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顾律修这样的语气让萧玟玉更好奇他与展云远之间的关系。萧玟玉心情复杂有些嫉妒, 但又只能装着大方从容地说着:“……为何?”
顾律修道:“他就是个掉钱眼子里的市侩商人, 你要是跟他走近了,他肯定想方设法从你口袋里挖点钱出来。”
顾律修语气轻快,丝毫不掩与此人的亲近之情,让萧玟玉越听觉得越不爽快。
——这是在王府里的,他以为他霸占了顾律修,赶走了其他人, 顾律修身边就会只有他了。但他算漏了, 要是将来有更好的人出现, 顾律修照样可以带进王府。若顾律修心不在他一人身上,他杀再多人都没用。
也不是说才意识到这一点,但还是萧玟玉头一次为意识到了这点有点闹心。
顾律修见萧玟玉脸色一时没了笑意,反而有些怨念不悦, 问他:“玉儿,怎么了?”
萧玟玉这才回神, 忙忙说道:“无事……也是路过长竹院想给王爷请个安罢了, 如今便不打扰王爷, 玟玉先告退了……”
“等一下。”顾律修叫住了他,他思索几秒后边才想到萧玟玉是为何变了脸色,并不会就让他这么离开, “回来。”
萧玟玉慢慢转身,并没有抬头去看顾律修:“……王爷可有其他吩咐?”
“你到本王身边来, 本王有话跟你说。”
“是。”
萧玟玉慢慢走到顾律修身侧, 还没开口问顾律修到底是有何事, 就已经被顾律修拉到了腿上坐着。
虽然这也不是一次两次,几乎是回回如此,但萧玟玉还是装着意外:“……王爷?”
“怎么了?见本王跟别人说话,你还不高兴了?”
萧玟玉心中当然是不高兴的。对着展云远还是“我”的,到了自己地方又是“本王”了。只是他不能说:“……王爷这是说哪里的话?王爷这么说,就是在捏玟玉的错了……”平时他定能把话说得再婉转好听些,可眼下胸口憋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闷气,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你这样,还说不是不高兴了?”
萧玟玉一时顺着心,没来得及掩饰,哼了一声。哼完又有些后悔——毕竟好不容易走到这步,万一一次失态,败光了顾律修对自己的好感怎么办。
谁知他这样,顾律修竟一点不恼不气,哈哈笑了几声:“那本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如何?”
萧玟玉才肯去看顾律修:“王爷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
顾律修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道:“本王已经决定,封你做君候。”
萧玟玉浑身都震了一下。
要说顾律修上次还只是在试探他,那这次就是在通知他了。
顾律修竟然,要封他,做君候……萧玟玉的感觉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莫名的不安恐惧。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为何夏侯灵雨跟花洵清的消失并不能给他带去意想中的喜悦……又是为何,在看到顾律修跟展云远亲近时他的内心会有眼下这般烦躁。
因为,他在害怕。
萧玟玉从没有意识到过自己会害怕,他也不会愿意去承认自己会害怕,所以不管有意无意,他都忽略了这点。
可当顾律修告诉他,要让他做君候的时候,他内心一切不安的感觉累积到了临界点——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害怕,如今走到这步,他是不可能轻而易举就放弃顾律修的。他对顾律修很上心,他心里真有顾律修,是真喜欢顾律修。
但顾律修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如果顾律修知道他是缀锦阁阁主,是天下第一杀手,是欺瞒了他这么久的骗子……顾律修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这么好吗?顾律修还会愿意,留下他吗?
顾律修权当萧玟玉是过于惊喜才说不出话了,自顾自在那里说着:“不过这也不是小事,并不是说办就能成的。需等太妃回府先说明,再禀告皇上,最快也要等到明年春天……你如今是少君,虽无法再设迎娶拜堂之礼,只有加封之仪,但本王定不会委屈了你,一定要办的风风光光——玉儿看,可好?”
