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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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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玄向来就是有所想必有所为,既然想到了做几双冰鞋,就立刻付之于行动。他先让燕奴取了纸、墨,又吩咐下人寻得一支鹅羽,便以羽蘸墨,埋首绘起了样图。

    燕奴侍立一旁,美目频眨地看着。少爷是要以鹅毛作画么?咦,少爷画出的是个什么啊?这么奇怪!

    师玄一直画了三遍,才画出了一个的满意的图样,然后,又分别作了立体图解方才罢笔。也不管旁边看得一头雾水的燕奴,直是命人去请胡风,另着人去找精擅女红的织娘,做完这些,便又斜倚榻上静候来人了。

    不一会儿,织娘先到了。织娘苏姓,是个二十出头的妇人,长相算得上漂亮,难得的是身上有着一股秀婉的气韵,因闺中排行第三,是以人前自称苏三。

    师玄也不忙于解释,赐坐看茶之后,只告其稍等。

    又过得一刻,胡风来了,入门即上前欲拜,师玄挥手劝止。

    胡风今日有些不同寻常,胡子虽说依旧扎眼,但浑身上下,硬是教人觉出了那么一丝清爽。这货终于肯洗了个澡么!师玄心下猜度。

    看坐,上茶,师玄见其饮过之后,才道:“请两位来,为的是一件稀罕物事。我知两位各自擅长铁艺和针织,而这件物事,正须劳动两位方可功成。喏,这便是图样了!”说罢,即命燕奴传与二人观看。

    两人皆是好一番细审,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为冰鞋,乃前所未有之物。穿在脚上,可于冰地滑行,你二人共同参详一下,看看可否造出此物。”师玄早料到会是这般情况,当即解释道。

    两人这才明白,再看那图样时,也就有所分晓了,当下便比划着商议起来。

    又过得盏茶时间,二人皆道无甚难处。

    “大约需时多久方可造出?”师玄大喜过望,忙问。

    二人又是一番对语,之后胡风才道:“少则三日,多则五日。”

    “竟有这么快!”师玄不由惊叹。

    “多是少爷图样明晰之故。如若不是为了穿着舒适,两日便也成了。”苏三笑应道。

    师玄尚未交待呢,不想二人已是想得周全,更形喜色道:“如此有劳二位了!事成必有重酬。”

    二人连称不敢。之后便齐齐退下,招呼人手忙活去了。

    师玄送过二人,仍是斜斜而卧,百无聊赖中,忽又念起前世的火锅来,在这大雪纷飞的季节里,携二三好友,围坐一炉,不知多么快美呢!只是臆想一下,便已口颊生津按捺不住了。当即仰坐而起,召来燕奴,问知了如今便有那种广口浅底的煮食器皿,遂令其吩咐厨下备齐简易火炉、熟炭以及猪油、佐料、乃至兔羊肉类、时蔬等等之后一并弄至外厅抱厦,还特意交待了肉类勿必切成薄片,蘸料宜调至麻辣。

    看着燕奴满腹疑虫地婀娜而去,忽又想起庆如、梵月也在此间,忙派了暗香和旁边一个叫听梅的丫头各自去请。

    片刻功夫,师玄身边已是左右无人。环顾了一下此时有些清旷的房间,一时竟忆起了前世独守空屋的情形,不过,相比那时,眼下倒是心中满满的。现在的他,对于骤然来此的种种不明,已不似先前那般忐忑了。反正,前生对他而言没有一丁点的留恋,倒是这里,不但让他脱离了行尸走肉的生活,还赋予了他无尽的向往和直抵灵魂深处的温暖。

    师玄昂首,目光似欲透过屋顶和虚空对视,喃喃地说:“即便落入天大的谋局,成了最卑微的棋子,这一刻,至少这一刻,我心无怨。在这里,我不会产生任何野望,只求生命的本真。但愿……”

