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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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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纷乱、变动

    林爹在家只待了两天,就回市里上班。大哥林玉宁在家的时间也不长,他们班老师给找了一家工厂实习,虽然收入非常少,可学生们都非常珍惜这个机会。

    大哥在家呆了十天,林月生感觉还好,偶尔装作不懂问几个数学题,大哥点头表示满意。“玉生啊,再把这一张题做了,错一个题罚一张。”

    小哥表示大哥就是大魔王,天天早起背书,写字,下午数学卷子。简直不能承受啊。

    林玉宁算理科学霸了,出数学题哗哗就是一张,语文就是考背诵、默写。天天如此、一天不拉,考试的威力是强大的。

    效果还很明显的,林玉生的成绩眼见是好多了,至于林月生觉得是小意思,当年自己从高三过来,又当高三老师,不论是做题还是出题,都是家常便饭。

    林家目前唯一的学渣二哥,林玉海最近上工无比积极,走得早、回的晚,生怕被大哥抓住念叨

    。

    林二哥小学毕业提出不上学了,被大哥逮住不打不骂,就一直“谈人生”,谈到他自个儿主动认怂。之后在林大哥的题海轰击下,勉强考上了初中。从此,林玉海是怕了大哥,到现在看弟妹“受苦”,也只敢偷着幸灾乐祸,没胆量当面笑话。

    林大哥走之前,还不忘留下十张试卷,让弟妹继续“学习”。至于偷乐的林二哥也没躲过去。一本字典砸到眼前,林玉海有点懵。

    林大哥表示,“你以为当兵只要会打枪、会拳脚就行了,那只能当个底层的武夫。政治教育课是必须的,有学历、有文化,在部队更受欢迎,才能往上走。

    现在让你回学校,你估计也学不进去。那这样,拿着字典把字练好了,认全了。我回去给你寄些旧报纸、刊物回来,每天读几张。最起码不能把以前学的全忘了,小妹和玉生也可以看看,开阔眼界。”

    林大哥拍板定论,不容反驳,“写字一天一张不能少,下次回来我会检查的。”

    林二哥简直欲哭无泪,自从毕业就再也没碰过纸笔,想反驳也没那个胆量。只能低头答应,“大哥,我会好好写的。”瞅见后头偷笑的小弟,眉毛微挑,小混蛋给我等着。

    林月生看到二哥的表情,侧脸看身边的小哥。心想,兄弟你脸上的幸灾乐祸不能再明显了,大哥走了,二哥有一千种办法收拾你。

    林玉生看到二哥吃瘪,在一旁偷笑。这还不算,拽着妹妹袖子,想跟妹妹说,却发现妹妹的表情有点奇怪,“妹,你咋了?”

    “没事,小哥,你多保重。”林月生很不讲兄妹情的遁了。心下略担忧,自己智商、情商本来就不高,再跟小哥混下去,万一没救了咋办?

    大哥走后,林小哥很是水深火热的过了一段日子。而这个国家更多的人,真的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境地之中。

    1967年秋,是喻明泽噩梦的开端,一生悲剧的起点。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寒冷的水汽从门缝溜进来,密密地裹住了他,真的太冷了,冷的他不停地发抖。他想,为什么不能早一些呢?

    喻明泽刚重活过来的时候,一直在想,老天仁慈,既然让他重活一次,为什么不可以早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喻明泽现在不问了,没人能回答他。他也不需要回答,重来一次他有许多事情需要做。

    今天是他妈妈的头七,这个家里谁会去看她呢?

    郊外墓园,一个黄土包,一块石碑,一个打着黑伞的男人。喻明泽打着伞走近了,将几支白菊放在墓碑前。

    碑上写着:林静词女士之墓,落款,喻卫华、喻明泽。

    “泽泽,你来看你妈妈了。”喻卫华鬓角有了白霜,眼角的血丝、眼下的青黑和满面的疲惫,昭示着这个男人的痛苦。

    他的腰不挺了、肩膀也垮了,衣服也皱巴巴的,似乎有什么承受不住的东西压迫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从他的嗓子里,争先恐后的吐出来。

    喻明泽没有动,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站着,过了不知多久,“爸爸,去医院看看吧。”

    喻卫华惊讶的扭头,力度仿佛会扭断脖子,“阿泽,你愿意跟爸爸说话了?爸爸……”喻卫华停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妻子的墓前,他有资格说什么呢?

    “妈妈,我原谅他了,你也没怪他是不是?前世怨恨了他一辈子,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我俩才互相放下。我们都没有做错什么?时局如此、无可奈何。作恶的那些人有一天也会得到惩罚的。妈妈,这次我会好好活着的。”喻明泽心里默默地对母亲诉说,不去说那些曾经的悲痛折磨。

    “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喻明泽低语出这句话,这是《山海经》里鲁迅对离世‘长妈妈’的祈祷祝福。

    林静词生前很喜欢这一句,她说,“这大概是鲁迅先生作品里,最迷信、最温柔的一句话了吧。这让人期盼真的有神明,能让逝去的灵魂得到安宁。”

    喻明泽当时不大懂,如今也迷信的祈祷,真有仁厚的神明,安抚痛苦逝去的灵魂。

    千里之外的青石县,秋收的喜悦刚刚过去,村干部又吆喝着去开大会,观摩□□学习先进。

    林家人只有二哥去会场转一圈,然后再晃悠回来。除了那些内心卑劣、麻木,以他人的痛苦取乐的人。没人会觉得这所谓的□□学习大会,是令人开心的事情。

    “队长,俺家自留地麦子还没种呢?俺就不去了。”

    “我家得领点麦秸杆子,重新把院墙弄起来,俺家也回了。”

    “我家娃娃要吃奶,不去了哈。”

    ……

    林三伯眼皮子一抬,瞅着稀稀拉拉的一片人,甩甩袖子往前走了,爱去不去。

    谁他妈稀罕开这□□会,能升官还是咋的?官吗?确实能升,只要你够狠、够毒、不要良心,揭发几个反动派出来,你就露脸了,有机会升官了。县里革委会这种人,不就有一大帮子。

    丧良心的玩意儿们,他林三自认不算十分清白,贪过村里的便宜,谋过私利。可从没想过害村里的乡亲们,没心肝儿的李树林,烂肠子的王八蛋!

    小河村没地主,就几个富农,早十来年地也被收走了。这运动开始村干部,逼的没法儿,不咸不淡的开了几次会。乡里干部不满意,说他们村革命不积极,非要小河村立个典型出来。

    四队长李树林,告发了自己岳父,牛家牛老汉。说他是资本主义尾巴,以前养了三头牛,收归国有时还打过干部。乡里也不调查,就把牛老汉拉走□□了,三五天一场,李树林带头□□,还下手打骂。

    小河村轰动了,牛家是村里数得上的穷人啊。三头牛那是因为,牛家没地、几代人都稀罕牛,稀罕的比命还重。

    他家就靠家传下来的牛,给人耕地、拉货过活。牛被国家收走了,牛老汉差点没哭死,是跟干部动手了。搁谁谁不动火啊,命根子被挖了啊!

    李树林发达了,沾着岳父的血爬高了。顺道跟生了两个女儿的媳妇,划清界限,离婚了。

    牛老汉的女儿,一根绳子吊死在李家正屋房梁上,扔下两个女儿,自个儿干脆的走了。

    林月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惊恐的。这些人他都见过的,牛老海、李队长、那两个小姑娘、死了的李家媳妇,不,是牛家女儿。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这个残酷的年代,终于向林月生露出了,鲜血淋漓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