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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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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 刘穆的护卫齐齐跪在大殿上, 彭城王问道:“你们收到绑匪的勒索信没有?”

    几个护卫异口同声:“没有!”

    彭城王:“可有人来通传?”

    “除了殿下不见了, 什么异常情况都没发生。”

    他们怎么可能接到勒索信,刘穆在被易维捉住后根本没有自由行动的时间, 哪有机会送信。他只能想办法把嫌疑降到最低:“劫匪铤而走险就为求财, 岂有不勒索的道理。”

    护卫长:“殿下说得在理, 可我们真没见着匪徒, 王爷若是不信, 可以随便找个府上的人来问问。”

    “我是在家里失踪的, 你们未看好院子, 难逃其咎, 自然要串通口供。”他倒不算胡搅蛮缠, 若护卫们当真兢兢业业, 刘穆想溜也难。

    护卫长:“食君禄忠君事, 我等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你说,我到底什么时候失踪的。“刘穆出府专挑护卫换班的钟点, 院子里正好没人。

    被他一番引导,彭城王虽未完全相信儿子的话,但也开始怀疑护卫们的证言了:“你们何时发现世子不见的?”

    “回王爷, 就在全城搜捕白悦棠未果的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彭城王看向儿子, “你刚才说是休息时被绑的对吗。”

    刘穆:“是。”

    彭城王:“也就是说,你们这些守卫晚上没在院子里巡视。”

    护卫长:“王爷明鉴, 我等日日跟在殿下身旁服侍, 寸步不离!“

    刘穆:“要真像你说的那样, 怎么会没瞧见劫匪?“

    护卫长自知理亏:“这… …”

    彭城王打断他们:“行了,你们身为世子护卫,玩忽职守,罪不可恕。”

    护卫们集体喊冤:“王爷,我们知错了!”

    “王爷开恩啊!”

    彭城王向来说一不二,任凭他们如何讨饶也不为所动:“拖下去严办。”

    刘穆不知道所谓“严办”究竟有多严,但看他们惊恐万状的模样也能略知一二。这回来建康倒是不错,不用自己主动告状,先解决了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刘穆还挺解气。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待护卫们离开后,彭城王继续问话:“府上无人搭救,你是如何脱身的?”

    “送信的人迟迟没回来,他们本来要杀掉我,当时我手脚被缚,无法动弹,只好拼命呼救,幸而有人赶来击退了劫匪。”

    “何人如此神勇?”

    “就是陪我回来的易维。”

    “哪位?本王怎么没见到他人。”

    “儿臣原是要带他一睹父王风采的,不过… …”

    “讲。”

    “罗刹大人似乎信不过儿臣,才入府就把儿臣的恩人打发到客房去了。”刘穆借机告了罗刹一状。

    “竟有这等事,罗刹?”彭城王审视的目光移向他最倚重的亲信。

    罗刹预料到刘穆会在适当时候反咬一口,不慌不忙解释起来:“是臣下擅自做主,王爷恕罪。不过那位公子的武功深不可测,臣是见识过的,如果他出手搭救前不知晓世子殿下的身份还好,若是别有目的,臣担心他会对王爷不利。”

    彭城王颔首同意:“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刘穆悄悄瞪了罗刹一眼。

    罗刹:“那,王爷是否要见那位公子?”

    彭城王:“带来吧,先封住他气脉。”

    罗刹应了一声,亲自去接人了,屋子里只剩下父子两个。

    彭城王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刘穆先开始还期待能与父亲单独说上几句,哪怕只是些客套的废话,但他这点小小的愿望怕是不易实现,因为彭城并没有与儿子交流的意向。

    十三年不在身边,这个人好像不再是自己的父亲,而仅仅是个领回所有物的饲主。

    这会儿,刘穆发现自己居然盼着罗刹早些回来,化解这般尴尬的气氛。

    罗刹赶到客房,他的两个手下都在屋里看着易维。

    一人汇报:“大人,他还挺老实,没出乱子。”

    罗刹点了下头,直接走向桌边的易维:“易公子,王爷要见你。”

    易维:“世子呢?”

    罗刹眯起眼睛:“你很关心他?”

