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军行进极慢, 大家都无精打采的, 阿楚屡次催促他们加快速度无果, 她的暴脾气上来，抽出鞭子就打人。

    在她的镇压下, 军队如期抵达了另一处兵营。

    此处条件远没有阿楚预期中的好, 没有多余的地方让“药人”们歇脚, 当地领军态度也不甚友好。阿楚二话不说, 直接放毒蛇缠人, 领军被吓到腿软, 不得已纷给他们帐篷和物资。

    阿楚令手下搭建临时兵营, 自己也不闲着, 亲自抱着材料跑来跑去。

    “快着点！天黑前搭不完都别吃饭！”

    众人敢怒不敢言, 如果监军换成别人, 他们集体暴动还则罢了, 关键这尊神会放瘴气，“摄魂”在她面前无用武之地。

    比起阿楚, 楠烛则显得格外温柔亲切，“药人”们有什么请求都会同她说。她会给他们送水，给他们疗伤, 就像她当初和白悦棠同行时一样。

    “王公子, 喝口水吧。”楠烛举着个瓢过来。

    王季看了眼里面盛的水，倒是挺清亮。

    楠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补上一句：“没下毒, 刚从井里打上来的。”

    王季一饮而尽, 把瓢递回去：“谢谢了。”

    楠烛知道他先前很信任自己，如今变得这般生疏，她心里也不好受：“白公子的事，是我对不起他… …”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省省吧。”

    王季弄不清她的真实目的究竟为何，明明在寨子里，她曾冒着危险替白悦棠挡过攻击，为何又能毫不犹豫地出卖他。

    “我知道，我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

    “楠烛，过来！”阿楚的喊声截断楠烛的话。

    “这就来！”她应了一声。

    王季拿起锤子继续敲帐钉：“你赶紧走吧。”

    楠烛咬了咬下唇，悄声道：“如果军营出了乱子，你什么也别管，赶紧跑。”

    “什么意思？”王季听得一头雾水，还想问些细节，楠烛已经走远了。

    楠烛赶到阿楚身边，她正蹲在一口大锅前，那是士兵们架起来准备做饭的，里面都是些野菜，有些已经烧糊了。

    “叫我做什么？”

    阿楚苦着脸：“你会不会做饭？他们炒出来的菜太难吃了！”

    楠烛把糊的菜挑出来，重新炒了一回，新出锅的野菜香气扑鼻，味道也好了不少。阿楚很满意，过惯了大快朵颐的日子，这还是初次吃到如此合心意的素菜。

    “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

    “食材太少，见笑了。”

    “我天天研究控制‘药人’的法子，都没下过厨。”阿楚拍拍她的肩头，“听罗刹大人说，你跟在他身边也快十年了，都学些什么啊？”

    楠烛淡淡道：“易容、医术、厨艺、跟踪。”

    “看来他真没把我当女人看，总是让我练术法收拾人。”

    “是大人器重你，不像我，只能做些细作的差事。”

    “论隐匿身份你可是好手，若不是你反水，我都没把握同时抓住白陆二人。”

    “… …可惜还是让他们跑了。”楠烛没有提起陆夜黎混在军中的事。

    “那是张昭无能，你放心，我已经传信给罗刹大人，把你的功劳记得清清楚楚。”

    楠烛笑道：“多谢阿楚大人了。”

    “哎，客气客气，既然都为罗刹大人效力，以后你我就是一家人。”

    “… …你为什么跟着罗刹大人？”

    阿楚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就说什么：“一个人能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你说为了什么，走投无路呗。”

    “那他答应你什么条件了吗？”

    “当然有条件，没好处谁给他卖命。我爹被奸人所害，老早就死了，那年娘带着我跟弟弟逃难，结果中途失散，十多年找不着。”

    “大人答应帮你找娘亲和弟弟？”

    “你还挺聪明的嘛。”阿楚笑了。

    “这么多年没见，恐怕也认不出彼此了。”

    “娘要是活着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我弟当时三岁，十八年过去，算下来也二十有一，肯定变模样了。”

    “就算大人把人寻来，你又如何确定真假？”

    “我家起过一场大火，我弟的腰落下个疤，形状很像飞鸟，娘说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就给他改名叫‘鸣鸿’了。”

    “原来这名字还有段来历。”

    “是啊，希望我活着的时候还能再见上他们一面。”

    “那，‘阿楚’也不是你的本名吧。”

    “我遇见罗刹大人是在楚地，他也没问我名字，就叫我‘阿楚’了。”

    “他也真够随意的，连你的身世都不做调查。”

    “也许是艺高人胆大吧。”阿楚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说了半天我，该你讲讲了。”

    楠烛的神情有些复杂：“我从小就是孤儿，罗刹大人收养了我。”

    “一个亲人都没有？”

    “… …都死了。”

    “都死了。”楠烛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望了望四周的“药人”军，见帐篷搭得差不多便提议道，“让大家用饭吧，一路跋涉也很累了。”

    阿楚点点头，放声招呼：“都过来吃饭！”

    她一声令下，人们放下工具涌过来，领到饭菜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阿楚端了份饭给楠烛：“给。”

    楠烛摇头：“我不饿。”

    “随你吧。”阿楚席地而坐。

    饭吃完了，天也黑了，大家都进帐篷休息。

    午夜时分，阿楚听到外面有动静，翻身就要起来，楠烛拉住她的手腕：“你干嘛去？”

    “有声音你听见没？”

    “起风了吧。”

    “除非这妖风长腿了。”阿楚扒开她的手。

    楠烛急道：“别出去！”

    阿楚眉头微皱，看向楠烛的独眼闪着疑惑的光：“你今天很奇怪啊，话也特别多。”

    楠烛咬着嘴唇，也爬了起来：“我是为你好。”

    “你害怕的话就在帐篷里待着，我去去就回。”阿楚没听劝，掀开帘子就冲了出去，映入视线的是黑压压的一片士兵，不是她带来的“药人”，而是数不清的异装人，看打扮，应该是北疆来的！

    她心下一惊，此地位于建康城北部，虽距都城百里，但还没过边境，北疆士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哪来的给我滚回哪去！”

    见阿楚走出帐篷，北疆兵朝她举起了刀，他们听不懂汉语，但从表情上也知道她在威胁自己人。

    阿楚同样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便呼喊手下：“都出来，开战了！”

    然而帐篷里无人出来。

    她知道这场硬仗躲不过去，摘掉眼罩准备施放瘴气，身后却传来一声喝止。

    “阿楚，住手！”

    是楠烛追出来了。

    “你没中‘摄魂’，跑远点！”

    对面人不给她们交流的机会，在领军的喝令声中，迅速朝阿楚这边冲杀过来。

    阿楚扬手丢出一连串火球，可惜棋逢对手，北疆兵大多会用水系术法，她很快被压制住。

    眼见阿楚落于下风，楠烛突然用很奇怪的语言喊了一嗓子，接下来更奇怪的事发生了，那些北疆士兵赶忙收手，在原地站住脚。

    阿楚震惊不已，她回过头去看向楠烛，楠烛也在看着她，脸上是无奈又自责的微笑，上一回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是在暗算白悦棠他们的时候！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楠烛缓缓颔首。

    阿楚的眼睛简直能喷出火来：“你是不是在饭里下药了！不然‘药人’不会不听我指挥！”

    楠烛还是点头。

    “为什么？！”阿楚更想知道被背叛的理由。

    “因为，我是北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