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除害
在东阳城井村大佐的办公室。电话铃响,井村一把抓起。
“是井村君吗?”
“是!将军阁下。”
“东西你都看了吗?”
“是,看了,将军阁下。”
“**人无孔不入。你那里的天神特攻队成立不久,它是经过你亲自挑选秘密组建的,我原以为,**既使想渗透也要有一个过程。看来是错了,从这次西线缴获八路的资料来看,我们原先是小看了他们,他们早已渗透到天神特攻队里了,而且不止一个人。天神特攻队是你的最后一张王牌,那里绝对不能为**间谍的温床。”
“是,将军阁下,我一定速查严惩。”
儿玉将军没有理会井村,他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向下说,道:“现在,我们虽然还不知道这几个**间谍真实身份,但是我派去的人里有两个笔迹鉴定专家,他们会帮你弄清谁是直正的**间谍的。”
“是,谢谢将军阁下。”
“你要多长时间才能给我侦破结果?”
“明天早上,最迟到明天中午。”
“好!祝你成功。”
“谢谢,将军阁下。”
放下电话,井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又陷入了沉思。瞎子一伙人就死在八路的圈套里,那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儿了,所以,他才对疤瘌子和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是没有看出来、也不是不知道这两个人以及他们的手下近来对皇军是越来越阳奉阴违、心猿意马。但是,如果说这两伙人会对皇军构成什么威胁,那倒还不至于,因为,在这两伙人中,不论哪一个人,他们身上背的中国人的人命血债都不是一个两个,如果没有日本人给他们做靠山,中国人不用法律,就是那些屈死在他们手里的中国人的至亲好友们,一人一口也能把他们生吞活咽了。井村清楚地知道,要说这些人在外面胡作非为、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地祸害百姓、鱼肉百姓那他是绝对相信的,因为这些人天性如此,似乎上苍安排他们到这个世界上来,就是为祸人间的,翻开他们的历史,除了血腥和肮脏就再也找不出别的东西。什么伦理呀,道德呀,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泡臭狗屎,至于什么信仰,那就更谈不上了。就是在日本,也没有这种人的安身之所,立锥之地,他们是一群任何正常社会都无法容纳的人渣,只有占领者才会拿他们当统治工具,去压迫和奴役被占领土地上的人民。这种人,如果说他会反叛自己的娘老子,那一点也不用打问号,答案是肯定的;但如果说他会反叛自己的主子,这种可能性,虽不能说没有,那也是微乎其微,因为,**也好,国民党也罢,谁都不会认可这种人,他们压根就不是同路人。
所以,当疤瘌子绕着弯儿告诉自己麻子在暗地里走私贩卖皇军的管控物资——大烟土的时候,他装作没听懂。其实,井村早就知道麻子的所作所为,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他,道理很简单,就是养条狗,你还得扔根骨头棒子呢,何况是麻子?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像疤瘌子这种有奶便是娘的主儿,不会对任何人百分之百的忠心,他“效忠”的真实意图是利用自己干掉或扳倒麻子,以便他自己当上东阳城的警察局长,坐大吃独食儿。这是井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疤瘌子和麻子这两个人,任何一方坐大,对皇军来说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如果疤瘌子没有人来制衡的话,用中国人的话说“谁知道他会出什么幺蛾子”?吉川也找过井村,汇报二人的种种劣迹,可在井村看来,这二人所作所为与帝国的利益相比,都是小节。
前几天,天神特攻队偷袭三十里铺,偷袭未成,不想歪打正着,打死了独立支队政委周志东。回来后,麻子交给自己一张表,说是他自己在八路的尸体上搜出来的,绕着弯儿跟井村大佐说了一大堆,那话儿虽没挑明,但意思很明确,天神特攻队里有八路的卧底,就在疤瘌子手下的那些人里头。而井村呢?嘴巴上“嗯嗯”几声,将那张表格接过来放进抽屉里了事。——他早就听过一则中国谚语,叫:众狗争宠尽显忠,单犬欺主主难防。寓意深长,哲理颇深。
