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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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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混乱的劫狱后, 沉重围困了整个贤亲王府。照理来说, 发生了这等大事,用不着等到什么消息传出去,王爷本人就已经下令将这群胆大包天的劫狱者全城通缉了。

    可这次顾律修反应反常,非但没有通缉,明面上还将这些事情都压了下去,一切追捕行动只是在暗地里进行着。

    月杉跟了顾律修二十年, 从未见过顾律修这番模样, 周身都散发着骇人的气场, 眉眼之间溢满了可怖的森气,看上去已经要生吃人了,偏是不发火。因此惹得下人们都兢兢业业,更加小心谨慎, 生怕正好撞在了顾律修会发火的第一瞬,那便是死路一条了。

    顾律修命人速去查清洛思泉的身份到底是何, 终于在前一日有了消息。虽然消息并不完善, 但对顾律修而言已经足够动荡——原来要入王府的那个洛少君, 在入府的前几天就死了,死因不明。单府的人怕晦气,他们是存心想借此巴结顾律修的, 生怕巴结不成还惹怒顾律修,硬是瞒住了这个消息不让外传, 临时找了一个来凑数。

    而后, 顾律修请了人来看从叶满身上爬出来的蝎子到底是什么情况。得到的消息也使他震惊。

    “这是控制人心的蛊术之一, 为万心蛊,但异常凶险,不仅是被下蛊者有危险,就连下蛊者自身,都时时刻刻面临着被蛊反噬的风险。一般是下蛊者以身饲蛊,将母蛊养在自己的体内。子蛊便是这样的小蝎子,还未孵化时,置于水中或其他食物中,诱使他人食下,子蛊便在被下蛊者体内生长。若是发现及时,采用放血疗法尚可治得。若未发现,最后被蛊吞噬,便只受下蛊者的操控,但这蛊的厉害之处,就是即便□□控了,也叫旁人看不出来,行为举动与平常无异。”

    “子蛊以母蛊而生死,母蛊生则生,母蛊死则死。等母蛊死后,子蛊中最后留下来的一个蝎子,加以驯养,便可为将来新的母蛊。”

    听到这些,早就够了。

    至少一件事情已经很明确了,洛思泉不干净,他控制了叶满。

    也许萧玟玉是说了谎,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在说谎,真真假假,要人无法相信。可在知道这些事情后,顾律修没理由的心里一慌,他突然回想起那几日萧玟玉看他的眼神,明明含着已难以言说的痛苦却依旧韧着劲要自己相信……他不敢去想,如果真是自己误会了萧玟玉,若萧玟玉真的从未对宁儿下手,也没有派叶满来刺杀自己……他该如何是好……

    当时萧玟玉口口声声说着,等宁儿醒来就知道了,他不可能去害宁儿。

    顾律修以为萧玟玉只是在拖延时间。如今看来,是真的可能性更大了。

    只是顾致宁昏迷了将近两个月尚未醒来,太医院的太医都看了个遍,却依旧无人能让顾致宁真正醒来。

    顾律修心火狂暴,后以蒙骗亲王之罪下令抄了单府,将单府一切财产全部充公。

    而在这时,却有一个人寻上了王府,是杜云缕。

    他在王府门前求见王爷,以一块手帕子作为信物,说自己是受人所托,来救小世子命的。

    换了平日下人们可能都不会搭理他,只是杜云缕仪表堂堂不像骗子,那几日下人们又都个个提心吊胆不敢懈怠,虽迟了会儿功夫,但还是将帕子跟话传达给了顾律修。

    顾律修一看到那块帕子,脸色立刻就变了,忙要将人请来。

    那块帕子,正是顾律修送给萧玟玉的。

    但杜云缕并非受萧玟玉所托前来,他是自己偷偷来的。

    萧玟玉身受重伤,在王府的经过经历便也瞒不住,何况扫墨萧鸣鹤都知情,杜云缕也就差不多知道前因后果了。

    而帕子,也是萧玟玉后整理出来的。杜云缕当时在他旁边,瞧见这块帕子还挺别致:“这块帕子倒挺新颖精致的。”

