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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抢了麻子又绑疤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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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家围子离东阳城不过六、七里路,原是个不大的集镇,一条官道穿镇而过,将集镇一分为二。日本鬼子占领东阳城之前,这里沾着东阳城商业繁华的财气,那些南来的,北往的客商,日日夜夜往往来来,川流不息,没钱的喝碗荼儿,有钱的喝盅酒儿。在这儿,谁都能放松随意,因为这里只是个往来歇脚的地儿,谁也不会在这儿谈什么生意,所以,不像在东阳城里面对客户时,要讲那么多的虚假礼仪;再者就是这里民风质朴,来者都是客,没有谁给谁设个什么局,下个什么套儿,往来客商只要愿意,尽可随意找几个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大吃大喝一顿,或自娱自乐,绝对没人干涉,这景象倒也使这儿呈现几分祥和、热闹、殷实、富足的气息。现如今不行了,兵荒马乱这么多年,原本整日里川流不息的官道上,现在别说是晚上,就是在大天白日的也见不着几个行人了,多的倒是一群又一群穿着一身黄皮的小鬼子和二鬼子们。

    别看这儿如今阴死阳活的已不成气候,可它是鬼子、伪军们的天下。这儿离东阳城近,又有官道,有个风吹草动的,东阳城鬼子的铁甲巡逻车十来分钟就能赶到这里,平常,八路也不大到这里来活动,土匪就更不用提了,所以日、伪军们均认为这里是自己的平安地,在这里可以放心地坐着吃,躺着喝。麻子走私烟土,常常在这一带接“货”,一者这儿是他的地盘,对他来说是安全之处;再者,烟土虽然是日本人的“战略物资”,禁止贩运,可对麻子来说只要瞒着日本人就行,对于巡逻检查的伪军随便扔几个小钱他便畅可通无阻,给小钱那是给面子,没谁活腻歪了敢在麻子这个太岁的头上动土。开头几次接“货”他本人还“莅临指导”,后来见没什么事儿也就放松下来,再后来他就干脆将这活儿交给一个心腹,自己就不再管了。

    麻子的这个心腹外号叫二横,光这个外号就能说明其人的秉性和行事风格。麻子之所以用他干这活儿,一者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在此做事只要按“程序”行事就成,心多、点子多在这儿用不上;二者二横心黑手狠,名声响亮,这儿的汉奸、伪军大都惧他三分,能当事儿;三者也是最重要的,正因为二横心眼少,一根筋,不会耍什么心眼儿,是自己的铁杆小跟班,这才是真正用他的理由,换个心眼多的麻子还不放心呢。

    和往常一样一切顺利,二横领着两个手下在陈家围子集镇前接了“货”,将送货人打发走,便顺着官道向回走。车过陈家围子,迎面一阵冷风吹来,使“二横”禁不住地打了个寒噤。

    二横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的星斗,骂道:“他娘的。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这熊风还这么‘咬’手儿。”他嘴上骂着,同时搓了搓双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个挺精致的小酒壶,拧开盖儿,对着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抬起头看了一眼亮着灯光的东阳城和官道上几处从炮楼上射出的探照灯的灯光,便顺手将酒壶扔给两个跟班。

    “你俩好好赶车。啊?”说完,他麻溜地跳上车,将皮袍子裹了裹,便斜倚在大烟箱上眯起了眼。

    正当他嘴里哼着下流小调寡妇思春,满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城里杏红院新来的那个叫“二丫头”的婊子,婊子那万种风情、风骚诱人的粘人劲儿真??????,这时候回去搂着她还能来一“炮”,痛快一下的时候,一股异样的感觉向他袭来。

    “??????四月里来百花开,小寡妇房中??????”他刚抬起头,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后脑勺一麻,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二横悠悠醒来,睁开眼,只见一个蒙面人正在近距离地看着他。

    “你们是谁?哪条道上的?”他头疼欲裂,天旋地转,因而问话的声音也大不起来。

    只见蒙面人抬头冲着其他几个蒙面人用浓重的东北口音说道:“这小子挺抗造啊。我没少使劲儿,以为他娘的早就梗屁朝凉了呢。嘿,没成想,这才多一会儿,他咋就醒了呢?”二横去过东北,听得懂这东北方言,他知道这“抗造”就是身体好、耐得起摔打;“梗屁”或“梗屁朝凉”就是指“死”或“完了”的意思。

    “哪路英雄?报个字号,俺回去也好向东家??????”二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脑浆子都快要迸出来似的,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儿劲也没有。他使劲抬了一下头,只见拉货的车已空空如也,两个小跟班也不知道哪儿去了。这回去可咋交差呀?

