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生病
林娘这一回出去, 听了女儿的劝, 到丰市住一段时间。林玉海这次跟表哥买的苹果、鸡蛋, 全留下自己家吃, 一时间林月生觉得生活水拔高不少, 至少每天一个水煮蛋是没问题的。
林月生把鸡蛋和鸭蛋放进塑胶条编的篮子里,一层蛋一层麦秸和一把谷子壳儿,防止碰坏。苹果不是在姥爷家吃的那种脆苹果, 是后世俗称‘黄元帅’的面苹果。
山洼村都是这种, 个头才有林月生拳头大小,口感很面甜度不高,而且皮还厚,不是什么好品种。即使这般, 拿出来待客也是很受欢迎, 反正林月生从来没在市面上看见卖水果的。
苹果总数五十二个,林月生数出来二十个模样好的。鸡蛋凑了十六枚, 再加上四个鸭蛋,这是交给二哥送去市里给爹娘的。
“哥, 你什么时候走?”林月生把东西打包好, 又装了十斤白面, 半袋红薯、土豆。
去市里是二哥走习惯了的, 林月生没什么可担心的,三人吃着午饭。林玉海一边交代弟妹看好家, 晚上不要出去, 门锁要锁好, “我下晌儿就坐车走,明天就回来。月月,你把苹果给奶奶送点儿,”
“哎,知道了。”
八个苹果,六个鸡蛋、两个鸭蛋,凑个吉利数,林月生下午放学回来,二哥已经出发了。林月生交代小哥去给奶奶送去,林月生则揣了六个苹果去了隔壁。
拒绝了二奶奶的留饭的好意,林月生回来烧水做饭,她准备做烩白菜粉条,蒸红薯土豆,再来两个窝头。
从空间偷渡出来小半碗茶面,油炒面村里都叫茶面,能用滚水冲着喝,咸香可口还补充热量。不过林月生习惯将茶面,当淀粉、白面一样加水成糊,做成茶面汤。
林月生尝了一口,香的很啊、葱香、芝麻香充满了口腔。槐树村的茶面,与别处不同的是,不加核桃和囫囵个的芝麻。而是将芝麻炒熟碾碎、葱花剁成沫儿炒干放进去,还可以加点花生油、香油,所以做茶面汤特别好喝,有股葱香味儿。
“妹妹,你做什么呢?这么香。”林玉生闻到香味儿跟兔子似的窜进厨房,“快让我尝尝。”
林月生也不阻止,给他盛了半碗先喝,“小心烫,奶奶没事吧,吃饭了没?”一开始上学,天气又冷,林月生出门的次数跳楼式减少,连带去看奶奶的次数也减少了。
“咕咚咕咚”林玉生耐烫,天凉了小半碗汤水凉的也快,心满意足的喝了两口,才空出嘴巴回话,“奶奶很好,已经吃了饭了。对了,二伯在奶奶家,我回来的时候三伯也去了。”
“二伯来了?”林月生手一顿,直觉这是要搞事情的节奏啊。不怪林月生把人往坏处想,三伯三婶子就是抠门儿,不吃亏爱占小便宜。
这年月家家都穷,谁家都抠搜,倒不如说精打细算,条件所限的不得已。俩家不住在一起,除了年节老人生日,自家吃点亏就当哄老人高兴了,不惜的计较。
二伯家吧,平日住在县城,万年不登门,这也跟林爹常年不在有关。二伯娘又是城里的体面人,精明能干、能说会道。除了有点瞧不起村里人,傲气一点,此时城里人大多这个做派,林月生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真正刷新林月生对二伯夫妻俩认知的是,堂哥玉河结婚林爹林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离结婚没几天才通知她家,林娘气得不得了。
结婚当天原本该叔伯上座认亲,却因为新娘家里亲戚是领导,请对方上座,这也无可厚非。小小的认亲典礼从头到尾办完,压根儿没跟新娘那边介绍林家叔伯兄弟,全围着领导亲戚转了。
一直知道二伯娘傲气,没成想这么重要的场合,不把林爹、林娘,村里的兄弟放在心上。那时林月生就觉得,自己欣赏不来林二伯家的作风,不是一路人。
这几年二伯母做的越发难看的是,不让堂哥堂姐回来看奶奶,反倒跟外婆家亲的不得了。连老太太过生日,堂哥堂姐也没露面,说是工作太忙了。
过年拜年遇到,二伯母也是满嘴娘家如何如何,堂哥嘴里舅舅、姨家,听口气比林爹这几个做叔伯的可亲近多了。
伯娘觉得娘家亲近正常,堂哥觉得舅家关系好也不过分。别扭的是过年的场合,大家聚到一起,这话你说出来,入了别人耳朵里,旁人听起来味儿就变了。
反正这几年,除了奶奶生日和过年,二伯母都不露面,二伯偶尔出来冒个泡儿,林月生都习惯了。不过每次林二伯过来,林月生下意识就觉得没好事。
“得了,别管那么多了吃饭吧。”林月生没必要把自己喜好,强加给小哥。
两个人干脆也不支桌子,凑近料理台吃饭,灶膛里余温犹在,暖暖活活的饱餐一顿。
“阿嚏,阿嚏”,冰冷的空气激的林月生打了一个冷颤,吸吸鼻子感觉不大妙,今天冷的厉害。一到换季就容易生病,不想受罪的林月生不敢大意,剁了几片老姜,煮了姜水喝。
热辣辣的姜汤入喉,林月生强忍着咽下去。虽然老姜汤味儿不好,但是驱寒暖胃的效果一级棒,果然林月生姜汤下毒,鼻子痒的感觉减轻了。
“月月,月月,醒醒,醒醒。”林玉海摇摇妹妹的胳膊,这丫头烧的脸红,人都迷糊了,早上叫不醒,这会儿村诊所开门了,得赶紧带她去打针。
林月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先瞧了瞧窗户,今儿这么亮堂,迟钝的脑子转了转,“二哥,是不是下雪了?”