    萧玟玉表情淡漠:“是顾律修给的。我正打算拿去丢了,反正此生都不见了,留着也没意思。”

    杜云缕便接了来道:“我正要出去,我拿出去烧了了事,省得你看了还伤心伤身的。”

    萧玟玉欲开口说些什么,但最后也没说出口,任着杜云缕将帕子拿去了。

    萧玟玉虽然没再提过顾律修,但有几回在杜云缕面前提起过顾致宁——他惦记着顾致宁的伤势,不免多说了几句。

    杜云缕想为萧玟玉做些什么,他清楚,至少顾致宁醒来,就能洗脱是萧玟玉害了他的嫌疑。不管这还有用没用,他也想为萧玟玉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杜云缕虽是内向些,但并不懦弱。因为萧玟玉的事情,他对顾律修其实并无好感,因此被请进了王府,见到气场骇人的顾律修,他也能稳住面上的淡定。

    他拱手却没弯腰,语气疏远道:“草民见过贤亲王。”

    顾律修知道来的人不会是萧玟玉,捏着这块帕子,他道:“你是缀锦阁的人。”

    “我并不是缀锦阁的人。”杜云缕的语气波澜不惊,“不过是与缀锦阁阁主有些交情,他托人找我来府上给小世子治病罢了。”

    “是何交情?”

    “这便是我与萧阁主的私事了,恕在下无可奉告。”

    “哼,本王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你是缀锦阁的人,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而借这个机会杀害世子,那如何了得?”

    “贤亲王既不信,那在下也无可奈何。想来调配灵魂散的解药也是个愁人的活计,正好省了我这番功夫,在下告辞了。”

    “你当王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一无武功,二无武器,一个只会救人的大夫罢了。王爷既不要我救人,那我便走。不然王爷还要将一个诚心上府来救世子的大夫抓起来押入地牢吗?”

    顾律修还捏着那块帕子,他心里清楚也相信,这是萧玟玉找来的人。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吩咐下人:“搜他身。”

    将杜云缕搜了身,确定他真的安全后,顾律修亲自盯着他进去给顾致宁诊断了。

    杜云缕细细地给顾致宁把了脉后,问道:“可有其他大夫配过的药?拿来给我瞧瞧。”

    顾律修吩咐下人去拿了,一边还是忍不住,紧张地问:“……世子的情况如何?已经昏迷快两个月了。”

    “魂灵散毒性强烈,寻常大人都招架不住,何况这么一个小孩子?还好大部分毒已经被引出体外,否则哪里只会昏迷这么幸运?” 杜云缕仔细地将下人拿来的药渣看了看闻了闻,“这些药针对魂灵散,勉勉强强也算是有效的。不过世子身子骨先天不足,有几味药,反而有些冲撞了。我开张方子,照方子上的药、量、方法,先做个药枕出来,让世子枕上。药枕能让他的身体舒服些,身体舒服了,气才能畅。”

    听杜云缕说的话比那一帮太医都可靠多了,顾律修也信了:“好,你开吧。”

    “另外,收拾一间药房给我,里面得把工具都配齐了。再找两个手脚灵活的药堂小徒弟来给我搭手帮忙。”杜云缕道,“我会调出适合世子身体的解药,但有几味药不一定好找,若不好找,你再说,我想法子替换了。”

    “你只管开,这世上没有什么药是我找不到的。”

    杜云缕听他说得如此自信,倒是想故意刁难刁难,特意要了几种算不上难找,但不凑巧便找不齐的药。

    谁知顾律修是真有本事,仅花两天时间,就把药材都找齐了,这下让杜云缕无话可说。

    在顾律修找药以及调制解药的那两天,杜云缕要他们每天给顾致宁泡药浴——只是这小世子真当娇贵,药放多了不行,药放少了没效果,能折腾死人。

    但看着顾致宁的脸色竟一天比一天好,顾律修也就不再怀疑杜云缕了。

    解药最后一步是要将其置于冷水中浸泡一夜,杜云缕并不放心,他生怕有人来偷药,便彻夜在药房守着。

    顾律修信他是真心来救顾致宁的,自然很想向他询问萧玟玉的情况,只是意在心上口难开。

    杜云缕倒是被他的突然造访吓了一跳,出现了一个人,杜云缕差点惊掉手中的书:“……王爷,不知深夜造访,是为何事?”