    见没人搭理自己,他只好又硬着头皮有气无力地说起了小话儿,想套一套对方的底儿:“各位大哥,各位英雄,俺是个吃东家的‘攒帮子’,要是就这么回去了,东家饶不了俺,俺就没法活了。各位,好歹给俺留个‘鞋底子’,让俺回去能交差、活命。”

    就在这时,黑暗中疾步走来一个黑衣人,向他们的头儿禀报说:“大哥,巡逻队来了,咋整?”

    “咋整?”头儿不慌不忙地说道:“该咋整咋整,谁都不是生帮子,他娘的,这点屁事儿还用我教?”

    黑暗中,几个熟练地将车弄到路边,让它歪着,像变戏法似的从路边沟里搬出两箱大烟土,一箱放在车上,一箱扔在地上,然后,把二横拖到箱子旁,让他斜靠在箱子上。

    “小子,‘招子’放亮点儿,要是放错个屁儿,老子可??????”说话人将一把匕首往二横腰眼上使劲一顶,警告道。

    巡逻队过来了,黑暗中,他们猛然发现有人影。

    “谁?”随着喝问声,枪栓“哗啦”、“哗啦”地响了起来,手电筒的光柱也射了过来。

    “嚎什么嚎,炸尸啦?”

    “哦,是二爷呀。”拿着手电筒的伪军排长认出了二横,他走了过来,关心地问道:“哎哟,二爷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事儿。牲口不听话儿,刚才把车弄翻了,二爷从车上摔下来,晕了,躺会儿就没事了。”

    “哦,要帮忙吗?”伪军排长嘴上说着话儿,伸出手在装大烟土的箱子上有意无意地弹了两下。

    “嘘”,说话人轻松地吹了声口哨,麻利地打开箱子,拿出两包烟土,一甩手将烟土拋到伪军排长的怀里,说道:“谢了。二爷已经缓过来了,让他再闭会儿眼,咱们就走。”

    “好,好。”伪军排长一脸媚态,又低声提醒说:“日本人在后面哪,也就十分、八分钟的空儿。咱们好说,遇着他们可就得小心了。啊?”

    “知道,知道,谢了。”

    巡逻队走了,二横睁开眼睛,他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无益的,好汉不吃眼前亏,眼巴前能将这伙劫匪的来历套出来就不错了,只要知道这伙劫匪的路数,不愁收拾不了他们。

    “各位英雄,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货,大家拿去,就算是我家主人结识各位英雄的见面礼。我家主人喜欢结交各路豪杰,各位英雄如果有意,请留下万儿,也好让我家主人日后登门结交。”

    这时那个自称打了二横的蒙面人蹲下身,看了二横一眼,又扒拉一下二横的头,似乎不大相信这个已经能说话的人真的醒了似的,过了一小会儿,他才转过头问道:“这小子真他娘的老抗造了,大哥,做了?”

    “你他娘的吃饱了撑得啊,”头儿骂了一句,然后冲着二横依旧是浓重的东北话,说道:“小子,你这造化老大了,啊。老子的万儿不是不敢说,是老子先应了人家,不说。我这儿只收了接‘货’的钱财,没收要命的银子,咱哥儿几个该‘唿’了,你小子该怎么地就怎么地吧。傻冒!”说完,他将二横翻过来,摸摸他的手是否绑紧了,才又说道:“把他的嘴堵上。”然后将手一挥,二横眼睁睁地看着几个蒙面人带着烟土无声无息消失在夜幕中。

    这是石得全带领的侦察队的一个小分队按计划执行的“打劫”任务,见任务完成的顺利,该做的做了,该留的留了,时候还早,石得全便安排三个队员将“货”用毛驴驮着,送回了龙头村,自己带着其余的队员潜入东阳城里,与队长顾也雄汇合,给疤瘌子下套儿。

    说给疤瘌子下套儿,就不能不说说疤瘌子这个人儿。

    疤瘌子小的时候家穷,脖子上长了个不知名的大脓疮,因无钱医治眼看着就要被烂死,如果不是个喝醉了酒的屠夫将他绑在树上生生地用杀猪刀剜去了痼疾,哪儿还有他的小命?只是这条小命虽然保下了,可他那脖子上的疤儿长得扯着肩上的肉,扯的脖子挺不直只好整天歪着个头。别看他从小混混起家,用一条烂命打天下,现如今三十岁不到的他,已经是有一妻三妾,四房妻室的人了,在东阳城他没喊过老大,可也没有谁敢轻易称第一。

    在中国,对于男人来讲,除了皇帝外,王公大臣们有三妻四妾之说;对于百姓来讲,有一妻一妾或一妻二妾就算是富足人家了,也就是通俗说的财主,或在“财主”二字前面再加个“土”字。古时,白话里的“万贯家产”,还什么“员外”的,而且是“妻妾成群”,有谁真的见过?可从未上过学的疤瘌子恰恰就相信这些东西,有道是:薄户乍福,挺腰凹肚。这个谚语在他身上呈现的极尽极美,——家里虽然有了四个女人,可他呢?总还时不时的到外面打点儿“野食”,偿点儿“鲜儿”,用他自己的话说:“现如今,老子自个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活法好了。”

