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密室黑漆漆的, 全靠谢大人带的萤石照亮, 待白悦棠进屋后, 他关闭了暗门。
屋子不大,没有器物摆设, 地上散乱放着些碗碟, 尚有残羹冷炙。
墙角靠着个青年, 蓬头赤脚, 像乞丐似的。
白悦棠:“这是谁啊?他也是取血用的?”
谢大人:“才多久没见连故人都不识得了。”
“故人?”白悦棠借着萤石的光, 仔细打量那青年的相貌, 越看越眼熟, 最后一拍巴掌, “这不是陈公子吗!”
他这边才叫出名字, 陈公子似乎受了刺激, 突然蹦起来, 怪叫着奔了过来。
“诶诶诶!什么情况?!”白悦棠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便往旁边闪, 谁知谢大人抢先出手,在背后阴了他一把,不偏不倚将他推进陈公子怀里。
白悦棠回头就骂:“你疯了!推我干嘛!”
“注意看前面, 自求多福吧。”
谢大人话音未落, 陈公子已经把白悦棠扑倒在地,像发狂的野兽一样。
“千杀的, 放开我!”
很快, 白悦棠发现这野兽不光发狂, 还发_情!
他一手掐住白悦棠的脖子,另一只手粗鲁地扯开他衣领,脑袋直接埋了下去。
白悦棠连踢带打要把他掀下去,但这弱鸡变得力气巨大,把他压_得_牢牢的,根本推不动。陈公子应该也中了“摄魂”!
颈间蓦地传来一阵剧痛,白悦棠疼得直叫:“啊啊啊!”
“啊啊啊!”陈公子也跟着叫,随后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异常痛苦的模样。
白悦棠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的血究竟有什么奇特之处,他用食指蘸了些脖子上的血,凑到鼻尖闻了闻,小声嘀咕道:“没怪味啊,挺正常的… …”
过了半晌,陈公子终于恢复神智,他撩开凌乱的头发,惊呼一声指着前方:“白,白悦棠?!”
白悦棠捂着脖子坐起身来:“你才认出我?”
“我刚刚干什么了?”陈公子察觉到嘴里有血腥味。
白悦棠比着自己的伤口:“你跟疯狗似的乱咬人,不记得了?”
陈公子给王季喂过“摄魂”,病患发起疯来什么样他最是清楚,不久前谢大人逼迫他在自尽和吃药间做出选择,他不得已吃了药,没想到世间真有因果报应,他现在也成了怪物:“药效发作,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
医馆里的病人,匪寨里的村民,还有眼前的陈公子,他们大都不会武功,可在药的作用下,竟然能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也难怪有人会研制出这样的奇药。
“看来真的有用……”谢大人当初看信时还半信半疑,据他所知,“摄魂”就像瘟疫一样,一旦感染,再难痊愈,很多人撑不住几天就会死。仅靠吸食血_液_就能快速抵御狂暴状态,这是他从前想都没想过的事。
白悦棠知道谢大人是在用自己做试验,如今见到成效,大概能结束了:“是有用啊,那我能走了吗?”
“这只是初步验证,并不能说明什么。”此时谢大人已经站到密室门口,“距今上的寿辰还有三天,仍须确认效果。”
意识到他要把自己关在这里,白悦棠起身就往外冲,然而还是慢上一步,眼睁睁看着谢大人带上门。
他一拳捶在门上:“老混账,放我出去!”
“省省力气吧,我都被困好几天了。”陈公子颓废地吭了一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
“都是那姓陆的贱人害的!”陈公子提起陆夜黎依旧咬牙切齿。
白悦棠大步走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你嘴里放干净点儿!骂谁呢!”
陈公子挨了个嘴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跟白悦棠拼命,可惜没有药效的加持,他被白悦棠一个过肩摔就收拾了。
“跟我动手,你活腻了?”
“要不是你们捣乱,我还在郡里逍遥自在,你们毁了我下半辈子!”
“等下,你到底是怎么被刀疤脸抓住的?”
“你跟我装什么傻,我怎么被抓的你会不知道?!”
“凭什么我就得知道?”
