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殿下胳膊再抬高点。”负责排演的舞姬做着示范。
刘穆仅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这样?”
“没错。”舞姬接下来继续演示。
刘穆没精打采地跟着学。
“殿下悟性极高, 相信用不了一天就能学完。”
刘穆轻哼一声, 心道:你们排的那些玩意儿我十岁就会跳了。
“下面要旋转了。”舞姬一边说着一边转起圈来。
刘穆看都没看她, 转身走人:“累死了,休息一会儿。”
舞姬突然刹住脚, 差点闪了腰:“诶, 殿下?”
刘穆不理她, 长长的水袖一甩, 落在易维肩上, 他原本安安静静坐在旁边, 尽护卫之职, 突然变成众人瞩目的焦点, 有些不知所措。
“世子?”易维正要起身, 刘穆已然踩着小碎步迎了过来, 双手按住他的肩, 温言软语道:“阿维,我累了, 让我抱抱好不好。”
易维眨巴两下眼睛,愣怔地望着刘穆,不晓得他要做什么。
刘穆不等他开口, 自顾自坐到他大腿上:“你看你, 都出汗了,我说不让你陪着我嘛, 你偏要来, 这里人多怪乱的。”他说着, 拿袖子轻轻擦拭易维额角的汗珠。
易维的脊梁僵得像块铁,眼不知看向何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红云灼烧着一张俊脸。
刘穆抚上他的脸颊,目光描摹着易维的眉眼:“又害羞了,真可爱。”
易维总感觉他跟调戏良家妇女似的:“……”
“咳咳。”坐在对面的罗刹轻咳两声,脸微微偏开。
刘穆故作惊讶:“大人若是身体不适,就早些回去吧,本世子还要排演很久,别耽误了大人休息。”
罗刹受命监督刘穆,自然知道他话里有话,故意气自己:“殿下排演辛苦,做臣子的哪有找清闲的道理。”
“看不出大人还挺尽忠职守的。”
“殿下谬赞了。”
“念在你带病坚持的份上,本世子就少休息几回吧。”刘穆不情不愿地从易维身上起来,临走时还朝他抛了个媚眼,易维垂下头不去看他,倒叫旁边的小侍女们窃笑了去。
谁人不知这小世子给北疆王当过_娈_童,如今一回来就粘上个身强体健的男人,大家都自行“理清”了他俩的关系,可怜易维什么也没做就让人在背后嚼舌根。
“下面该转圈了是吧。”刘穆随口问了一句,舞姬立即应声,原地示范起来,其实,若没有刘穆替换,这领舞的位置本来是她的。
刘穆点了点头:“跳得不错。”
“殿下试试?”
“这么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练太慢了。”刘穆不耐烦了,想了个主意,“你们在我来之前不是已经练好了吗,这样吧,完整演一遍给我看。”
乐工们面面相觑,舞姬则略显为难:“这支舞动作不算少,殿下… …”
“时间紧,别啰嗦了。”刘穆走到一名乐工近前,敲了敲他的排笙,“开始吧。”
乐工们听从命令演奏起曲子,舞姬见劝不动他,只得和着旋律起舞,她舞姿曼妙婀娜,确实给观者带来美的享受,随着曲子的终了,她抚着心口平复急促的呼吸,徐徐道:“殿下若是没记全,奴再跳一遍吧。”
“不用。”刘穆随手扯了条披帛绕在臂上,而后看向乐工,“再来一遍。”
舞蹈是融入他骨血里的东西,以前在北疆时,凡是有宴饮庆典的场合,北疆王总少不了让他跳舞助兴,台下有叫好的,有起哄的,还有污言秽语调戏他的,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忍耐。没想到脱离敌营,回到故国还是免不了供人消遣的命运。
带着一肚子气闷,刘穆舞起腰身,乐声时而激昂时而和缓,他都能极好地表现出应有的情绪,动作分毫不差,甚至比原主跳得更好,将柔媚与力量结合得天衣无缝。
一曲惊鸿,惊为天人。
连舞姬本人都由衷地鼓起掌来。
曲毕,刘穆收了身段,抖抖袖子:“舞姬姐姐可有指点的地方。”
舞姬连忙摆手:“殿下天资极佳,仅看过一遍就全部记住,奴实在挑不出瑕疵!”
刘穆当然知道自己跳得好,往常他根本不屑于观众的评价,但现在,他有些在意易维的反应:“阿维,我跳得怎么样?”