小雪节气过了,眼看就是大雪,林月生早早的裹上了棉袄。蹦蹦跶跶一直没出状况,谁成想还是没躲过。一场雪落下来,林月生半夜觉得冷,早上就烧起来了。
“嗯,下雪了。起来吃点东西,去诊所打针。”林玉海从市里回来,爹娘还特意叮嘱,多看着妹妹。果然一落雪,这丫头就生病了。
“知道了,哥。”冰冷的空气强迫林月生精神了一点,屋里除了炕上都没啥温度。哆哆嗦嗦的穿衣洗脸,林月生提不起胃口,草草喝了碗玉米红薯粥,裹成熊一样摇摇摆摆的去诊所。
小河村的村医难得是个女人,是林家一个远房婶子,林月生想到这人就屁股疼。
无他,大婶儿下针特狠,是村里一种小孩儿的噩梦,堪比虎姑婆的威力。打针针头儿‘笃’的一下,就跟啄木鸟啄树一样。林月生皮肤敏感,过后针眼儿附近必定起个大包,痛的不行。
进了诊所,林婶子看见林月生就笑,“月月,你说,哪一年你能不来我这儿啊?你爹妈估计才能放心。”
林月生无言以对,这一天她也盼着呢!
闪闪发亮的针尖儿扎进肉里,林月生心底默默流泪,这次疼上几天才算完?
林月生过了两天,炕上睡的昏天黑地的日子,屁股疼的侧睡的,烧终于退了,晚上也不再烧了。林月生迅速的改成吃药,再也不要受那个打针的罪了。
家里没人,林月生坐在炕上,抱着杯子喝水,二哥去废品站拉柴火了,玉米秸秆不耐烧,晚上烧着就不行,后半夜炕就不热了。
“有人在家吗?”
“谁啊?来了。”林月生走路都觉的肚里的水晃荡,灌的满满的热水。
“喻明泽,你怎么过来了。”林月生见到来人,有些意外,这大冷的天,路边的雪还没化,“快到屋里来。”
喻明泽还是第一次到林家屋里来,屋里陈设简单,除了正堂一张八仙桌、两把圈椅,没别的装饰。一道半截的土墙,挡住屋里的火炕,格子窗糊着寡白的窗纸,屋里光线白日也显得昏暗。
“听你哥说你这几天病了,过来看看你。以后咱们也算邻居了。”喻明泽边说边掏出兜里的纸包,这会儿还烫呼呼的,得趁热吃。
“你们搬过来了。”林月生惊到最近过糊涂了,都没注意到,算起来还真是邻居,离得挺近的。一回头细白修长的指节,捏着一个纸包到了眼前,“这是什么?”
“烤鸡蛋,吃过吗,尝尝。这屋里太冷了,对你养病不大好。”喻明泽进来感受到屋里的温度,没做任何保暖措施的屋子,比冰窖一样的户外,也就挡风的作用。
林月生也不客气,她还真没吃过,手里的鸡蛋还烫着,看来是一烤好就拿过来了,“谢谢,没吃过。这就尝尝,你吃了吗?”
有些焦黑的外壳,剥开露出食物特有的焦黄色,混合着蛋白质的香气,令人食欲大增。
“吃过了,快趁热吃。”喻明泽看着脸色苍白的林月生,笑着劝她,这女孩太单薄了,该好好补养。
林月生惊奇的发现,蛋清非常劲道,柔韧如肉,越嚼越香,比虎皮鸡蛋还有嚼劲。蛋黄沙暄,与水煮蛋黄相差不大,不过香味儿更浓一些。
“味道真好,你怎么烤的?用烧热的草木灰?”林月生知道可以用烤箱烤,也能用炒花生的沙子烫熟,不过这条件都不现实,那就是和烤红薯一样用草木灰焖烤。
喻明泽微微一笑,“答对了,有个奖励你要不要。”
“什么奖励?再变出个鸡蛋给我?”林月生猜不出来,有人聊天这两天不济的精神,总算有了些兴致。
“邀请你去知青点,那边屋里有烧火,比你家暖和,白天过去待会儿。放心知青们人还不错,不需担心。”喻明泽语气坚定,他敢开口,自然不会让林月生过去觉得难受。
林月生对知青点好奇,趁此机会很想过去看看,不过现在不行,得等二哥回来。
喻明泽进来也有一会儿了,再多待就不合适了,“你下午可以过去,现在好好休息吧。”
“好,谢谢你的邀请,我跟二哥说一下,下午过去看看。”林月生知道他的顾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容易惹人非议,尽管林月生年纪不大,那也挡不住人心恶意编排,反正是上下嘴皮子一碰,不需费力负责,村里的长舌妇、多嘴的男人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