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王爷,得罪了
第六章
“你怎么知道王爷在哪儿?”楚云鹤一边快步跟着苏问柳走,一边好奇地问他。
“我刚看到他了。”苏问柳收起折扇,远远地看到那人的身影,来不及多解释,侧身让过一个小贩,赶紧追了过去。
“哎,你等一下我!”楚云鹤见他加快步子走得有些远了,忙拨开面前俩人跟过去。
苏问柳回头看了一眼楚云鹤,再回头望向萧铭寒那边时,发现那人本就穿着与寻常百姓无异的身影瞬时便消失隐没在人群中。
奈何今日又正是百姓们一周一次的集会,四处可闻欢声笑语,更是找不着人了。
“明霁,”楚云鹤这才赶到苏问柳身边和他并肩走,却发现人放缓了步子,“王爷呢?”
“跟丢了。”苏问柳脸上也有些许无奈。
“跟丢了?”楚云鹤一脸诧异,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他,“那王爷又不会武,更不及明霁你学过十几年,怎么会跟丢?”
“你怎知王爷没有习过武。”苏问柳停下步子,侧首瞥他一眼。
旁边正是一座茶楼,是京中权贵所开,点饰典雅简朴,间或可闻其中缓缓飘出的丝竹声,在喧闹繁华的长安街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毫不突兀。
茶楼中走出一小厮模样的人,恭恭敬敬地走到苏楚二人身侧,礼数周全地鞠身,身上自带傲然的气质由其可窥其主人一二风骨。
“问两位公子安好,我家主子想请公子进去小坐片刻。”
“冒昧一问,你家主子是何许人也?”苏问柳与楚云鹤对视一眼,率先出声问道。
“二位公子去了便知晓。”那小厮笑了笑,并不答。
“那便叨扰了。”苏问柳并未多作犹疑,客气地向那位小厮一拱手,带着楚云鹤跟着小厮进了茶楼。
园中假山奇石环绕着中间凿出的小湖,湖中有一四角亭,亭边垂着一帘轻纱,在风中拂动,亭中有四五美人随着琤崆乐声翩然起舞。
湖中亭有一白石小道直延至高台上,高台有一弧形褐色木栏杆围过,匾额上龙飞凤舞地题着“流觞阁”三字。
一人侧倚在长塌上,脑后散乱的发一丝不苟地以蟒纹银冠束上,只鬓边垂下两缕,一身锦缎祥云月白色亲王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人颀长的身形。一双剑眉斜飞入鬓,面若冠玉,淡色薄唇微勾,眼尾向上略略勾起的长眸半闭,俊美如画中仙。
远远见着俩人一前一后过来,他微微侧首轻声对榻后的侍卫吩咐了两句:
“去,把苏问柳和他旁边那人的底细查清楚回王府放我桌上。”
“是。”那侍卫按在腰间佩剑上的手一动,点头应了声,顺着他的目光远远看到了那俩人,随即敛目退下了。
苏问柳与楚云鹤跟着那小厮进了茶楼,绕过长廊进了一个小园中,绕过奇石假山远远就一眼瞥到高台上那人。
楚云鹤被那乐声吸引了注意,望着湖中亭美人的舞几乎要移不开眼来。
苏问柳远远望着高台上那方才被自己跟丢了的人,心下却暗道不好,更是无闲暇去欣赏美人。
跟人跟丢了就罢了,偏偏被这人发现了,且这人还是地位极高的亲王。往大了说,要是把人惹恼了,自己方才的行为随意安一个暗自窥查,大不敬的罪名都够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的。
苏问柳暗中拉了一把楚云鹤的衣袖。楚云鹤这才回过神来,顺着苏问柳的目光望向高台,看到了他今日一时兴起想看到的人。
两人走到高台下,小厮便鞠身向高台上的人极为恭敬道:
“王爷,人带来了。”
“下去吧。”那人眼皮也未抬一下,淡淡道。小厮转身拱手向俩人行了一礼便快步退下了。
两人站在高台下都能感受到那人不容忽视的清贵气势,一时间进退维谷,不知道该不该上高台去。
“怎么都到这儿了,两位公子却不上来与本王见上一见了?”那人从高台上传来的清冷嗓音中尤带三分笑意。
两人眉心一跳。
完了,暗中跟踪果然被发现了……
“疏影,怎么还不为两位公子予座?”
“是。”女子柔婉的声音轻轻应着。
都到这份上了,再不去,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两人只好硬着头皮从高台一侧的石梯走了上去。
两人坐在萧铭寒左侧下首的位置上。
萧铭寒这才缓缓张开眸子,坐起身子来,笑着看了俩人一眼。
“苏公子本王是识得的,”萧铭寒坐直身子靠在榻上,让人忍不住也随着他的动作正襟危坐起来,“不知旁边这位公子……?”
