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哒哒的马蹄声……”, 注意重点是马蹄声，林月生这上辈子只在公园见过马，10块钱一张合影的那种。

    马儿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在山路上, 马车按着节奏一摇三晃。但禁不住路面坑坑洼洼, 板车随着地势颠簸起伏。林月生终于明白, 马车它不是那么好坐的。

    尽管如此，林月生也觉得比起腿儿着, 走路三四个小时，坐马车当然是优先选项。看马儿那修长笔直的四条腿, 必须它迈一步顶林月生三步啊。

    林家三兄妹今儿个，去看林姥爷。为此林月生三个起了个大早，做最早的客车。往山洼村方向的客车, 十天一趟只有两班车，错过了就没有了。

    客车只能到乡里，兄妹三个又搭顺风马车, 往山洼村走。山里的风景好, 要进村子得先过河, 低矮的石桥, 每逢夏季大雨, 就被淹没了。

    林姥爷家住在村子最中心, 出门就是大河沟, 沟里的水非常浅, 只能称之为小溪流了。可沟壑横贯了半个村子，深度足有两人多深。在这附近玩儿，小孩子尤其得注意，一不留心就掉下去了。

    听林娘说过，这沟里摔死过人，她小时候不知谁家男人，喝醉了酒掉下去，没人发现。早上有人看见的时候，人早就僵硬了。所以，这周围本就不多的住户，渐渐都搬到地势安全的地方去了。

    陈家的老房子就在这里，出了院门迈过一米宽的路，“呱唧”人就掉沟里了。在林月生看来，颇有‘悬崖’边上的小茅屋，一副遗世独立的架势。

    “姥爷，我们来啦！”林玉生最得老爷子喜欢，他也最喜欢姥爷，这才近了门口，人就窜出去亮开了嗓子，甜腻腻的撒娇，“姥爷，姥爷。”

    陈老头跟普通的老人没多大区别，没事儿就搬着板凳，坐门口晒着太阳，外孙、外孙女来看他，自然高兴的很，拍拍小外孙的圆脸蛋儿，“行了，乖猴儿，去屋里拿苹果出来，你不是爱吃吗？姥爷给你留着呢。”

    老院子归置的很整齐，荆棘编的大门，进来影壁墙两侧的小路，都可以通过，墙后空地种着蔬菜。林玉海和林月生慢了一步进来，也乖乖的叫，“姥爷。”

    “哎，月月也来啦，天冷了，今年身子没事儿吧？吃苹果，东沟儿的苹果脆甜。”陈老头如今做了曾祖父，孙子们都不要操心了，重孙子那是儿子的事情。

    五个儿女就剩下小女儿家的这几个猴崽子，还让人操着心。

    林玉生拿了两个苹果出来，挨着姥爷蹲下，“姥爷，咱俩分一个。柿子红了，能吃了不？”手上拿着苹果，两眼还紧盯着树上小灯笼样的柿子。

    “就知道吃，去拿个碗和一双筷子来。”林月生嗔他一句，从二哥腰上拽下来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就开始削皮。水果精贵，平时吃可舍不得浪费削皮。不过老爷子牙口不好，直接啃苹果费劲儿，皮还塞牙。

    林月生削苹果皮堪称一绝，皮削的薄如纸张，还不断。把苹果切成小块儿，放到碗里，剩下的带果肉的核儿塞自己嘴里，啃到见到果籽儿才罢休。

    “姥爷，你别管我们，你吃着。”林月生把碗里的苹果递给姥爷，捎带问老爷子过得怎么样，“姥爷，你有衣服要洗吗？床上的换不换？”

    陈老头夹了一筷子苹果，摆摆手示意外孙女坐下，“那个你别管，有你舅舅们呢。”小块儿去皮的苹果吃着香甜，亲闺女都没这么细心，“是个好闺女，比你娘强，你娘最多把皮给我去喽。”

    “那成，我们带了挂面来，姥爷你想想中午吃啥？回头我给你做，我跟二哥先去舅舅家转一遭。”既然来了，就得去打个招呼，林月生明知道去，又得客套半天，大妗子没准儿嘀咕一顿饭他们能吃多少粮食。

    农村人情往来，这点十分麻烦，进了村儿大家都看见，林家娃娃来了，能不去舅舅家看看嘛。

    “这苹果真好吃，又脆又甜。”一人半个苹果，林月生多啃了一个苹果核儿，东沟产苹果、梨子，在县里也是有名的。想当初每天水果不断的日子真的好幸福啊。

    “二哥，你能弄到苹果不？梨子也行，冬天煮了，去燥止咳。”睡火炕这点非常不好，太容易上火了，早上醒了嗓子发干。林月生也就这么提一嘴，这会儿水果比白面还值钱呢。

    村里的房子都捡地势高地方盖，三人爬坡上去，都觉得费劲。去了两个大舅和二舅家，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最后去的小舅舅家。