    疤瘌子一夜没回家不要紧,可疤瘌子府里这一夜可开了锅。

    疤瘌子的大老婆是指腹为婚的原配,十六岁时被自己信守诺言的爹逼着上轿,被人强按着头和疤瘌子拜堂成亲进了洞房。常言道:嫁狗随狗,嫁鸡随鸡。自从嫁给疤瘌子那天起,她倒是能一心一意的跟着这个烂脖歪头的夫君风里来雨里去,那是种大惊三、六、九,小吓天天有的“创业”日子,渐渐她也就习惯了,倒也能尽一个为人之妇的本份。但是,这“业”儿“创”到家里有钱外面有势的时候,疤瘌子却应了那句“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才有钱”的俗语,开始在外面拈花惹蝶。可女人在这方面大都是天生的“醋罐子”,开始时,她哭过,闹过,也挠过疤瘌子,可一点儿用也没有,最后她只得妥协。为了稳住疤瘌子,也为了不让他把春院里的“问题”带回家,她只好花钱给他买了房小妾;再后来,疤瘌子又从乡下“拤”来个丫头作三房。看着二房、三房这两个女人还算老实,她也就认了。可是,今年正月底,疤瘌子从杏红院弄回来个叫“大茬子”的婊子作四房,按理讲这四房在前三房之下,又是个婊子出身,理应低眉下的做人,可万万没料到这个叫“大茬子”女人,是个铸铁的搅屎棍子外加滚刀肉,而且是两付嘴脸对人。

    大茬子是怎么进的东阳城,前三个女人不知道;大茬子是怎么来到东阳城的,前三个女人也不知道;大茬口子是怎么从八路哪儿出来的,三个女人就更无从知晓了。她们知道的是自从大茬子进门的第二天起,她看见疤瘌子时,老远就扭着她那玲珑小巧的屁股迎上前去,眼里流露着千般的乖巧和万般的蜜意,脸上挂着万种的柔情和依恋,两片薄薄的嘴唇里冒着斯斯文文、甜甜蜜蜜的相思辞儿,那不紧不慢、悦耳动听的嗓音,如新春的鸟儿朝阳欢唱,弄得疤瘌子筋软骨酥的。用二房的话说:“这骚婊子的骚劲儿,顶风都能窜出五里地去。”饭桌上,她手上给疤瘌子夹着他爱吃的菜儿,嘴里大姐、二姐、三姐地不停地叫着,脸上泛着浅浅的、得体的笑意,让疤瘌子以为她才是这个家里最懂事、最有爱心、最可人的人儿;可只要疤瘌子一出门,这个叫“大茬子”的女人,那张脸儿变的比《西游记》里的白骨精还快,那张嘴里吐出来的不是辞儿,而是喷出来的刀子和大粪,原先那大姐、二姐、三姐换成了大x、二x、三x。前几天,大房、二房和三房,三个女人和起来找茬,和大茬子嚷嚷,狠狠地吵了一架,没成想三个女人不是个儿,后两天,三人想出了个馊主意,那就是便轮番上阵来个车**战,想累倒大茬子并彻底征服她。想不到的是大茬子亢奋的像上足弦的钟、过足了瘾的瘾君子,来者不拒,结果三个女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败下阵来。这事儿还不算了了,大茬子还不依不饶地坐在大老婆的房门前整整地、不重样地骂了一天一夜。总之,这场争“江山”、打“码头”争夺战的最终结果是:三个女人合起来干不过一个婊子。

    这不?大半夜的大茬子又立在客厅里,两手掐着腰像个绷满弦的弓儿,尖着嗓子嚆号起来了:“几个**听着!快点从你们那个骚腥烂臭的狐狸窝里爬出来,老娘有话要问哪,快点!啊?**。”

    三个女人一头雾水,没谁惹她呀,这大茬子又拧了哪根筋儿?攝于她的淫威,一个个不得不起来,最先来到客厅的是大老婆,还没等她开口,就被呛了个天旋地转。

    “瞧你那个熊x样儿,谁叫你了?哭丧个x脸,给谁吊丧哪?”

    她见二房和三房走出来,更是迎头便骂:“**,烂婊子。你俩把当家的掖哪啦?”

    三个女人明白了,自从大茬子进了这个门儿,当家的便让她独占了。平常,疤瘌子有事出门晚上不能回来,事先必定会把大茬子哄好,今儿不知为何疤瘌子过了午夜还不见人影,这大茬子肯定是将这把“邪火”撒在她们三个身上了。

    “**!说啊,你们把当家的夹哪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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