一样啊,不像咱们这身军装还是上次在周台子捞的布,分区被服厂给赶做的。以前呀,用咱们的战士话说,穿得像‘活脱脱的二鬼子’。”他点上一支烟,像想起什么似的复又道:“冒昧问一句,黄司令您姓黄,名彪,怎么配字三虎呢?您行三?”

    “哪儿啊,我在家是老大。据我爹说,我小时候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人说这‘彪’字虽响亮却不吉利,他们说这‘彪’字是老虎背上插着三把刀,主凶。可我爹又挺喜欢这个‘彪’字的,执意要用它,于是,取名字的人便将虎背上的三把刀‘取下’放到配字里,便成了配字‘三虎’。”

    “嚯?你这名字可够讲究的。不像咱们这帮子,什么‘猫’呀、‘魂’的,一个个都像妖魔鬼怪。”曾豹乐呵呵地自嘲道。

    “那是,咱是大户人家出身,取名字是有讲究的。”黄三虎得意地说。

    “是啊,那大户人家出身的人,启名字时,讲究的是生辰八字,金、木、水、火、土,个顶个儿响响亮亮的,一辈子财富、品行全都有了;哪像俺们这帮子人启名字,啥也不明白,胡乱弄个‘猫’啊、‘狗’啊什么的,凑合凑合就得,弄得一个个傻得呵的,彪得糊的。”曾豹开始“捧”着他唠。

    “这启名字啊,可有点儿说头??????”黄三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尚德文打断。

    精明的尚德文一听这话,就知道黄彪这小子“差把火”,连个好坏话的“味”都“品”不出来,自己让人“调理”了还洋洋得意。他连忙**话来:“我看,我们还是谈谈目前的形势和今后两军的协作吧?怎样?”

    “好啊,好啊。”周志东接口说道,他知道,再往下说曾豹会把黄彪这个二百五“耍”成什么样儿,为这口头官司把事弄拧了,值吗?这毕竟是在抗战合作时期呀,于是便也来个就坡下驴。

    尚德文清了一下嗓子,开口说道:“目前,美军已在太平洋上攻占了日军的硫磺岛,美军飞机已经对日本本土进行大规模轰炸,用不了多久,美军就将进攻日本本土,这小日本子眼看着就完了,抗日战争行将结束。**在缅甸大举反攻,打的日军是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咱们这两支军队??????”

    听到这儿,曾豹打断他的话,说道:“你慢点儿。那个什么洋儿?什么岛儿?什么缅甸的先别提。”他猛吸了口烟,接着说:“我这人没文化,你说的那地儿在哪儿?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那些事儿也都是别人的事儿,我想管也管不着。我只管这眼巴前的——东阳城这个交通枢纽,向南是山海关的依托;向北是经承德到蒙古的门户。而我这儿呢?又是马军山军分区的南大门。这一带的鬼子、伪军不少,就力量对比而言我们现在还不如人家,这是事实,咱这日子啊,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我现在只想,怎么才能既守好这个大门又要让东阳城直‘打晃’,不得安稳,让城里城外的小鬼子整天不得安生,让老百姓少受、或不受损失,这才是我要想的、管的事儿。”他又吸了口烟:“刚才,尚先生说两军合作,指的就是这个什么、什么队?”他看了黄三虎一眼。

    因刚开口就被打断了话头而尴尬坐着的尚德文,这时连忙接上:“抗日先遣支队。”

    “就是和他们合作,是吧?”

