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王爷恕罪。”苏问柳笑着一拱手，两人对视一眼，微眯的墨色眸子中各自闪着意味深长的光。

    “王爷……”楚云鹤回过神来，这才隐隐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又见好友一副躬身请罪的模样，忙也跟着起身。

    “本王不过开个玩笑罢了。苏公子不必为此忧心，”萧铭寒抬眸淡淡看了楚云鹤一眼，“楚公子也不必为他向本王请罪。”

    两人这才直起身坐回位置上。

    “近来因皇兄宠信，朝中想着靠上端亲王府的人不少，”萧铭寒敛去脸上笑意，站起身负手踱步到高台栏杆前，清冷的声音不慌不忙，却莫名让人听出一身冷汗，“想藉此时机陷害我端亲王府、往府中安插眼线的也不少。”

    不必一直被尚书右丞严格管教关在府中的楚云鹤，苏问柳自然明晓萧铭寒的话，不由心里一紧，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聪明人都知道，此时明面上与端亲王府扯上关系并不是什么好事。巴结的人多了，虽有一时眼前利益可图，可难保皇上哪日猜我、忌我，饶是亲弟弟又能如何？

    最后也不过就是个树倒猢狲散，连带着巴结来的人势必都要被连根拔起。

    这些，你二人可知？”

    萧铭寒眯眼远眺着湖中亭。

    “草民知晓。”苏问柳站起身，看着栏杆前那人挺拔的背影。

    “我……”楚云鹤犹疑了一下，他平日并未将心思用来琢磨这些，今日也只是一时好奇罢了。但他到底聪明，萧铭寒都说得如此清楚了他自然能想明白其中利害攸关。

    “本王明白诸位公子一时兴起的新奇，既然二位今日费心来寻了我，也算得有缘，不妨点拨一二。”萧铭寒好似有些疲累地叹了口气：

    “你二人若与我交好，首当其冲的便是你苏府与楚府，且不说皇上那边如何，就是文武百官处也极难解释。”

    苏问柳轻轻皱起眉。

    “本王叫两位公子来要说的话也已经说了，两位公子要见一见本王的好奇也已经满足了。以后再莫如此莽撞了。”萧铭寒将手搭在木栏杆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疏影，将两位公子好生伺候着，本王就先行离开了，今日两位公子在此所有花费均划在王府便是。”萧铭寒未等他二人出声便回首吩咐了。

    站在榻后的侍女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像一盏失了生气的美人灯，若不是因萧铭寒的吩咐她才动，要叫人几乎无法发觉她。

    萧铭寒收回手缓步只身从高台侧梯处离开，临走时若有所感地回首，恰好与苏问柳的目光相汇。他轻轻一笑，又道：

    “苏公子两坛美酒的心意本王记着，这一笔人情，何时找本王都会认。只是以后也莫再因本王给苏府找不自在了。”

    萧铭寒知道上午苏问柳就拿了个云枝硬塞给他的簪子走，虽也是价值不菲的饰品，但若说就此能将几坛酒的人情还了，总觉得还缺欠点什么。

    他不喜欢欠着人情，自然也不会就此简单地作罢。

    听着萧铭寒两句话将苏问柳划入安全范围、与端亲王府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楚云鹤松了口气暗喜没有惹出祸端，苏问柳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意。

    他有些怔怔地看着那人远去、消失在假山转角处的潇洒背影，左手指腹不经意地轻捻了捻，仿佛在回味方才那人一缕墨发垂于指间的触感。鼻尖似乎还有那人身上极淡的、令人心痒木香——

    “明霁，你想什么呢？”发觉苏问柳的出神，楚云鹤伸手推了推他。

    “没事。”苏问柳收回杂乱心绪，心下却为方才突如其来的陌生情绪暗自奇怪：

    这才认识王爷两天都不到啊……

    难不成是被谁下了降头吗？

    “两位公子想听什么曲、看什么舞、饮什么茶都可吩咐与奴婢。”疏影上前一步，带上清浅笑意的漂亮容颜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苏问柳无心于这些，也便没有说话。

    楚云鹤转了转眼珠，笑着问她道：

    “你可有什么推荐的？”

    “要说今日楼里最值得二位公子一赏的，要数这位雁黛姑娘的琵琶曲了，”疏影对他们略施一礼，示意那二人随自己来，“雁黛姑娘不常出来为人奏曲献艺，每次她一来，楼中的位置不说千金难求，价格也极是昂贵的。”

    “那今日怎么这般凑巧？”苏问柳问道。

    疏影笑了笑，远远向亭中美人挥了挥手，几人便齐齐停下了舞，轻施一礼翩翩然退下了。

    “二位公子不知，”疏影带着两人从走廊中离开小园，“那雁黛姑娘素日高傲，不愿委身于那些她看不上眼的公子老爷们，却独独只倾心这端亲王殿下。

    今日她愿意出面一献曲艺，正是方才听闻王爷来了。”

    “可王爷已经走了，她等会儿若是没见着王爷会不会难过伤心？”楚云鹤脸上显出惋惜的神色。

    疏影只是略略笑了笑，答案已然是显而易见的了。

    “那——王爷知晓这件事吗？”苏问柳关注点却不在此。

    “雁黛姑娘不曾言明，我等也不敢对此置喙，”疏影笑容有些淡，“但王爷何等聪颖之人，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但到底是怜香惜玉，也便没有点破，还嘱咐我们多关照她一二。”

    “但若是不点破，那雁黛姑娘也便一心期望却无果，岂不更残忍？”苏问柳两人跟着疏影走进大堂悬梯上，在一个格外典雅精致的雅间里坐下。

    “公子有所不知，即便再如何出色美貌，雁黛也不过只是位身份低微的琴师罢了，说难听点也算风尘之人。又如何能配得上身份尊贵的王爷呢？不如给她一点并不实际的期想罢了。”

    闻言，楚云鹤也叹了口气，设身处地而想，若是他有心于这样一位女子，父亲也不会允的。

    亦不是没有世家子弟或皇族为爱人一破律规的先例，只是这端亲王向来行止风流，风月场中过，不沾一花一草。

    何曾听闻他真正对谁上过心？

    他又怎会为自己只有稍许怜惜之情的女子破此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