萧玟玉的嘴唇都在轻颤,他半晌才说得出话:“……王爷,君候如同王妃,玉儿不过寒门出身……何德何能……”
“本王既认定了你,自不会计较你出身。”
顾律修并不是一时说了哄骗萧玟玉,他也不是会拿这种事情来说笑的人。
多年来,他从未对谁动过心,萧玟玉还是头一个。而顾律修也不是什么朝三暮四之人,既真动了心动了情,那他便认定了这个,不会有变。
他可能会对萧玟玉所有的不安只是萧玟玉的真心,他就怕萧玟玉接近他别有所图,或贪慕虚荣,或攀权恋位——可他试探了,故意将萧玟玉灌醉以后试了。结果就是萧玟玉并不在意君候一位,甚至对他的王爷之位都感到不屑一顾。
知道萧玟玉是一片真心,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况且萧玟玉跟着他去赈灾,一路舟车劳顿却没有声过一句抱怨,到了各地也是帮忙发放粮食维护秩序,还心有正义,敢与他同骂贪官。
如此模样性情,行事处世,处处皆合自己心意胃口的人,他无法不喜欢。
萧玟玉整个人都开始轻微颤抖起来——太快了,从他入王府到这步,一切都太快了,快得有些脱离他的掌控——如果顾律修知道夏侯灵雨跟花洵清都是自己杀的,还会用现在这样疼惜宠溺的眼神看待自己吗?他想都不敢想,他本刚强决绝的一个人,如今心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可玟玉,不懂规矩,连王爷都,时常冲撞……”
“规矩可以学,学个一年两年,还有什么是学不会的?”顾律修笑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何况你就算不学也无妨,一旦册封你为君候,本王也不会再要什么少君,府内如今就这么几个,你便是没有规矩,也是规矩……就是将来哪里需要跟着本王进宫的时候,多注意些罢了……”
萧玟玉偷偷吸了一口气……他没漏听顾律修的每一个字,在听到顾律修说“不会再要什么少君”时,他心更下悬——明明前一刻想到这种事情他还觉得胸闷难受,可下一刻顾律修给他承诺了他又觉得自己不配。
若非已是真心想待他好,顾律修这种一言九鼎的亲王,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他会说出这样话的最初原因,只是因为顾律修觉得自己因为他跟展云远的关系不高兴了?
他竟不知,如今顾律修竟把自己放在了这样的高度……
如果他清清白白光明正大地来到顾律修身边,眼下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嘚瑟……偏偏他越到这步,越无法将真相告诉顾律修……
萧玟玉看向顾律修,道:“……如今受王爷如此宠爱,也不知玟玉是哪一世修来的福气……只是,玟玉突然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若将来哪天,玟玉做错了什么……王爷会,原谅我吗……”
顾律修以为他是在顾虑先前花洵清一事。更主要是他以为就萧玟玉这样的性格,不可能犯什么大错,便毫不犹豫地应了:“你若是君候,出了什么事情,全是本王管教无方的结果。如果你有错,那本王也有错,夫妻二人是为一体,本就该共同进退,又何来原谅一说呢?”
“……王爷,当真,要封我做君候?”
“绝无戏言。”
看着萧玟玉这模样,顾律修以为他是被这么一个大消息吓到了。心里觉得有可爱又有趣,不过还是向他解释道:“但府里如今还有两位少君,是不能请出去的了。原先我也考虑过,有了本王的君候后,定不会再府里留任何少君……但如今,也只剩了两个……被赶出王府并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哪怕补偿再多,也不是个法子。”
顾律修慢慢说着:“洛思泉本王几乎没有见过,对他并无什么感觉,当初也是单家送了,不得不留下的……至于展云远,他与本王倒是有一段关系,不过是一段说起来比较复杂盘错的关系,唉……”
听着顾律修叹气,萧玟玉便吞吞吐吐地问:“……是,能提及的关系吗?”
顾律修一笑:“他虽是贤亲王府的少君,但与我并不是那样的关系。我会留他在王府做少君,不过是当年一个酒局上闹脾气的赌局罢了。”
顾律修这么说,萧玟玉自然好奇:“嗯?”
“他原是镇海大将军,陈琼的知己。”又是这个包含了深意的知己,“当年他俩情投意合,不过一个误会闹僵。一场酒局上,我与展云远举酒打赌,说我若输了便答应他一个请求……结果我输了,他的请求就是要做我的少君……”说道这里,顾律修为难地叹气,“他就是想气陈琼罢了,还真搬进了王府……结果真气到了陈琼,陈琼也一气之下离开京城,请命去了西北……至于他们之间的误会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也是前两年才听说解开了。如今正等着陈琼调回京城,将他带回去……”
萧玟玉眨眨眼,觉得很荒唐。
“当年可真是请了一尊神来,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等陈琼回来的时候,才是能真正把他送走的时候。”顾律修道,“而我与陈琼是表兄弟,知道他跟展云远之间的恩恩怨怨,多年来也只能任着展云远在王府内为非作歹,敢怒不敢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