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嘴与美梦

    林家当天晚上奢侈的吃了一顿香椿炒鸡蛋，这是春天难得的美味，林家人除了林月生都爱吃，配上鸡蛋人人吃的香。

    林月生晚上尝了几口香椿，几筷子鸡蛋，后来就着咸菜吃的晚饭。不管到什么境地，不爱吃的东西还是不爱吃。

    只不过有条件的成年人，选择不做自己不爱吃的。当然没地选了，也能强迫自己吃不想吃的东西。

    很不幸的是林月生，上辈子从小的就挑食的厉害，没少让家里人发愁。后来长期住校，在中国第八大菜系的培养下，坏毛病改了不少。

    结果毕业自己挣钱了，故态复萌，可劲儿的挑嘴。不过为了身体好，不爱吃的也会吃点。当然现代市场上水果蔬菜种类多，肉类不缺，花样多搭配多，林月生不觉得吃饭困难。

    如今啊，林月生躺在炕上，哀叹自己活的不容易啊，想啥啥没有，没电，没灯，电视，电脑，手机，汽车，空调……这些非生存必要条件，几年下来已经被迫适应了，虽然过程伤筋动骨，痛彻心扉啊！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

    呜呜，每当独自安静的晚上，林月生总想起上辈子，足足攒了八年的钱啊，她的首付啊，啊，啊！谁也不想便宜啊！爹妈不在了，亲姐，亲哥，她也舍不得啊。

    想她林月生不省吃但俭用，从来不远途旅游旅游，一个月也下一次馆子，爱吃烤鱼也忍着，双十一不敢买买买，出门舍不得坐飞机，衣服一身里外不到四位数，护肤品也不买天价的……全是为了自己有个窝！

    拼死拼活带了八年高三，头发差点掉光了，天天气的心脏病要犯了。加上老妈留的五万块，狠心再攒上一两年，首付就差不多了。

    市里偏僻的二手一室一厅也有可能，老家县城的房子林月生也不挑。考察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某一天晚上睡前眼睛一闭，再睁眼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

    林月生五岁的时候前世记忆，渐渐清晰起来，简直心痛难当，痛的她眼泪流不出来。

    长久的期盼努力，一朝落空，还重生在一个白面馒头，炒青菜都吃不上的时候。前两年天天睡着的时候，盼望可以睁眼就是自己住的小窝……

    明知不可能依然心底有奢望，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林月生深深的吐口气，裹紧被子，多想无益。自己的亲手挣得钱，希望全留给外甥女。至于保险赔偿给大姐一半，尽管大姐很能挣钱。剩下的归二哥，即使二嫂很讨厌，想起来都郁闷。

    睡得太早，早上起得晚，有点睡不着，上辈子，上辈子自己是什么样的来着？

    上辈子，林月生叫林月宁，一字之差。

    林月宁的小时候，很长时间住在小姨家，因为她是超生的。林爸林妈两个五零后，竟然做了晚婚晚育的代表，二十六七才结婚。次年有了大女儿，之后连着几年都没孩子，过了五年才有了儿子。

    至于林月宁是个意外，二哥没周岁查出来有了她，爸妈舍不得不要。村里计划生育查的严，头胎闺女要二胎，罚几个钱就算了。但再多就决计不行了。

    林月宁小时候常常住在小姨家，该上学了才回去，有段时间她分不清谁是自己爹妈。

    虽然心里有疙瘩，但是时间长了，亲爸妈对自己很好，大姐也很好。就是老跟二哥打架。林月宁一开始胆小，总被欺负也不敢哭。

    后来呢？后来二哥考不上学校，早早出去打工，每次回来知道给林月宁买吃的，买漂亮的裙子。

    有条绿色四幅碎花双层的半身裙，林月宁特别喜欢。穿着在伙伴面前转圈儿，裙摆荡开像朵，盛开的绿色荷花，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妈妈包的饺子特别好看，擀的皮特别圆，饺子包好肚子鼓鼓的。摆满盖帘儿，侧看过去像张开的白贝壳，整齐的边缘平滑漂亮……以至于学到悉尼歌剧院，总想起妈妈的饺子。

    可惜林月宁早早地学会包饺子，却怎么也学不来妈妈的手艺，一排饺子个个驼背哈腰，丑到哭。

    不过老妈调的馅儿，没爸爸的调的好吃，可惜老爸脾气坏，做饭好吃，却从来不下厨房。

    总发脾气的他，也会晚上背着发烧的林月宁，深一脚浅一脚去诊所。打完针把腿软的，十四岁的林月宁，再背回家，一直背到屋里放到床上，林妈就在一边骂，惯孩子没谱儿，她都几岁了……

    爱发脾气的他，也会把上午不写作业，偷跑出去玩儿的林月宁，一顿鞋底子“啪啪啪”伺候。结果吃完午饭，又拉过来她，笑嘻嘻的问，妮儿，还疼不疼？

    大姐不是白叫的，把下边的弟妹整治的服服帖帖，说一不二。掰着妹妹的脸蛋，说：你的脸啊，真丑，也就这口牙能看了！

    厉害的大姐，会揪着林月宁的头发骂笨蛋，一边给她梳个漂亮的麻花辫儿，因为十二岁的林月宁只会梳马尾辫，却羡慕其他人的麻花辫儿……

    霸道的大姐，会给高中住校的林月宁，送生日的饺子；会快递给上大学月月惨兮兮的林月宁，一套心仪的护肤品……

    再后来，大学通知书到了，爸爸却走了……

    再后来，林月宁讨厌二嫂，不想回家住，依然选了离家近的地方工作。

    老妈催婚追命，工作压力大的林月宁，却总遇不到心动的人。

    三十岁的林月宁，依旧是被催婚的单身狗，创业失败了，依然不愿将就。焦虑的头发一把一把掉，半夜失眠睡不着……

    三十岁的尾巴上，妈妈的电话拨过去，只有忙音了，再也不会有人说，你怎么还不结婚？

    林月宁不知道，其他人穿越了，是什么感受？是悲是喜？会不会回忆过去？盛满回忆的夜晚，会不会有个美丽的梦。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月宁记不清以前亲人朋友的模样，却会一直想起那些曾经被遗忘的细节。

    然后有时会心一笑，有时如同现在一样，泪流满面……

    小孩儿的身体，精神亢奋也抵不过身体本能，林月生流着眼泪睡着了。梦里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每个人都过得很好，很好。

    林月生睡得很沉，很安心，还梦到了……一堆米面油、快递包装？棒子国方便面？看着有点儿眼熟啊？

    “妹，你眼睛怎么了？”林玉生一觉醒来，太阳老高了，有个美梦，顿时觉得身心舒畅，神清气爽。

    家里其他人去上工了，只有林玉生一个人，在隔壁地里除草。回来看见林月生，追着问，妹，你眼睛肿么了？

    丫的？不会看人脸色吗？不该问的不要问，女人的事情不要多管。

    林月生今天心情好，不想解释为什么。直接出手武力镇压了，尽职尽责小破孩儿哥哥。

    “草，除完了吗？作业，写完了吗？明天就要开学啦！”

    被生拉硬拽，陪妹妹一起上四年级的林玉生，顿时生无可恋。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词，这个表情包。

    但这，不妨碍他脸上出现这个表情，亲身体会这种状态。

    有一个会读书的大哥，一个会读书的妹妹，他该怎么破？

    小样儿，我治不了当年的熊孩子们，我还治不了你？林月生老师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