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十刻（1）钟，少年舞剑完毕，向众人一拱手，便拿出钱袋走到围观人群面前。一部分人尴尬地摆手后退，少年不说话，只是淡淡一笑，又向其他人走去；偶尔有人向他的钱袋里放了一些碎银子，他便将如晨星般闪亮的双眼弯成好看的月牙，轻声道一句：“多谢。”

    看着他依旧瘪瘪的钱袋，羽清走上前，递给他一整块银子。

    少年的眼睛顿时瞪大：“你……我我……这这这……”

    见他并不接过，羽清眯了眯眼，把银子扔进钱袋，转身离开。

    少年愣在原地，目送着她娇小的身影逐渐被人群淹没，唇角扬起一个笑。

    他快步走到身旁一个正感慨女子出手大方的老人面前，温和有礼的笑问：“打扰了，请问您认识那位红裙姑娘吗？”

    一小块桂花糕，一盏淡茶，一阵阵清风，一弯月钩，一扇雕花木窗，一张石桌。

    羽清吃过晚饭，坐在房内赏月。

    夜色已深，外面的店铺纷纷打烊关门，街道上的人群也渐渐散尽，羽清打了个哈欠，起身向店门走去。

    还未走到，便看见一个身影跳入店门，闪到她面前——浓密柔顺的黑色马尾，明亮清澈的桃花眼，干净利落的深色衣衫，还有那柄寒光凛凛的金色长剑，正是傍晚时舞剑的少年。

    羽清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佩剑，却见那少年星目一闪：“姑娘，我已是穷途末路，请收留我吧！”

    听着这么一个高大英挺且年轻力壮的男子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羽清感觉自己的表情一阵抽搐，一时竟无言以对，经过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她清了清嗓子：“咳，为何？”

    少年无比认真地回答：“因为只有你给了我很多钱啊。”

    “……”

    柔和的月光，轻轻打在一树又一树梨花上，给原本素雅的白染上一层淡黄，晚风轻拂，花香携着青草的芬芳在天地间游走，宛如宣纸上轻染的笔笔水墨，轻柔，自由，沁人心脾。

    梨花林中，一座别院静静地安睡着，其中几间木屋正散着盈盈的灯光。

    “小琴，拜托你了，”木屋内，面容妩媚艳丽的灰女子将一沓信件轻放到她面前的高挑女子手中“只剩下几个月了，时间很紧迫。”

    “放心，我会尽快的。”高挑女子接过信，快步走出房间，跨上一匹马，背影逐渐消失在浓重的黑夜里。

    灰女子叹了口气，打开窗户。

    远处的一棵梨树下，一个高挺的白色身影一动不动的伫立着。

    一滴眼泪，从女子的眼角滑落。

    “这，”羽清扶着额头，“既如此，钱归原主，少侠离开便可。”

    少年闻言慌忙摆手：“不可不可！哪有给人东西再要回的道理！”

    “哼，不曾见过如此无赖之人。”

    “这怎么能叫无赖呢！”少年一脸严肃，“我这是在报恩哪！”

    羽清暗暗翻个白眼，干脆扔下他不管，走向里间。

    “无妨，阁下不肯离开，留在此地便是，恕不奉陪。”

    “别啊！姑娘！别这么绝情啊！”少年从后面追上，却被她关在门外。

    “姑娘，我真是要报恩啊！姑娘！姑娘……”

    羽清靠在门内，叹一口气。

    今日真是倒霉透顶。

    外面的少年还在大吵大闹，羽清拿起茶壶，把一壶水从门缝倒到店铺外间，水流尽后，她用手轻触地面上的积水，一瞬间，清水已结成了坚硬的冰。

    门外的少年只觉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到地上，此时他才现，门周围的大块地面已经覆上了一层薄冰，店内的空气也在变冷，他撇撇嘴，走到店外，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听着他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的脚步声，羽清一直微蹙的眉舒展开来，她走到床边拉开被子，刚躺下就进了梦乡。

    万籁俱寂。

    唯有辽江的水依旧不停歇地向东奔涌，唯有空中的月依旧柔和而又冷漠地照耀着黑夜。

    江边的柳条随风飘荡，摇晃的灯笼跳动着温馨的光芒。

    （1）刻：古代一刻钟相当于现代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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