    易维眉头紧蹙,拿起佩剑准备开战。

    罗刹按住剑鞘:“年轻人戾气不要太重,殿下正同王爷谈事,安全得很。”

    易维松了口气:“那就好。”

    “在见王爷之前,还需公子配合我一下。”

    “嗯。”

    罗刹还未解释,两指已然戳中易维的穴道:“为了王爷的安全考虑,暂时委屈公子了。”

    见他出手利落而精准,易维便知此人的功力不逊于自己。

    “照理说远客入府是不该带着武器的,易公子既然是殿下的人,才允许破例,可是接下来去见王爷… …”

    在来时的路上,刘穆编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让自己记下,用以应付现在的局面。反正是来救莫夫人的,即便刀山火海也得闯。易维把佩剑放在桌上:“大人带路吧。”

    一路穿过走廊,两人来到大殿,屋外侍者统统不见了。罗刹发现异常却没有提醒易维,只催促他尽快面见彭城王。

    待易维迈步进门,两侧立柱后齐刷刷蹿出五个带刀侍卫,二话不说,上来就砍。

    他来时已有所警戒,只用了几个回合便夺下侍卫的刀,以一人之力轻松突围。

    然而一批人败下阵来,又一批立即顶上,这回的侍卫里有会用术法的,光靠手上的刀根本无法抵御攻击。

    易维在闪躲的空当想要自行打通气脉,却屡屡失败,若是有真气助力,他岂会落入下风。

    看着他们在外间缠斗,刘穆紧张得站了起来,他发现第二批侍卫攻势虽迅猛,可冲上前出招的永远是固定的几个人,其他的都远远站在后面,他们很可能有自己的阵法。

    他这样分析着,但不确定是不是正确的,因而比起战胜父王的人,刘穆更希望易维赶快逃走:“阿维!你快… …”

    他正要出声提醒,身后忽然传来彭城王严肃的警告:“你想救他也可以,自己滚回北疆去。”

    刘穆此生最不愿听到的两个字就是“北疆”,在那里的遭遇是他一生摆脱不掉的耻辱,如今父王以此威胁,他立时吓得变了脸色。

    “… …儿臣不敢忤逆父王。”刘穆是对易维有些好感,可这种感情还不足以让他毁掉自己的后半生。

    好在易维自己发现了对手的破绽,于是顶住火力,不惜以自身为饵冲杀到后方阵眼处,提刀斩_断_施术者的一只手,转瞬间阵法被破,主攻的几人真气大损,很快败下阵来。

    而易维也挂了彩,脑后发冠被打落,如瀑的乌发垂下,墨色衣衫擦开数道豁口,胸前的破洞甚至能看到溢出的鲜血。他并不知晓这一切仅是王爷为了试探儿子的余兴节目,还以为刘穆会有危险,想都没想便冲到他旁边,将人护在身后,用刀指着彭城王。

    恍惚间,刘穆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放肆!”罗刹不知何时闪到王爷近前,劈手打掉易维的刀。

    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作对,易维不是不怕,但死也要死得明白:“王爷要杀我,总得有个罪名。”

    “很好,很好!”彭城王缓缓拍了三下手,“年轻人,你叫什么?”

    易维的眼神中透着股肃杀之气:“易维。”

    “罗刹,你确实封住他的气脉了?”

    罗刹跟在彭城王身边多年,很快读懂了他的心思:“封住了,没有臣下解穴,他无法自行冲破。”

    彭城王看向易维的目光满是欣赏,直言不讳道:“刚刚那些人是我的近卫,你一个人就胜过他们十个!”

    罗刹:“王爷是要将易公子收入麾下?”

    彭城王:“还是你了解本王。”

    “谢王爷抬爱,我… …“易维此生只认白修齐一个主人,从未想过择木而栖。

    刘穆偷偷掐了下他的胳膊,探出头来:“儿臣替他答应了,多谢父王。“

    “世子?”

    “父王,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本王知道你想留下他,也罢,就让他再陪你几天。”

    “… …谢父王。”

    “这次叫你回来,是为了皇兄的寿辰,听说你在北疆学了舞蹈,本王将封地的伶人都带了来,给你三天时间,排出乐舞,为皇兄祝寿。”

    刘穆惊讶地看着父亲:“三天,排乐舞?”

