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通房丫头
第四章
苏问柳揣着那支碧玉玲珑簪心情颇好地回了苏府。
苏府不算得大,大抵连端亲王府一半的占地都及不上。但幸得有个能干的中书侍郎夫人,操持着将府中各处装点得当,四季如春,远远望去便让人心中一暖。
“公子回来了,”门口的小厮看到了苏问柳,忙迎上去,冲他使了个眼色,“老爷正在找你呢。”
“找我?”苏问柳眨了眨眼,没明白他们的意思,“什么事啊?”
“那坛酒。”一个小厮迎上去推着他往府里走,一边口中不动嘴唇地提示着他。
“酒怎么了?”苏问柳还是不太清楚怎么回事,但还是跟着小厮去了苏煜的书房,小厮将他送到书房门口便告退了。
“父亲。”苏问柳试探着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苏煜隐含怒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苏问柳心中暗道不好,硬着头皮推开两扇门,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跪下。”刚走进去便听到这么一句,苏问柳抬眸看了一眼——苏煜坐在主位的书桌后,旁边是端庄温婉的苏夫人。
苏问柳心下叹了口气,转回身将门关上,一撩衣摆,风度翩翩地跪了下去。
苏煜看到他这幅漫不经心的模样就来气,苏夫人见状伸手拉了拉苏煜衣袖,到底是不忍心让自己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独子受罚。
“父亲莫气,”苏问柳跪着忙出声道,试探着问苏煜,“不知儿……哪里做错了什么惹得父亲不喜。”
“我且问你,府里那槐树下埋的酒呢?”苏煜瞪着他。
苏问柳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恰到好处地带上一点疑惑的神色,无辜得跟个没事人似的,“槐树下埋了酒?”
“你别装!”苏煜腾地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苏问柳面前,指着苏问柳的手气的直颤,“你给我说实话!那酒你拿到哪儿去了!”
“……送人了。”苏问柳还是怕他气出什么好歹来,抿了抿唇,认了。
“那是你曾祖父生前留下来的酒,备着给你祖父下个月八十大寿宴饮用的!”苏煜气的胡子都在颤,他伸手指着苏问柳,突然想到什么:
“你说送人了?你送给谁了?!”
“老爷……”苏夫人起身走过来挽住苏煜手臂,一边温言劝着一边给苏问柳使眼色让他赶紧坦白了低头认错。
“送给端亲王了。”苏问柳不闪不躲地昂着脑袋回答了。
苏煜:“……”
苏夫人:“……”
苏煜表情有些复杂,一时竟想不起来要生他的气了。
“那……王爷收下了?”苏夫人问道,保养得当的脸上带上一丝欣喜。
“收了。”苏问柳点点头,伸手把袖袋里上好雕花梨花木盒装着的簪子拿出来。
“这是王爷让我带给娘亲的。”苏问柳分外乖巧地跪着直起身子递给了苏夫人。
“你怎么能要王爷的东西。”苏煜皱眉不赞同地道。
苏夫人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碧玉玲珑簪,也蹙起秀眉:
“如此贵重的东西,收不得,你拿回去还给王爷。”
“酒的事就算了,王爷肯收便是给了我们苏府面子。这簪子我们是万万不能收下的,被有心人见了可不得了。”苏煜看着苏夫人把连簪带盒一齐放回苏问柳手中,先前的恼怒也缓缓平息下来了。
“儿子也是这么觉得的,”苏问柳也很无奈,“可是王爷让他府中的女管事带我去挑,我不肯收,这还是那女管事挑出来的,说王爷不喜欢欠人情。儿子便只得收下了。”
“娘亲便收下吧,”苏问柳见他二人皱眉不语,只好跪着又往前挪了一步,把盒子递过去,“只是别让人觉得苏府和端亲王府靠上关系便是了。”
“也罢,”苏夫人和苏煜对视一眼,收下了,苏夫人多心多问了他一句,“明霁,你当真与王爷交好?”