    师玄话犹未完,燕奴已经到了门前,师玄赶紧打住,起身来到廊下。燕奴身后,只见熙熙攘攘的一帮人或抱或托的各持着一应物事安静地候着,见了师玄,忙欠身称呼少爷。

    师玄点头一应,便指着门右廊下,一处前植蜡梅后临轩窗的空地,含笑道:“大伙儿辛苦了。燕奴,差人取两个矮几来,先把炉子放了,早早引火焙汤。”

    师玄一眼就看见了这时代的炉子,其周不过一尺,三足,三耳,圆肚小口,侧开一门,通体皆为白陶所就,煞是可爱。再看那煮食的器物,倒和前世博物馆陈列的"釜"极为相似,敞口圆底,双耳,周身金纹繁布,其质为铜。

    顷刻,矮几到了。一个承接炉子,一个盛放食材。师玄饶有兴味地旁观厨人引火、熬汤,眼看着火苗熊熊而起,白色汤水渐渐沸腾,这时,庆如、梵月也到了。

    师玄且由着二人诧异,也不忙于招呼,只安排着一众仆役先是搬来若干坐垫,围着矮几错落而放,后又移了两扇山水屏风,分立廊道左右,如此,雅间成矣。

    待一切搞定,仆役散去,师玄这才笑顾二人道:“此乃山人自创"火锅"是也,不知两位有胆一试否?”

    “庆大少爷相请,莫说火锅,便是火海也要舍身一试的。”梵月挑眉道。

    庆如却“咯咯”一笑,脆声道:“哥哥这一病,倒是凭空多了些烟火气息,全不像以前老气横秋的,逮着人家就训!”

    师玄呵呵一笑,心想,看来前庆元倒是个严肃的家伙,当下却也不多言,只施施然侧身请二人入席。

    庆如、梵月各拣了廊道左右的位子相对而坐,把背靠轩窗的地方留给了师玄。师玄大落落盘膝坐下,又唤来燕奴、暗香和听梅依次坐于三人下手,教会了她们涮锅、蘸料的窍要,才向庆如、梵月解释道:“实在吃腻了香米小炒,这才想起换一种吃法,且因贪恋这雪中景致,更不想拘于室内用餐,便有了这"火锅"的新意。这种吃法最是便宜、随性,只讲究两个字:麻辣,也唯有如此,才能在享用美味、玩赏雪景的同时,不虞寒冷。”

    此际,雪势已然极盛,只见绒花也似的雪片当空飘落,片片皆有指盖大小,其形也甚密。众人静坐廊下,远景业已消了不见,就连咫尺之遥的那株蜡梅也因一身披挂而有了几分模糊,只余枝头醒目的黄花灼灼可察。

    师玄目迷一般望着这漫天大雪,心头莫名生出似幻疑真的感觉。有那么一瞬,他的眼睛忘乎一切地追逐着其中一片,没错,晶莹、六瓣,是真真切切的雪花!前世的雪,或许也曾有过这么大,可却从不曾给过他这么唯美的印象,这种美,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脱俗!那么的纯粹!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雪,可是只有在电影或游戏制作里才能一见的。

    燕奴连叫了几声,师玄才晃过神来,看着递来的食碟,这才知道,原来美味可以开动了。

    师玄接过,再看庆如、梵月,发现这两人朵颐正欢,尤其那梵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一碟,这会儿也不用听梅帮忙了,甩动着腮帮子,就一手持碟一手挟起了胡莱、羊肉什么的往锅里涮去。

    “你二人真够意思!是不是打算趁我犯愣,把满桌食材一扫而光啊?”师玄不由失笑,没好气道。

    “我是叫过哥哥的,哥哥不应啊。”庆如嘟嚷着说。

    “我说庆哥儿,你不做厨子真是可惜了!”梵月却道。

    师玄顿时无语,只在心里道:好你个吃货,休想少爷下次请你。

    却听梵月又道:“庆哥儿,以后不用麻烦了,每日以这个款待我就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