“矢野君,你们打算怎样开始工作?”他问笔直站在办公桌前的矢野少佐。
这矢野少佐中等身材,面目清秀,典型的少壮派。井村清楚,别看矢野年轻,这家伙是日军谍报界的后起之秀,堪称精英,他那清秀的外表下包着的一副蛇蝎心肠。用他自己的话说:没有查不出的间谍,也没有撬不开的嘴。他带进刑讯室的人,不管男女,从来就没有活着走出刑讯室的,他的办法是:对不开口说的,几十套刑具绝对要了受刑人的命;对开口说的,为了榨出更多有用的东西来,在延时死亡的过程中,受刑人遭受的痛苦更大。井村知道,让这家伙来审,肯定能“审”出八路的“间谍”来。
但井村大佐不想这样做,但他又无法阻止。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儿玉将军这次派矢野来,并不单单因为他是儿玉面前的红人或谍报机关的精英这么简单,更深层次的意思是儿玉对井村大佐的不信任和极度不满。自八路军炸毁天石峰,——整个南线作战计划可都是出自他井村之手啊——堵住日军的南路进攻,使日军伤亡惨重之后,儿玉对井村说话忽然“客气”起来,谁都知道,儿玉对谁“客气”,那么这个人不死也得脱几层皮。很明显,矢野少佐这次来,与其说是“协助”,倒不如说是监督,这个时候阻止矢野,不但没有用,弄不好还会节外生枝,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阻止矢野是极不明智的。
“大佐阁下,让天神特攻队里的中国人每人照抄一份这个。”矢野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井村。
井村接过来,只见是一份通缉令,上面写道:
通缉令
今奉大日本皇军驻东阳城司令部命令,从即日起,全城戒严,同时,
在东阳城及周边山林、河流、平川地区,(特别是王集、单各庄、吴家圩
特对以下**间谍发出通缉:
吴云峰,**冀中特派员,年龄三十五岁左右,中等身材。善乔装打
扮。抓住此人者,赏大洋五千。
郭 忠,乳名尕子,此人是王集、单各庄、吴家圩一带的**间谍首
领。年龄,四十岁左右,高个儿,细长身材。抓住此人者,赏大洋三千。
祁长福、魏世华,此二人皆二十三、四岁,为上述二人警卫。抓住此
二人之一者,赏大洋二千。
此布
大日本皇军驻东阳城司令部
井村看后,抬起头来,一脸疑惑不解。
“大佐阁下。”矢野少佐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材料,将它递给井村,说道:“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资料,**间谍一共有四名,他们的真名叫:王二尕、单林全、吴奉忠和林峰。我们叫他们抄的这份通缉令的文字里就包括这些人的名字,只要我们的笔迹专家一鉴定,这些人的真实面目马上就暴露出来了。”
“哦。”井村沉吟了一下,从抽屉抽麻子交给自己的那份表格拿出来,递给矢野少佐,“上次特攻队打死的那个八路的政委,从他的尸体上也缴获了一份这种东西。现在,都交给你吧。”
“是!谢谢大佐。我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井村点了点头,矢野少佐立正,敬礼,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矢野少佐的工作效率是出奇的“高”,不到两个小时,窝藏在天神特攻队里的四个八路“间谍”全部被挖出来了。他在电话里兴奋地向井村报告:“大佐阁下,都挖出来了。他们是唐文尧、武奉才、刘长贵和董彪,四人已供认不讳。我认为他们还有领导,我现在正在继续深挖。”
放下电话,井村喃喃道:“继续深挖,继续深挖。”他知道矢野的“继续深挖”将意味着什么,其后果是将天神特攻队的眼睛挖瞎,耳朵挖聋。
他向天神特攻”赶去,一者是既然天神特攻队里挖出了八路的间谍,他这个东阳城的最高指挥官不到场,那是说不通的,自己将无法向儿玉将军交待;二是虽然明知自己帮不上这几个八路“间谍”什么忙,但也要去,如果不去,放任矢野少佐这么干下去,用不上二十四小时,天神特攻队里的中国人,在他的严刑拷打之下,会一个接着一个都变成八路的“间谍”,只要他在也许??????
果然不出井村大佐所料,当他赶到特攻队时,只见刑讯室门前的墙角下,蹲着三、四个中国人,他们在日本人的枪口下,正瑟瑟地抖着。见井村大佐下了车,向他们走来,这几个人一起跪了下来,齐声喊道:“大太君,救命啊,饶命啊!”
