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公子你要去哪儿啊？”那小厮安置好两个通房丫头，一出来便看到苏问柳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武义，”苏问柳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到那小厮便唤他过来，“你帮我把我之前要的书给我找来，我去街上逛逛。”

    “公子，”武义忙迎上来，“你明年就要参加科举了，若是成天在外面逛，老爷知道了会骂你的。我们也会受罚。”

    “要不是你整日尽打听些八卦，连我要的书都忘了，我至于自己上街去找其他书吗？”苏问柳斜了他一眼，手中“啪”地一声打开了折扇，若有若无地扇动着，极为风流地出门了。

    这一出门恰好便遇到了父亲在朝中交好的那位同僚——尚书右丞楚潜的爱子楚云鹤。

    因着父辈交好的缘故，两家的儿子也算是竹马的情谊。

    “明霁，我正要找你呢。”楚云鹤刚到苏府门口就看到走到苏府门口的苏问柳，俊朗的脸上立时喜形于色地带上高兴来，他向苏问柳招了招手。

    “找我做什么。”苏问柳一出门就看到了好友，心情也明朗了几分，快步走出府到他身旁。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楚云鹤佯作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马上又一脸高兴地伸手搭过苏问柳的肩，“难得我爹没关着我，出来找你一起去快活快活。”

    苏问柳没说话，转头用一种带着鄙夷的奇异眼神看着他。

    “你想哪儿去了！”楚云鹤握拳在他肩上捶了一下，“我像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像，你就是。

    苏问柳还没来得及说出这话，楚云鹤便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道：

    “听说咱们那位非常受宠的王爷下午就去集市里晃了，好多公子小姐都偷偷摸摸地商量着要去瞧一瞧呢，咱们也去看看？”

    “说不得和王爷搭上关系了也能得几分好处呢？”楚云鹤一脸跃跃欲试，颇有些摩拳擦掌的意思。

    那晚的宴饮他也和自家妹妹被父亲带着去了。不说惹得在场小姐春心荡漾，饶是这些世家公子见到如此优秀风度的同龄人也几分想与其结识相比上一比。

    他今日溜出来也是得到父亲默许的，本来还想着带自家妹妹也来看看，不过妹妹生来骄矜，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拒绝了兄长的提议。

    虽说苏问柳不愿意和这些世家公子一样“同流合污”，但架不住好友的恳求，又想到上午王府那人和那位女管事的话，也便默许了，跟着楚云鹤混进人群里找寻那位王爷的身影。

    萧铭寒却懒得去琢磨这些世家公子小姐的心思，换上备好的素色棉麻衣服，连身上贵重一点的玉饰都全部取了下来，自己溜溜达达地出了王府。

    不知为何，今日的茶馆里的人比往日要多，且有好几个身份不低的公子小姐都在二楼单独要了位置围着往下面看。

    “这位姑娘麻烦让一让。”人多，萧铭寒却一点不嫌弃地挤了进去，占了个略偏的位置坐着等中间一桌的说书人说书。

    “你……”那姑娘转头一看，便看到旁边一身寻常布衣，却自有不凡气质的俊美少年郎，脸一红，原先想责备的话也说不出了。

    “人太多了，我怕挤着姑娘。”萧铭寒注意到她的视线，脸上自然地带上温柔谦宇的笑。

    那姑娘这才发现，原本有些挤的地方，此刻居然显得有些空。大致是面前这人帮自己留出来的位置。得到这样体贴的照料，饶是这人多年良好教养所致也让人忍不住心动。

    于是那姑娘脸更红了，连自己原本是来听书的目的都忘了，时不时就偷偷瞄萧铭寒一眼。

    那说书人见茶馆里人比往日还多，更来了几分兴致，将手中一木方往木桌上重重一放，茶馆瞬间安静了些许。说书人满意地环扫一眼四周，这才娓娓道来：

    “今日我要说的呀，可不比往日那些故事。”

    那说书人抬头往二楼望了一圈，故作高深地捻了一把羊角胡，缓缓道：

    “见今日如此多贵人公子小姐来，免不得还是要说一说公子小姐们爱听的东西。”

    原本有些嫌弃这环境的二楼世家娇养的公子小姐们，一听他这话，都起了几分兴趣，不约而同坐起身来。

    恰好楚云鹤也正和苏问柳一同进来，俩人悄悄去二楼找掌柜要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又要了几壶茶，边喝边听书，顺便在这茶馆中找一找那位尊贵王爷的身影。