易维认真地点头:“好。”他见识过刘穆那一言难尽的武功,没想到他舞跳得这么好。
“以后我天天跳给你看好不好。”
“世子… …”
“你不喜欢?”刘穆有点着急。
“不是。”易维自始至终也没想过会陪他多久,他们两个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最近刘穆忽然对自己热络起来,让他无法说出事实而已。
“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刘穆心情大好,又朝易维走了过去,中途却被罗刹叫住。
“殿下跳得很好是没错,但伴舞没加上,还需继续磨合。”
刘穆:“哎呀真麻烦,歇会儿再练。”
罗刹压着火气跟他讲道理:“寿辰当天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容不得半点差池。”
刘穆避开易维胸前的伤,抱住他的脖子:“你看他凶我!”
易维象征性地拍拍他的背,罗刹则是气得攥住拳头:“请易公子先到客房休息一下。”
易维抱起坐在自己腿上的刘穆,把他放到椅子上。刘穆不干了:“你真要走啊?!”
“不影响你排演。”
“哦,那你回房等我,不许乱跑。”刘穆一脸委屈地嘟着嘴。
“嗯。”
易维走出大殿,并没去暂住的客房,他们的住处日夜有人把守,无法自由出入,于是昨晚刘穆想了个法子,在排舞时故意跟易维撒娇,令罗刹认定易维的存在会干扰进程,然后把他请出大殿,如此一来,易维就能正大光明地利用这段时间搜寻莫夫人。
有刘穆拖住罗刹,又无人盯梢,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越往王府深处前走,小纸人的反应越大,易维按着它的指引潜进一座偏院,这时小纸人浑身颤抖起来,如果没人再做手脚的话,莫夫人就在屋里!
他走到背阴的地方翻窗进屋,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个女人背对着门口坐在梳妆镜前,确是失踪多时的莫兰。
“修齐派你来的,对吗。”她语气淡淡的,并无半分喜悦可言。
易维与莫兰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也不会擅自揣测对方心思:“是家主再三嘱咐我一定要把夫人平安带回涣江。”
莫兰叹了口气,转过身子面向他:“孩子,辛苦你了,回去吧。”
“夫人?”
“我现在还不能走。”
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人质,她却不肯离开,易维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罗刹威胁夫人什么了?”
莫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她摇了摇头:“烦请你转告修齐,替我照顾好阿悦,还有,我,对不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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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娘们端着一道道药膳进门,大老远闻见那足以腻住嗓子眼的味儿,白悦棠就要吐了。
“求求各位姐姐了,给我换点吃食行不行,吃糠咽菜我都乐意啊,别再上这些了!”
厨娘笑吟吟道:“这可都是好东西,寻常人家还吃不起呢。”
白悦棠哭丧着脸:“寻常人也不会一天三顿吃肘子啊!你看看我这肚子都快起来了!”
厨娘不为所动:“谢大人让我们看着你吃完,你跟我们抱怨也没用。”
这老家伙真没人性,一连三天像填鸭似的逼自己大补,不吃完就变着花样折腾人,什么睡着觉泼凉水,往屋里放烟,鞋里丢蜘蛛之类的,怎么缺德怎么来,他都要怀疑对方跟自己是前世的孪生兄弟了。
“行行行,我吃!”
“这才乖嘛。”厨娘摸摸他的头,把筷子递了上去。
白悦棠咬了几口肘子,眉头拧成“川”字:“吐了的算吗?”
厨娘微笑:“谢大人说吐了的要咽回去。”
“苍天哪!”白悦棠发出一阵哀嚎,如果能离开这里而不被撑死,他发誓这辈子都不碰肘子了!
没过多时,又有人找上门来,是谢小姐,自从上次被他气走后,这还是她头一回露面。
“谢小姐来啦,快请坐快请坐,我这菜还没动,一起吃点。”白悦棠殷勤迎接,谢小姐像看见病人似的躲开他。
“你手上都是油,恶心死了,离我远点!”
还不是你爹干的好事。白悦棠心中暗骂,脸上依旧保持笑容:“圣人说‘吃独食拉黑屎’,有好东西当然是见者有份,来来来,谢小姐吃个肘子美容养颜!”
谢小姐急忙躲到厨娘身后,竖起眉毛骂道:“你有病啊!滚开!”
能把佳肴推介得如此粗鄙的,恐怕只有白悦棠了。
“不吃就不吃吧。”白悦棠反思刚才太过直接,应该委婉一些。
“真不知道黎哥哥怎么会和你这种无赖做朋友。”
“我也很奇怪他为什么放着未婚妻不理,居然跟无赖混在一起。”
谢小姐一拍桌子:“你住口!”
厨娘见状忙劝解道:“小姐消消气,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谢小姐从来就不是听劝的人:“你们都退下,我要跟他好好算笔账!”
白悦棠笑道:“反正我闲得发慌,愿闻其详。”
“你就笑吧,待会儿有你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