他没有吭声,快步走进特攻队的刑讯室,只见疤瘌子手下的人,除了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几个人外,其余的都被“挂”了起来。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连疤瘌子自己也被绑在特别刑讯室里的老虎凳上,看那样子已经死了几个来回了。
皮鞭“叭叭”地响,鲜血四溅,皮肉横飞,惨叫之声不绝于耳。麻子带着自己手下的人正忙得汗流浃背,不可开交,他们在矢野少佐的“技术”指导下,正在给受刑人上着花样翻新的“小菜”。
“说,谁是你的同伙?”
“我不是说了吗,你说我是八路我就是八路,你说我不是八路我就不是八路。只是求你了,给我来个痛快的,别再让我遭这份洋罪了,成吗?”受刑人乞求道。
“小子,太君没问你是不是八路,只问你的同伙是谁?看来你小子还得加加‘餐’哪。好,给你再个儿‘水煮鸭脖’。”
受刑人被横“挂”在架子上,早已皮开肉绽,浑身血污。这时只见行刑人从炉子上拎起一只冒着白烟的水壶,将一壶滚烫的开水浇到受刑人的脖子上,受刑人的脖子立马变得红彤彤的,像刚才出锅水虾。“啊!”随着一声已经没有人腔的惨叫,受刑人四肢抽搐了几下,昏死过去。
“大佐阁下!”见井村进来,矢野少佐“啪”地一个立正,举手敬礼,“名单上的四个人都已经招认了,又陆续挖出来这些。”他用手指了指受刑人。
“他们的领导是谁?”
“那儿。”顺着矢野少佐的手指方向,井村看到了疤瘌子。
井村没有吭声,他将目光转向临近的一付行刑架上,这架上的受刑人浑身血淋淋的,被吊成“大”字形,行刑人从身旁一只大碗里抓起一把胡椒粉、辣椒粉和盐的混合物,一脸奸笑,他走到受刑人跟前。
“不说同伙是吧,我给你来个加料猪排。”说着,他将手里的混合粉末按在受刑人那鲜血淋淋的胸、腹部使劲搓了起来。“啊!”随着惨叫声,受刑人像被开水烫了似的,浑身皮肉快速颤抖起来。
“看起来这‘量’不足啊,我再给你加点儿。”行刑人又从碗里抓出一把,将手伸向受受刑人的背部——那里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别,别,别,我,我说,我说。”受刑人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只得“招供”。
“操,我这儿还有刚学的几手没使哪,这小子就??????”行刑人失望地咕噜着,转向另一只行刑架——记录口供那是日本人的事儿。
此时麻子带着两个手下在专门“伺候”疤瘌子。
“疤瘌子,你我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谁都明白,到了这个份上,就剩下熬时候了,认了吧,痛快说出来还能少遭点罪儿。”麻子开导他。
疤瘌子那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讥笑:“麻子,甭她娘的臭屁冲天了。咱俩谁不知道谁呀?都明白谁也不是八路;瞎子是吗?做了瞎子咱们心里不也明镜似的?今儿,只是你下手快了点儿,这说明你比我高,我认。要是多过几天,绑在这凳子上的还指不定是谁哪。老子知道,说啥不说啥的,都不耽误你的事儿,你不就是想在老子临死前,还得再给我套上顶儿‘红帽子’,你好邀功领赏吗?老子还偏不上你的这个当儿。有啥新鲜招儿都使出来吧,你祖宗在这儿等着哪。不过,麻子啊,我看你小子连兔死狐悲的道理都不懂。老子告诉你,甭以为没了老子你就能当上警察局长,就是东阳城的头根‘棍’儿,没那么简单,你以为日本人就信你啊?我敢肯定地告诉你,你小子的下场绝不会比老子好到哪儿去,只是老子看不到罢了。”
麻子嘿嘿干笑了几声:“明白人,明白人。都说难得糊涂,你这么明白更是难得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没了你,我会怎样那是我的事儿,日本人对我怎样那也是我的事儿,事在人为,这些就不用老兄你操心了。你现在要操心的是自己个儿怎么熬过最后这段路。”他回过头,对两个手下道:“腌鲜鱼!”