    但已经决定要问,顾律修也不会扭扭捏捏:“……萧玟玉,他的伤势还好吗?”

    不提还好,一提杜云缕就来气,可他也不敢对着顾律修发火,只是幽幽慢慢地说着:“若是武功被废,那是再好不了的,一辈子都好不了的事;若是身上的青紫伤痕,那倒是外伤,现已养好;再若是胸口那个箭伤,只是运气好,没射在心脏上,虽足足昏迷了一月,但现在已在恢复了。”

    “……他昏迷了一个月?”

    杜云缕心想那一箭不还是你射的吗,眼下又装什么装:“内外都是伤,哪里还禁得起这么一箭,没死已经万幸了。”

    “……那他现在身在何处?”

    “他已离开中原,去了哪里我也不知,他请求我来王府医治世子已经是托人来传的。”

    “那……”

    “王爷,我是来为世子解毒的,其他事情,恕不奉告了。”

    “……”

    杜云缕将顾律修的话都堵了回去,顾律修也不敢说什么。现在他是唤醒顾致宁的希望,等到明日顾致宁真的醒了,那他就是顾致宁的救命恩人。到时候,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他怎么都得以礼相待。这大概也是萧玟玉敢找他来的原因吧。

    这时顾律修心里,对先前认定的事情已经非常动摇了。

    如果萧玟玉真想害顾致宁,何苦再找人来医治他呢?这明摆是要顾致宁醒来,还他一个清白。

    顾律修在心里为自己可能犯下的错寻找借口——就算是那又如何,绛云丹是萧玟玉偷的,夏侯灵雨跟花洵清都是萧玟玉杀的,他还给自己下过不知什么毒,这些都是萧玟玉自己承认了的。他的所作所为,也算不得极端过分……可心,已经非常虚了……他废了萧玟玉的武功,他还给了萧玟玉一箭……

    “……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他真是司寇别天的儿子吗?”其实这个问题,就算不问,顾律修也心中有答案。

    “魔教曾称霸江湖十多年,可这十多年,他却一直都在蓬莱。”杜云缕看着顾律修,“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爹娘。”

    “……”顾律修深深闭了闭眼,然后转身出去了。

    第二日清晨,杜云缕的解药终于完成了。

    顾律修同他一样,也是一夜未眠,不过寅时,他们都已经在顾致宁的床前。

    杜云缕拿着他费时多日终于研制出来的解药,将药放入顾致宁的嘴里,然后抬他下巴,看着他把药咽了下去。

    “若是有效,两三个时辰后便可醒了。”

    其实这次杜云缕心里也紧张,要是顾致宁不配合不肯醒,那他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可又想,自己医术高超,不会出现意外的。

    “我在这里守着。”顾律修要亲自守着顾致宁醒来。

    结果顾致宁还真跟杜云缕来不配合,一直到未时才睁开眼睛,中间这多出来的两个时辰,简直让杜云缕如履薄冰。

    但谢天谢地,顾致宁终于醒了。

    只是他太虚弱,眼睛还不能完全就睁开。

    只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支支吾吾地发出了些含糊不清的声音,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又睡过去了。可顾致宁终于醒过来,顾律修的脸上也展露了那几日来的第一丝喜色。

    杜云缕赶紧给顾致宁仔细把脉,随后说道:“王爷可安心了。”

    “他为何又昏过去了?”

    “世子此时脉息平稳,并不是昏过去,只是睡着了,等再醒来,就完全能好了。”

    “当真?”

    “自然是真的。”杜云缕道,“不过世子身体弱于常人,接下去的几日还是要每日吃药定时吃药。”

    “那他何时能再醒?”

