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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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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小河村

    林家老爷子是个非常睿智有魄力的人,早年战乱里给大商铺跑货做账房,攒了几分家底,当然这家底划不到资本家的档次,甚至还抵不上有产阶级。

    因为除了县城两间半小房子,老爷子所有的钱都拿来养家糊口,给儿子做教育投资了。

    林家五个兄弟全都上过学,读书识字,这年头农民基本都是文盲,正经上过学的村里掰着手指都数的清。

    这其中林家就显得特别了,村民的话来说,每个娃都有出息啊!虽然林家的条件,出了村其实不算什么。

    林月生穿过马路,对,马路。村北只有零散两排房子,住户少。挨着马路的房基地都是香饽饽,人人想吃一口,林家没吃上。

    林月生也不关心谁吃上了,但是她稀罕马路啊!到处都是黄土垫道的乡下,甚至城里也是如此。

    马路多稀罕啊!简直就是隆妆华服的美人,站在乡下土妞儿堆儿里了,那叫个惹眼啊。

    小河村人均不到一亩地,本应该穷的吃不上饭,为什么整体日子还过得下去。这马路就是最大的原因了了。

    这条马路也是建国后才铺上,因为青石县是个山城,小河村的西山不称不上山,就是一片连在一起的大土坡。沿着土坡往西,慢慢就是山区了,山连着山。

    以前国民政府开了一条山路,经过小河村去临省运煤,这条路原本坑坑洼洼,建国后政府修补过,铺成了水泥路继续运货。

    运煤的路线后来挪到小河村与南沟村之间了,那两边边没住户路宽敞。有路运煤自然县城就有煤场,煤场就在路边就近建了,大部分的煤炭还是往市里送。

    西山最西边还有个小铁矿,建了个钢铁厂。听二哥说前些年全民大炼钢铁,就是因为钢厂有矿有煤炭,村里、厂里口号虽然喊得响。

    但是钢厂真看不上村里人的铁片片,还不够浪费煤炭的,所以村里的铁锅、门环才保住了,西山的树才没被砍光。

    运煤还要有车队,县城的运输队大院,离小河村也不远,村里孩子十分热衷,去煤场和运输大队看大汽车,清一色绿皮大卡车,在林月生看来,简直就行走的金钱。

    钢厂、煤场、运输队,有门路的都使劲儿往里挤。运输队村里能进去的凤毛麟角,县里的关系够铁的才能进去,这年头司机太体面能挣钱了,技术性也强,想学也没地方学。

    两条公路夹着村子,总的来说,小河村也是有富裕人的,自然穷老百姓最多。

    林月生一直往村南走,三伯家在大水渠边上,这也是三伯抢的好地方,西边平安水库放水的时候,这边浇自留地啥的,省钱省力又方便。

    村民偷摸着用公家的水,干部们也装没看见,毕竟村干部的自留地,基本都在这一片。

    低矮的土砖房,外墙掺了石灰的黄泥,盖住了泥砖。掉了漆的两扇木门。上面还有斑驳的,掉色儿对联红纸。

    整个村子基本都是这个色调,还好树多绿化不错,才让村子颜色不那么单调。青砖瓦房只有四五家。

    一个狭窄的过道门堂,门口还伸出去一节房檐,推门还能看见黄土影壁墙,这在村里很不错了。

    很多人家连正经的门口都没有,玉米秸秆编起来,几根木棍一固定,就是一段墙,一扇门了。

    林月生自家也是这样,有大门,有围墙、有过道房,房子看起来齐整利落。

    林月生敲敲门环,不等人答应就往里走,“奶奶,我来了。”

    “谁啊?”坐在屋门口晒太阳丢嘴儿(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的老人,抬头睁眼发现小孙女来了。

    顿时高兴起来,“小闺女来啦,奶奶给你拿糖吃。”说着就要起身进屋。

    “奶奶,不用给我,你自己留着吃。”