    “是,是的。”

    “没问题。”曾豹爽快地应承道,接着又对黄三虎说:“好说,热血男儿打小日本子,没说的;又是**,正牌,欢迎,欢迎啊。我听说你原先是**的一个连长,因不愿跟着长官投靠小日本,才带着一帮子弟兄流落江湖的。现在又回过头来打小鬼子,咱能不欢迎吗?”他话锋一转,紧接着又说道:“不过,我有句丑话得先撂在前头。你的口风可不咋地啊,你那周围十里八乡的百姓没少到我这儿告你的状。赵司令员也派人找过你们,这事儿我就不提了。要是今后再有百姓到我这儿来告你的状,我可得替国民政府、替尚先生清理门户啊。”他把目光转向尚德文。

    “这个自然。”尚德文虽然不是意思,但又不得不接过话茬儿:“他们既然加入了**行列,就是一支纪律部队,自然不能再干那些祸害百姓的事了。”

    “好,痛快,那其它的就都好说了。互为犄角,情报共享;只要是跟小鬼子干,没说的,互相帮衬,绝不作壁上观。怎样?”曾豹痛痛快快地说道。

    “好!曾支队长快人快语,爽快,够哥们儿。”尚德文高兴地说道,他沉吟了一下又说道:“我这儿有份小礼,得你们自己去拿,不知曾队长感不感兴趣?”

    “俺们穷,有肉不嫌瘦,有汤就当油。赶不上你们这些吃皇粮的,财大气粗。”

    “‘麻子’有几大箱大烟土,明天夜里经陈家围子运进东阳城。”

    “大烟土?几大箱?”曾豹瞪大了眼睛:“这‘礼’可够大的,怎么不??????”他将目光转向了黄三虎,那意思是怎么不让黄彪去?

    尚德文明白曾豹的意思,说道:“他们原本就干不了这个,现在又在整训;再说了,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了。”话音刚停,他像又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补充道:“你还记着我的十字箴言吗?利用这个机会,也许还能再做点文章。”

    “嗯。”周志东若有所思地应声说道:“此话有理。”

    曾豹和周志东将两人送到村口,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曾豹自言自语道:“猴腚挂个屁帘——就以为自己成了精了。”

    “你说什么?”周志东没听清。

    “我是说啊。”曾豹长叹了口气,一语道破尚德文这趟来的“玄机”:“这个尚德文鬼精鬼精的,他是怕我给他来个假装不知道,先把黄三虎给收拾了,所以他领着这个鬼东西先来拜门子,在这国共合作时期,让我下不成手。——唉,去年我就要把黄三彪收拾了,那时候,要是下他的手,收拾也就收拾了,可赵司令员就是不让,说这样干是内耗。这下好了,真的让他成了精了,我这儿手脚也让‘国共合作’给绑住了,下不了手了。”

    “这个时候尚德文收编了黄彪,也许,其深层次的东西远远地不止这些。”周志东望着远方说道。

    “你说对了。”曾豹说道:“黄彪的这支队伍战斗力怎样,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时候尚德文收编了黄彪,目的是什么?他要干什么?在这一带,就黄彪这三百来号人的武装,不论是鬼子,还是在我们在这方面,就力量而言,他都没有立足之地,生存空间,它只有和这两股力量中的一股联手,才能生存。当然,眼下我丝毫不怀疑他们合作的真诚态度,因为,在抵御异族侵略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们和我们一样,决不会含糊,这一点我相信我的判断力。但是,如果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恐怕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你想想看,这么多年来,在这一地区一直是我们跟鬼子干,到现在已经形成了多这二、三百人不多,少这二、三百人不少的局面,尚德文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现实,可他还是收编了黄彪,这就不容我不去多想了。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块不生不熟的一坨子,要干什么?”曾豹点着烟,继续说:“我跟你讲过,这次我去军分区开会,会上会下就有‘小鬼子吃高粱米——没法子了’这一说,再加上今天尚德文那什么岛,什么洋的以及其它情况综合判断,这小鬼子是确确实实不行了。”

    “你的意思是说,尚德文收编黄彪的真正目的不在于鬼子?”

    “小秃头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咱们这么看,我们的力量是他黄彪的多少倍?现在尚不具备正面跟鬼子、伪军硬干的条件,他黄彪的那二、三百人马够塞牙缝的?他这是为后事,也就是为鬼子投降之后的事儿做准备哪。这个我就不得不防了。”曾豹目露杀机。

    周志东看着他,脱口而出:“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你可别犯浑啊。”

    “放心,我没有那么浑。是朋友,我敬着;想髭毛,我立马拔他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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