“姓陆的什么都没跟你说?你俩不是一伙的吗?”
白悦棠越听越糊涂:“有话直说有屁直放,别想离间我们。”
“衙门办案那天,姓陆的引我到个没人的地方,把我的手下全杀了!”
“你就编故事吧,陆兄怎么可能杀人。”
“确实不是他亲自下的手,他让一个叫百灵的,用飞针刺穿了大家的太阳穴!”
“百灵?谁啊?”
陈公子嚷起来:“百灵和戴胜,跟你差不多大,都是陆夜黎的手下啊!”
白悦棠挠挠头,表情很无辜。
“原来他什么都没告诉你,哈,哈哈哈。”
“笑什么,赶紧说。”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姓陆的是独自来到吴兴的?我告诉你吧,他是和那两个手下一起行动的,之前从我家脱身也是。”
白悦棠确实没听陆夜黎提过这些事,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并不在乎这些:“那又怎样?”
“你就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也会被抓吗?”
“你知道这么多不怕被灭口?”
“他们早晚会杀了我… …”
白悦棠倒是不怀疑这话,毕竟陈郡守就曾死在自己面前:“你继续说吧。”
“你之所以会被刀疤脸盯上,都是因为姓陆的给他通风报信,他们用信鸽往来,你的一举一动全都记在信上,包括你的血能解‘摄魂’之毒的事。”
陈公子见他有所动摇,继续道:“我被抓来后不久,我爹也被他们骗来。就为了调查阿楚,百灵和戴胜让我爹当诱饵,把她引出寨子,到现在也不见我爹回来,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遇害了。”说着说着,陈公子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陈公子跟罗刹是同党,照理说谢大人的计划不该透露给他,即便是这样,他依然能讲得与实际无甚出入,其中一种可能就是他亲历过这些事情。
“你爹跟阿楚认识?”
“都是彭城王的人,可不都认识。”
白悦棠沉默了,他想起那天在寨子外,吃了败仗的阿楚说过一句话——你们的账待会儿再算,阿楚是对着陆夜黎说的没错,如果陈公子没有撒谎,那就是说,在自己赶到之前,百灵和戴胜就曾与陆夜黎见过面。
他有意隐瞒同伴的存在,究竟是有苦衷,还是另有玄机… …
“不说话就代表你相信我说的了。”
“你当初在郁露坊买下陆兄时,知不知道罗刹也在打他的主意?”
“我要是一早识破那贱… …”陈公子想起过肩摔的滋味,急忙捂嘴,换了个说法,“那姓陆的诡计,就是倒贴我钱也不可能把他弄回家去!”
白悦棠理了理思路:“看来,罗刹之前就注意到陆兄了。”
陈公子慢慢停止哽咽:“说起这个我还记得件事,我在县衙时最先要抓的就是陆夜黎,不过罗刹似乎不愿意由我出手。”
白悦棠反问道:“连自己人都肯出卖,可别指望我能原谅你。”他对王季做的事白悦棠会记一辈子。
“我和爹失踪这么多天,罗刹他们不闻不问,还说什么自己人?!”
“刺史张昭派人假冒你爹,恐怕还没被识破呢。”
陈公子再次激动起来,揪住白悦棠的衣襟:“你说什么?刺史派人冒充我爹!”
“是啊,我还见过那人,要不是叔父告诉我他是假冒的,我都没认出来。”
“肯定是易容了!”
“不过他也真厉害,我平生所见会易容的就两个人,一个假郡守,一个是楠烛。”
“楠烛?她跟你在一起?”
想起她来,白悦棠不自觉地苦笑:“之前是在一起。”
“那个死丫头来历可不简单,当初就是罗刹硬把她塞给我做丫鬟的。”
“罗刹让她来监视你?”
“不光是监视我,好像还让她找个女人,似乎是罗刹的相好。”
“你说的女人是谁?”白悦棠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
“叫‘海棠’吧,没记错的话。”
“海棠?”
“他说那女人最喜欢这种花。”
被楠烛找寻到的女人,又喜爱海棠,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娘,莫兰!
她,是罗刹的相好?!白悦棠打死也不愿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