麻子的两个手下快速地行动起来,只见他俩拿起锋利的匕首,在疤瘌子那绑在凳子上的两条腿上“工作”起来——用匕首在腿上割成一个个二到三寸大小的鱼鳞状弧形伤口——转眼间,那原本血迹斑斑的两条腿就变的鲜血淋漓。每人“创造”了二、三十来个“产品”后,“工作”面眼看着就延伸到“疤瘌子”的大腿根了,于是,两人停下手看着麻子,等他下一步指令。
“怎样,可有些滋味?”麻子冷笑着问疤瘌子。
早已满头大汗的疤瘌子从牙缝迸出几个字来:“不错,爽快。还有更新鲜的吗?矢野那个驴下的王八羔子就教你这些呀?还有什么新招儿,赶快都使出来,让你爷爷我偿偿鲜儿。”
“倒驴不倒架儿,有种!”麻子嘴里说着,同时向两个手下做了个手势。两个手下等的就是这个,只见二人左手从身旁的碗里抓起胡椒、辣椒和盐的混合粉末,右手用匕首尖挑起一片片滋滋冒血的“鱼鳞”,将左手里的粉末撒了进去。
“够劲儿,有味,有味,够劲儿,够劲儿,够??????够??????啊!啊!??????”嘴硬的疤瘌子再也撑不住了,连声惨叫起来。
“这‘腌鲜鱼’的滋味够劲吧?”
“麻子,我***??????”疤瘌子昏死过去。
这时,矢野少佐陪着井村走了进来,麻子立正站好:“大太君!”
井村大佐看了一眼昏死的疤瘌子,慢慢将目光又转向墙角——那里的行刑架上倒挂着一具浑身血污的人的**,肛门里还插着一根连着自来水皮管,连着地面的人头旁边有一堆稀糊糊的、夹杂着已呈褐色血迹的肠胃秽物。
“这个人叫刘长贵吧?他已经死了?”井村问。
“是。这家伙耐不得刑具,给他来点儿‘回龙再天’汤,就享受不了啦。”
井村看着矢野,慢吐吐说道:“矢野君,我们需要谈谈。”
“是,大佐阁下。”矢野少佐立正。
??????
等井村说服矢野少佐,不再对刑讯室里的人施刑的时候,疤瘌子本人和他的大部分手下,在麻子和他的手下的尽力“伺候”下,都早已命赴黄泉了。
今天,最兴奋的莫过于麻子,搬掉疤瘌子这块绊脚石,从此以后,这个若大的东阳城,就是他麻子的天下了,这怎能不叫他异常兴奋?他带着忙活了一夜多的弟兄们到酒馆里,从日上三竿直喝到艳阳西斜,犹未尽兴,临下楼,麻子说道:“这顿不算。今儿晚上,还是老子请客,咱到杏花楼去,听说那儿新来了几个小娘们,大家随便,都记在老子账上,啊?”
一伙喝得八老爷不当家九老爷做主玩意儿,嘻嘻哈哈、吵吵嚷嚷地在大街上横着向前走,街上的行人纷纷四散躲避。
“爷。”一个喝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手下,硬着舌头问:“爷,您说这城里的片儿,是不是该重新划一划了?”
“得划。”麻子的舌头也不小,“得重新划。论功行赏,都放心,少不了你们这帮小子的好处儿。”
??????
以前,麻子极少在外面喝醉酒,走在街上,也是簇拥在保镖中间——他得防备疤瘌子暗算自己。今天不同了,疤瘌子已成一堆臭肉,没有什么好防的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所以,一群人毫无顾虑地在街上一边嚷嚷着一边朝前晃悠。突然,一个身影斜里插了进来,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枪已经响了。
“啪”一声清脆的枪声过后,麻子的尸体像柴火捆似的被撂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是“啪、啪、啪??????”一阵短暂的枪声,随后一切都平静下来。
“嗯?是楞尕,疤瘌子的管家。”
“你为啥要对我家主人下此毒手?”
此时躺在地上的楞尕已身中数枪,血,正在从伤口里像泉水似的向外冒着。他张开嘴,冒出一股污血。
“为主报仇,我愿足了。戏文里孙??????孙??????孙策??????策??????”他话没说完,就绝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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