    “十个时辰内。”

    顾律修不敢去休息,杜云缕说顾致宁十个时辰内就会醒,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顾致宁床边,只在困极的时候,闭眼睡了一会儿。

    顾致宁再醒过来,是第二天早晨。

    他醒来看到顾律修,第一句话是,宁儿渴了。第二句话是,宁儿饿了。

    于是他的房间里,一群下人进进出出,伺候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的小世子喝水进食洗脸换衣。

    顾致宁一顿吃饱喝足,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嘴巴还能用来说话。而目光在屋内来回逡巡,像是再找什么。

    顾律修此时看他就跟看稀世宝贝一样,爱护得紧,问:“找什么呢?”

    顾致宁对上父亲的目光:“……玉哥哥呢?为什么玉哥哥没有来看宁儿?”

    顾律修一愣,宁儿终于醒了,不知他是否还对那日发生的事情有所印象:“……宁儿,可还记得你遇上危险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顾致宁昏迷两个月,对这些事情倒是记得清楚,稍稍回忆之后,便说道:“……那日是父王千秋,玉哥哥陪孩儿在这里,后来玉哥哥身边的下人来了,说父王叫玉哥哥过去,玉哥哥便走了……再然后,是洛少君,他来看孩儿……可是再发生什么事情,孩儿就想不起来了……”

    顾律修一时无言。他早就做好自己误会了萧玟玉的准备,可等顾致宁将真相托出,他亲耳听到的时候,内心仍有一种出乎意料般的巨大震荡。还好他是坐着,还好内心警示着他不能在孩子面前失态。

    顾律修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试探性地问道,就像只是好奇顾致宁听到这样的问题时会有什么反应回答:“……若想害你的人就是玉哥哥呢?”

    结果顾致宁很大声地反驳他的父王:“不会的!玉哥哥不会害我的!”

    ——

    顾致宁身上的毒一解,杜云缕就只想赶紧逃。

    他本身就是想帮萧玟玉解开这个误会而已,既然目的已成,便该身退了。

    顾律修并没有为难他,毕竟他现在是顾致宁的救命恩人还要雨霁亲自送他出府。

    不过路上遇到了来跟他告别的云霁。

    云霁的身体底子强,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那伤痕看上去依旧吓人,因此云霁是带着面具来找他的。

    来王府的这些日子,杜云缕也私下去看过他,为他看过病。他告诉了云霁,若想祛除这些伤疤,可以用哪些药涂抹。

    这次云霁来找他,他是有些意外,但道:“你来送我吗?”

    “嗯。”

    “其实我也打算去找你一趟的。”杜云缕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雨霁听此,便很识趣地在云霁的眼神示意下走远了。

    杜云缕确定雨霁听不到他们这边的声音后,才拿出一把匕|首:“这个,还给你。上次就该还你了,但是我忘了,现在还给你罢。”

    云霁的语气有些变了:“……这是为何?”

    “那日带人封锁缀锦阁时,谢谢你放过了我,让我有机会逃走,谢谢你还给了我这把匕|首作防身用……也谢谢你,这段时间为我隐瞒身份,不让你家王爷把我吊起来绞死……”杜云缕说得果断直白,“但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忠心你的王爷,我忠心我的阁主,我们无法走到一块去的。”

    杜云缕将匕首塞|进云霁的怀里:“就是这样,以后,多保重。”

    雨霁送杜云缕上了马车,才将顾律修交代给他的东西拿出来:“这是王爷交代的东西,有劳阁下交给萧少君。”

    “好。”

    杜云缕接了雨霁递过来的锦盒。照理而言,这是亲王所赠之物,杜云缕不能轻易翻看。但他这次是瞒着萧玟玉来的,而萧玟玉也是不会再见顾律修的,还带什么东西回去?生怕萧鸣鹤跟叶绮灵找不到理由整他了?于是在路上杜云缕就给打开来看了,里面只是一封信跟他来时带了来的那块帕子——信的内容杜云缕不敢看,但这些东西也不可能交到萧玟玉手上,途径客栈休息时,他就将信跟帕子一起放进炭火盆子里烧了。

    而顾律修自是不信杜云缕真不知萧玟玉所在何处,一路都派人跟着他。但行至凤凰崖附近,杜云缕的行踪却突然消失,再不能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