    “都道当今圣上清正廉明，如今四海升平，少不得也要夸一夸圣上。

    不过今日啊，咱要说一说的，是这圣上最宠信的亲弟弟——端亲王。”

    说书人话说至此，围观喝茶的人都稍稍倒吸一口凉气——纵使当今圣上清正廉明，允许百姓平日谈论朝政，但却没有多少人能如这说书人这般大胆的。

    于是吃茶百姓坐得更近一些了。

    “话说这端亲王啊，模样生的可真真是好，又平易近人——”

    说书人才刚起个头，便有新来的人出声问道：

    “你我这等平民百姓，连皇亲国戚的衣角都看不到一眼，你又怎知那端亲王模样如何？”

    说书人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羽扇，不等他答话，旁边的茶馆熟人便七嘴八舌替他答了，纷纷道：

    “你新来的不知道，那端亲王爷呀，确实生得极好，活像天上的仙人一般。一点不摆架子，时不时就来和我们闲聊呢，也不知今日来没来。”百姓闻言也纷纷四下看了看。

    萧铭寒没事人似的笑着磕着瓜子，好似大家口中谈论的人跟他全然无关。

    那姑娘闻言也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心下暗自猜测这会不会就是那端亲王。

    萧铭寒感受到她的视线，淡然自若地转过头和她对视一眼，笑着用眼神询问她。

    那姑娘一愣，忙红着脸摆摆手表示没什么便转过头不敢再看他了。

    说书人见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的差不多了，又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且说这端亲王爷如今虚岁已十八，又是个玉树临风的俊美少年郎，这正是个有着大好时光值得挥霍的年纪。不说多少女儿明里暗自倾心于这位王爷——”

    说书人顿了顿，好似刻意压低声音神秘一笑：

    “就是多少好儿郎说不得也有几分想成为这王爷入幕之宾的意思。”

    他这话一出，二楼多少世家公子脸色一沉，隐隐含怒而不发。连苏问柳脸色也沉了几分，楚云鹤则直直将含进口中的茶喷了出来。

    他这动静不小，惹得说得正洋洋得意的说书人抬头看向他们那一桌。

    萧铭寒也顺着这动静抬眸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面色不甚好的苏问柳等二人。

    “楼上那位公子对我所说之话有何异议吗？”说书人眯了眯眼，众人都随他将目光齐齐转向二楼。

    楚云鹤一拍桌子就要站起身和他理论，却被苏问柳拉住了，小声提醒他道：

    “今日不宜惹出事端。”

    原本说书人也只是为了讨个众人欢心，所浑说的话大多没有依据。身为世家子若是与一市井说书人起了争执，传出去倒坏了自己的名声。

    楚云鹤性情率直却也明白其中道理，忿忿看了一眼说书人，只得又悻悻坐下来。

    苏问柳因着这一闹，也恰好发现一身布衣几乎要混在百姓中认不出来的萧铭寒，只是那格外出众的面容与天生高雅清贵的气质叫人无法忽视。

    萧铭寒脸上带着笑意，微微挑起一边剑眉看好戏似的看着苏问柳这边，浑然不觉自己才是那说书人口中的主角。

    苏问柳和他目光交汇，原本面对众人相投的视线极为坦然的他，因着萧铭寒这一看倒有些局促起来。

    苏问柳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移开目光，就见那人正对着自己笑着用口型道：

    “苏公子，好巧啊。”

    那人璨若星辰的墨色眸子里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叫人忍不住便会深陷进去。

    苏问柳无奈，只好微微一颔首。

    萧铭寒和他打招呼，他可不敢当众点出萧铭寒的身份。

    萧铭寒看出他脸上的无奈之色，笑意愈发深了。收回目光，转头对旁边那姑娘柔声道：

    “姑娘，我有事就先走了，你看会儿就早些回吧，女儿家独自在外总归是叫人担心的。”

    那姑娘问声一愣，抿了抿唇，点点头算回应，红着脸却不敢抬头看他。心中波澜微起。

    萧铭寒也未注意到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悄然溜出了茶馆。

    原本本意是来找端亲王的公子小姐们却全然未曾发觉。

    只苏问柳瞧到那人不慌不忙地溜出茶馆，也顾不上其他，将茶水钱丢在桌子上、拉着楚云鹤就往楼下走，低声向他解释道：

    “你不是要见端亲王吗？跟我过来。”

    楚云鹤原先带着几分怒意不知道他此举为何，一听到这话，之前的不快也忘了，跟着他快步出了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