    林奶奶是不听的,自己站起来往屋里走。老太太身体硬朗,自己开火做饭,只是要隔壁的儿子挑水担柴。

    跟林月生家一样,等老人去了,两间半的小房子就归三儿子家了。这也是老爷子去世前安排好的,其他几个儿子每年要按月给老人养老钱和口粮。

    挨着三儿子住,二儿子住城里不常回来。四媳妇儿脸皮薄,怕老三家的说嘴,不常让孩子们过来。

    孩子每次来基本不是送东西,就是给干活儿。小孙女难得来一趟,不甜甜嘴怎么行?上回的冰糖还给几个小的留着呢。

    林月生没办法,跟着进了屋。两间十平米左右的屋子,外头是客厅,正对门墙上贴着主席画像,里边是卧室。

    外头还有个七八平米的厨房兼柴房杂物间,窄长院子十来平米大,挨着墙边种着一丛串儿红,两棵鸡冠花,两垄翻过的地,预备着种菜。

    这还是去年二哥和她过来给奶奶整理的,院子打理的平整有条理,花是二哥找来的,林月生从小伙伴儿家里,带了盆吊兰过来,小小的院子看着整齐又漂亮。

    三伯一家子忙的,两平地都没空给老人翻。二伯老爹提着东西回来看老人,保准三伯娘就及时冒出来帮忙了。

    不过那也比二伯娘除了过年,老人生日不登门的来的强。甭管是为了老人体己钱,还是什么?好歹三伯娘抠门儿占便宜,做了好菜好饭,还记得给老人送一碗。

    林月生想七想八的功夫,林奶奶从里屋炕梢的木柜里,掏出来一个手掌高的罐头瓶,里边是小半罐子指甲大小的冰糖。

    仔细从里头数出来十二块,想想又多拿一颗,放到手绢里包好。

    “给,小闺女快尝尝,可甜了。”林奶奶笑眯眯的,把糖块儿塞林月生嘴里。摸摸小闺女细黄的头发,这孩子没生在好年景,活下来不容易,得好好养着。

    真甜啊,林月生虽然觉得,别人喂到嘴里不习惯。可糖真甜,虽然以前她基本不吃糖,不爱甜。可在这里生活了快十年,每年吃糖的次数少得可怜。

    林月生也喜欢甜味了。她都快忘记上辈子那些甜食的味道了,实在是想念啊。

    “奶奶,我来摘点香椿芽,二哥想吃了,他们这几天挖石头可累了。”林月生没忘了这次来的目的。

    “行啊,自拿钩子去摘吧,多摘点。小海半大孩子可别累坏了,让他多吃饭,玉生也是。”一提这几个小孙子,林奶奶有点着急,生怕吃不好不健壮。

    “行,奶奶你歇着,我自己来就行。”林玉生跑到房子里头拐角,一小块儿地方,快两人多高的香椿树,枝繁叶茂,嫩芽的香气浓郁。

    绑着铁钩的竹竿,一钩一拐,嫩枝叶就掉下来了。树冠一半伸到三伯家那边已经被摘光了,林月生索性把这边的也全摘了。反正三两天又冒出来了。

    香椿芽加起来不少,林月生分了三份,小的那点留给奶奶。

    “奶,这把你留着晚上吃啊,剩下的我给大伯家送一份,成不?”日头还早,林月生陪林奶奶坐了一会儿,“院子里您要种什么,过两天我让二哥给您种上。”

    “行,你去吧,是不是该做饭啦?把糖带上,路上慢点儿。就巴掌大的地,奶奶自己就行。”

    林月生一边往外走,“那不成,他要是不来。我爹跟大哥准揍他,您就当让他不挨揍吧。你坐着别动,我走了啊,改天过来看您。”

    “成,让你哥带点葱籽儿和丝瓜籽儿。”

    “知道啦!”

    林月生在小巷子里拐了几次,就到了林大伯家,差不多的门脸就是房子看着更旧,抹墙的石灰泥,起皮裂缝还有掉皮的。

    “彩英,在不在?”这会儿大人都在地里干活儿,大伯家大概是大孙女彩英在家看着妹妹,林月生直接叫人了。

    一阵踢踢踏踏,门吱呀的开了,一张脸灰扑扑、亮眼睛的小姑娘伸头出来,“小姑姑,你来啦,快进来。”

    林月生瞅着比自己还高点的小姑娘,这是自己侄女,辈分大啊。“我不进去了,这把香椿奶奶让我送来,给家里添个菜。回吧,我走了。”

    “姑姑,你下次来家玩啊!”远远地小姑娘清亮欢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