    “大军哥，你在家啊？”林月生眼馋的看着小舅家的鸭子，“嘎嘎嘎”叫的正欢，估计是刚下了蛋。

    咸鸭蛋哦，啤酒鸭、辣鸭脖、陈皮鸭、烤鸭……脑子里冒出一串儿跟鸭子有关的菜谱儿。

    林月生觉得自己口水没留下来，算是好的。平日里素太久了，如果不是留着鸡能下蛋，林月生这个从来没杀生的人，都有胆量手起刀落，把鸡杀了变成菜端上桌。

    害怕，那是不存在的。

    大军，小舅的独子，是个十分活泼有成算的人，二哥和他混的非常熟，恐怕从村里买东西，就是经了他的手。

    “月月，长高不少啊！今天在家里吃饭吧，把爷爷也叫过来。”陈军招呼小表妹。

    “谢谢大军哥，跟姥爷说好了，回去给他做饭的。小舅和妗子呢？”没看到小舅夫妻俩，林月生估计是出门了。

    “我姐她小姑子出嫁，爹娘和你嫂子都去那边了。”陈军知道玉海今天来，特意留下来。

    林月生其实和这个表哥没什么话说，正想着起什么话题，二哥就插话了，“军哥，不用避着他俩，我明年走了，你继续给家里送。让月月接手，就是数量不能像以前一样多了，秋末送两趟。剩下的你和刘哥商量着办。”

    山洼的山货数量不多，村里杏儿和苹果比较多，每年都是陈军从村里收了，转手给表弟林玉海。同时他还去更山里的村子，收点山货、水果、鸡蛋、鸭蛋，两三年下来，娶媳妇的彩礼钱都挣出来了。

    虽然很冒险，不过他也不做大批量的，销路靠的是表弟给找。明年表弟就要去当兵了，他还想着买卖还能不能继续做？

    林玉海扔下个惊雷，也不管两人的震惊。林月生心里猜到二哥，和大军哥有联系，却没想到二哥把这关系转给她做，心里有点忐忑，她可没打算长期倒买倒卖啊，只是想偶尔赚个零花钱而已。

    陈军这边想法就简单了，觉得靠着个小表妹，不大放心而已。

    林玉海看两人表情惊讶，拍拍头觉得自己可能没解释清楚，“军哥，我把县城的刘哥介绍给你，以后这路子怎么做，就是你俩的事儿了。

    月月这边，是有几个朋友，得靠她帮我送送东西。什么时候有新鲜东西了，你给月月吱一声，你给东西她付钱，每次两清。你觉得成不成？”

    陈军考虑了一下，认识了刘哥，这关系握在自己手里，自然是好的。单出一份给月月，只要结了钱也是一样的，就当谢谢表弟给自己介绍人脉了，“成，每次有什么新鲜东西了，我单出一份给月月。”

    “那大军哥，以后你挑周末给我送，咱钱货两清。”多个赚钱的路子，不负担多余的风险，林月生就没意见。

    三人三言两语说定了，林月生三个就离开了，陈军也赶着去村里几个婶子家，收说好的鸡蛋和鸭蛋。

    林月生用大军哥刚给的两个鸭蛋，配着酸豆角做了一锅烩面片。面片是三合面的，高粱面、玉米面、加一把白面，说实话要不是酸豆角味儿好，林月生觉得这高粱面吃着还不如玉米面。

    不过让林月生感兴趣的还是酸豆角，这不就是泡菜吗？林月生正愁拿啥借口把泡菜做出来呢。“姥爷，这酸豆角怎么做的呀，我怎么都没见过呢？真是太好吃了，你教教我，我回去也学着做。”

    “哼哼，味儿好吧。这手艺还是你姥娘带来的，酸豆角、酸辣椒、酸白菜，你姥娘做的味儿最正，最下饭。你娘爱吃醋酸，不爱酸菜这口，没跟你姥娘学这个手艺。当年我们卖饭的时候……”

    林姥爷絮絮叨叨的说着，老婆子做的菜多好，油辣子最香，客人都爱吃……

    老人一个人住，也是寂寞的吧。林月生也不搭话，就静静的听他叙说。林月生对姥娘真是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总是躺在床上，脾气不大好的老太太……原来年轻的时候，是这么一个风风火火，爱说爱笑能干的女子啊！

    明天还得上学，吃过饭不久，他们就得回去了。来的时候，林月生三个给姥爷带了四封挂面，一包江米条，这个不要票。

    回去的时候，一篮子鸡蛋和鸭蛋，小半袋苹果、秋梨，这是大军哥专门等在村口给的，这可不是白给的，是花了钱的。

    林月生摸着青皮大鸭蛋，感叹这分量鸡蛋不能比啊！小河村没有养鸭子的，家家都是柴鸡，鸡蛋个小蛋黄黄。俗称鸡屁股银行，可不是白叫的，鸡蛋攒起来换盐、洋火、酱醋，平日根本舍不得吃。

    林家日子松快，才隔三差五的吃鸡蛋，不用攒起来到供销社换钱。

    鸭子吃的太多，粪便比鸡粪还臭，小河村就没人家喂。山洼村依山靠水，能把鸭子放出去找食儿。

    一户人家只准养两只鸡或者鸭子，鸭蛋个儿大，比起喂鸡合算，山洼村不少人家养鸭子。

    回去的时候没顺路的马车，三人得走路到客车经过的路口。把篮子盖的严严实实，林月生盘算着自己空间的鸡蛋，什么时候出手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