“并非如此,王爷都不记得我,只不过是不喜欢欠人情罢了。”
“若是有机会,你可以与端亲王走得近些,”苏煜沉思片刻想通其中的利益关系,“切忌不可太过亲近,平白惹人多心,再者你若是抱着满心利益去,王爷何等聪颖玲珑之人,惹得他不喜就得不偿失了。”
“儿子明白,”苏问柳应了,“儿子也不是那等攀名附利之人。”
“行了,你起来吧。”苏煜也不太忍心让这个儿子跪太久,与苏夫人一同出了书房,临走时仍叮嘱了几句:
“当今圣上如此宠信端亲王,一时间攀名附利想靠上王府的人自然众多,你若是有幸得了王爷信任亲近,亦可在侧帮他相看一二,也算是锻炼你认人的能力。”
“儿子知晓。”苏问柳站起身,掸了掸膝上的灰。
远远隐约听到苏煜夫妇二人商量着是否将苏家其他房的适龄女儿送去王府的话,又好似在谈论着自己的亲事。
苏问柳心中顿时有些与端亲王同病相怜的感触,但又转念一想,自己的亲事总不至于被满朝文武盯着,瞬间心中有几分莫名其妙的幸灾乐祸起来。
“午膳的时间已经过了,公子在王府用过膳吗?”苏问柳的贴身小厮听到苏问柳回来的消息便循着到苏煜书房这边等他,见他从书房出来便迎上前。
“没有,”苏问柳从外面将书房的门合上,“你不说我还要忘了。叫后厨随便做点什么来便是。”
“王爷竟然没有留公子吗?”小厮有些疑惑,但还是尽职地朝一旁的婢女吩咐了几句让她去后厨。
“王爷自然是要留的,”苏问柳笑得无奈,“不过你家公子可没有这个福气和王爷一同用膳。传出去不知道又要生多少事出来。”
“对了,公子,”那小厮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这才垂头低声道,“二房那边的三姨娘送了两个通房丫头过来。”
“……什么时候?”
“今早你出去之后。”
“夫人知道吗?”三姨娘敢明目张胆往他房里送人自然是整个二房的人默许的事,但他想知道自家娘亲什么态度。
苏府看起来和乐融融,实则二房的人与其他房都生了嫌隙,明里暗里下绊子都是常有的事,但毕竟是个大世家,不好为这点不痛不痒的小事追究。
“夫人知道。”
“我娘她知道她还允许三姨娘把人往我房里送?!”苏问柳心下讶然。
“夫人说,不能辜负姨娘的好意,”
那小厮也觉得这事没什么错处,“何况公子你都快十八了,还过两年就要行及冠礼了,到您这个岁数还没娶妻纳妾的公子少爷们也不见得几个。”
“要么把人送回去,要么你自己看着办,”苏问柳皱起眉,他一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一年到头来自己潦草打发的次数都不多,“别让我看到她们在我房里。”
“是。”小厮也不能理解自家公子的行为,却知趣地什么都没问。心中暗暗为那两个通房丫头可惜。
“你说世家公子在我这个年纪的都结亲了,”苏问柳想起什么,有些好奇地问那小厮,“那端亲王呢?”
“王爷自然与公子们不同。尤其是端亲王,作为圣上最宠信的弟弟,他的婚事自然是要经过礼部仔细筹划的。
不说与封后大典一样隆重,三书六礼样样不可少,且担得起端亲王妃的,不是有无上功绩的臣子世家的知书达礼的女儿,便是其他旁支王室的郡主了。
七十二台满载的聘礼,天下共庆,满京城都要为此铺设上寓意吉祥的花簇礼饰,接亲队伍绕城一圈漫撒喜钱。
还有许多,这说起来与封后大典也差不了几分了。”
说罢,那小厮也一脸艳羡:
“也不知哪个世族的女儿能有如此荣幸呐。”
苏问柳对他这一番描述倒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繁琐冗杂。
“只是端亲王那般风流倜傥的人物,竟然也同公子一样不喜这些。府中只有一二其他王爷硬塞过来的侍妾,连数月前闵钦郡王送的美人都送去后院酿酒了。”
那小厮啧啧两声,颇为可惜这两人不约而同的“不解风情”。
苏问柳:“……”
“我说,你怎么对这些事倒是记得清楚,连你家公子要用的书本却忘了取。”
“我这不是,关心公子您嘛。”那小厮忙笑道。
苏问柳啧了一声,回房简单吃了些便换了一身衣服去京城里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