“噢,草民见过王爷,”楚云鹤忙起身对他行了一礼,心下有几分忐忑,却又有见着这端亲王的欣喜。不等他问就自报家门起来,“草民楚云鹤,是尚书右丞之子。”
“楚公子不必拘礼,”萧铭寒见他心中所想都显到脸上来了,笑意更深了些,夸了一句,“楚公子如此坦率之人,倒是难得一见。”
“王爷谬赞了。”果然,听到萧铭寒的夸赞,楚云鹤脸上的喜色更甚,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萧铭寒轻轻笑了两声,将目光移向苏问柳,就听到他小心斟酌着出声道:
“不知王爷寻我二人来是有何要事?”
“哦?苏公子这话问得奇了。”亭中美人一曲舞毕,敛袖垂眸福身在亭中,萧铭寒微微颔首,那些美人便点头以应,挥袖起舞,稍歇的乐声又缓缓淌开。
萧铭寒似笑非笑地看着苏问柳:“今日不是苏公子二人要寻我么?这话怎从苏公子口中问出了?”
“……今日是我二人冒昧了,”苏问柳起身赔罪,“若王爷不喜,降罪下来草民也是心甘情愿认得的。”
“苏公子也太小题大做了,”萧铭寒笑了笑,转回目光望向亭中美人,“本王在你们心中就是如此狭隘之人?何况,中书侍郎与尚书右丞的人,本王可不敢动。”
“王爷何等大方之人,自然是不会介意这些小事。”苏问柳听出他不打算追究这件事的意思,心里略略松了口气,却听不出他是怒是喜,仍是悬着一颗心不敢放。
“自然。”萧铭寒漫不经心地一哂,“本王也有些好奇,苏公子究竟有何事要找本王的,若是有何难处,说便是了。能帮的自然会帮,本王还等着苏公子高中,喝一杯苏公子的学宴酒呢。”
苏问柳:“……”
我也不想每天在你面前晃惹人嫌啊。
苏问柳看了一眼旁边欣赏美人歌舞浑然不觉的罪魁祸首一眼,心下苦不堪言地长叹一口气。
“不瞒王爷所言,”苏问柳仍然是看着那人如玉的面容,目光诚挚温和教人不觉有不适,“好友今日得闲,久闻王爷风雅,欲得一见,故有方才此举。无心得罪王爷,还望王爷海涵。”
“那苏公子与楚公子见过本王,可有甚不满意?”萧铭寒闻言挑了挑眉,看不出有一点怒意的模样。
“不敢不敢,能见王爷一面,是草民毕生之幸。”楚云鹤回神,听到萧铭寒的话忙摆手笑道,幸而他模样俊秀,做出与寻常人无异的殷勤动作却意外讨喜,倒叫人看出几分天真可爱之意来。
苏问柳笑着没说话,萧铭寒听了楚云鹤的话也未置一言。
他扫了一眼苏问柳正襟危坐、客气谨慎的模样,心下莫名起了几分逗弄之意。
萧铭寒拢了拢长袖,向前坐了一点,微微倾身靠近坐在他座下左侧的苏问柳。
楚云鹤目不转睛地望着亭中舞乐的美人,丝毫没注意到这边。
时刻注意到萧铭寒动静的苏问柳见他靠过来,身子莫名其妙一僵,挺直的脊背微微绷紧,居然有几分紧张。
萧铭寒注意到他的反应,低低笑了两声,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按在苏问柳手腕上,靠近他低声道:
“茶馆那说书人的话本王也听到了,可苏公子反应激动之至。叫本王也免不得想要疑心一二——莫非,苏公子如此风雅高洁之人,也有成本王入幕之宾的意思?”
萧铭寒鬓边垂下的发轻微扫过苏问柳侧脸,带出几分痒意。苏问柳身子绷得更僵了,他甚至还嗅到了端亲王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木香的味道!
一时心猿意马竟分不出几分神来顾及萧铭寒的话。
勉强拉回飘忽不定的思绪,听到萧铭寒调笑的话,苏问柳也顾不上对方的尊贵王爷身份了。
怎么就忘了王府宴饮那晚的教训了呢!
苏问柳定了定神,垂眸看到对方按在自己右手腕上的手,轻轻笑了起来。左手捻过对方轻扫过自己脸侧的鬓发放在唇边,抬眸望进对方仍带戏谑神色的漂亮眸子中,然后明目张胆地在那缕墨发上轻吻了一下:
“若是王爷首肯,草民必然趋之若鹜。”
萧铭寒眼中似有一点讶异,却又很快闪过,如湖中涟漪轻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公子,好大的胆子。”萧铭寒收回手,坐回榻中,鬓发从苏问柳手中滑落,话虽如此,声音中却没带上王爷的威压。
“王爷恕罪。”苏问柳笑着一拱手,两人对视一眼,微眯的眸子中各自闪着意味深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