    “办不到吗?”彭城王的语气冷了下来。

    “也不是。”

    “你若能上,就在皇上面前崭露头角,若不行,本王也早已备好节目,随时能替换,一切在你。”

    父王看似尊重自己的选择,实则在逼自己,他对一个外人都能产生极大兴趣,确实惜才爱才,如果自己不争气,这辈子很可能无法出人头地。

    “我可以,父王请放心。”

    彭城王的脸色稍微和缓些:“易维,这些天在京城,你负责保护世子的安全,等回到彭城,你就跟着本王做事。”

    “… …是。” 易维暂且应下。

    彭城王朝他们扬了扬手:“好了,都下去吧。”

    “儿臣告退。”

    “臣下告退。”

    “罗刹你留下,本王还有要事与你商量。”

    刘穆从头到尾都像个外人似的,行过礼之后,他跟随引路侍者离开大殿,回到为他安排的厢房。

    被晾了半天,他也懒于计较自己的面子,直接上_手_扒_易维的衣服。

    易维下意识往后躲:“世子!”

    “让我看看你的伤!”

    “无妨,换身衣服就行。”

    “衣服有的是,命只有一条!”

    “我自然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跑!父王只想验证我是否在骗他,只要你跑了,他才懒得追!”

    “我跑了,你怎么办?”易维不会骗人。

    “我?你管我做什么。父王总不会杀了自己的孩子吧。”他在危难关头居然还想着自己,刘穆既感动又觉得无地自容,他刚才可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放弃易维了啊!

    “我没想那么多。”

    “… …你这个傻子。”刘穆扯着他的衣襟,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上,结果碰到易维的刀伤。

    “嘶。”

    刘穆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事。”易维摆摆手。

    “不说废话了,先疗伤。”刘穆放开他,转身蹭了下眼角,吩咐屋里的侍从道,“你们,把金疮药、止血散什么的都拿来,快些!”

    “殿下,用不用请医官来?”

    “不用,等他们赶来血都流干了。”遇到这种事,他反而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镇定。

    “剩下的人,给我准备两盆清水和纱布。”

    “是。”

    “阿维,你跟我来。”刘穆拉起易维的手,把他带到床边,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道,“我懂医术,你别跟我争,刚刚主攻的人掌风带毒,你现在看不出来是因为毒性还未发作。”

    “嗯。”

    “殿下,水来了。”侍者端着木盆进来。

    “放架子上。”刘穆拿起帕子浸在水中,侍者上前道:“殿下,还是让我们来吧。”

    “你们把门窗关好,没我命令不许进来。”刘穆无论什么时候见到易维,他都是穿戴整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又容易害羞,肯定不愿意脱了衣服让人围观。

    等一屋子侍者走干净,刘穆柔声道:“人都走了,把衣服脱了吧。”

    “嗯。”易维褪下上衣,放在一旁。他常年习武,身材极佳,皮肤虽稍稍暗了些,但胜在肌理分明,简直像雕刻出来的一样。

    然而他身上的道道伤痕破坏了整体美感,伤口长短深浅不一,也难怪他不愿让人看见。其他的伤只触及表层,最令刘穆触目惊心的还是贯_穿_他左胸口的刀伤:“这,这是怎么弄的?”

    易维怕吓着他,便捂住伤口:“很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刘穆把手按在易维手上:“让我看看。”

    易维拗不过他,只好拿开手,刘穆的指尖在那道陈年旧伤上细细摩挲,他想起罗刹说过的那句话“在地狱里走过一遭的人不止你一个。”

    深深叹了口气,刘穆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别的,抓紧时间给他疗伤。刚把伤口清理干净,送药的侍者没敲门就进来了。刘穆没来得及拿衣服给他遮挡,直接抱住易维,留了个后背对着侍者:“怎么不敲门,真没规矩!”

    小侍者以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场面,吓得放下药瓶,一溜烟跑了。

    “真是的,竟派个小孩来做事。”要是在自己府上,刘穆定要教训他们了。

    那些侍者与刘穆年纪相当,在易维看来都是小孩,小孩批评小孩,易维禁不住笑了,虽然只是浅浅弯起唇角,但刘穆还是看见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笑。

    “怎么了?”

    “没什么。”

    “对了,我父王说让你跟着他的事你别担心,我会帮你脱身的。”

    “你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别太小瞧我,在离开建康前,我会帮你找到莫夫… …”刘穆还没说完话,易维突然捂住了他的嘴,以眼神示意他屋中还藏了其他人。

    刘穆乖乖点头,余光瞥见易维的上衣鼓起了个小包,刘穆立即扭过他的脸:“唔唔!”看那里!

    不等主人查看,小纸人已经爬了出来,就是它是负责追踪莫夫人。

    易维连忙抓起衣服,顺着小纸人跑动的方向追了出去,可推开门后却发现除了守在外面的侍者外,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