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是茶楼里的一个大堂，大堂正中央有一高台，略略比由堂侧的悬梯而上的数十间雅间低三尺，高台下向外散开约莫六尺的位置整齐排列着约四十软座。

    堂内缀着绫罗轻纱，炉鼎内燃起檀香，随着袅袅白烟缓缓上升，渐渐消散于微凉的空气中。

    苏问柳与楚云鹤随着疏影进大堂时大堂中还只三三两两几人，两人坐在雅间没一盏茶的功夫，堂中几是座无虚席，观其人，大多都是京中权贵之人，甚至还有朝中要臣在列。

    楚云鹤原先有些兴致盎然地四处观望，不知是看到了对面雅间中的何人，默不作声收回视线将身子侧了侧，以袖遮住半边脸。

    苏问柳：“……”

    苏问柳：“你做什么？”

    楚云鹤牙疼似的拿眼往对面瞟，支支吾吾道：

    “我看到我爹了。”

    苏问柳：“……”

    这下苏问柳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压低声音问他：

    “那你看到我爹没？”

    “不知道……”楚云鹤尽量遮住自己的脸，“我没敢看。”

    楚云鹤是难得被尚书右丞的爹放出来可以自己大大方方出去，以他的身份到茶楼里来也不算逾矩。

    只是若是被自己爹看到了，尴尬自是不必说，谁知道他会不会以此为借口说自己一心玩乐，无心于学问上，又关自己在府里几个月呢？

    苏问柳清了清嗓子，也不动声色地往后面坐了坐，抬眼看向悄无声息垂眸站在一侧犹如一盏失了生气的美人灯的疏影。

    苏问柳心下一惊，方才还在与自己和楚云鹤说话，转眼便好似失了踪影般让自己全然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人在身侧。

    这侍女又是萧铭寒身边的人，不简单啊……

    疏影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打量，抬眼看向他，姣好的面容上重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整个人好似活起来了一般。

    她朱唇轻启，无声询问道：

    “苏公子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吗？”

    苏问柳想了想，萧铭寒送来的人，不用白不用。于是手指微屈指了指对面尚书右丞那边雅间的方向。

    疏影会意，动身将两人雅间前的一半彩绣屏风展开，又将绑束在雅间两侧的纱帘放下，这边便只隐隐约约能看得出个人影了，想必那边的人也认不出来。

    只不过同样也不能将那雁黛姑娘的面容也看得真切了。

    不多时，果见一头戴幂蓠的身段玲珑的女子，怀抱着琵琶踏着莲步缓缓而来，她一步一袅娜地迈上高台，先是欠身向在座的人福了一礼，这才在高台所设的雕花木凳上坐定。

    她一身茜素青色的曳地望仙裙，幕蓠微动，似是垂下了头，一双白皙的手轻按在弦上。勾指一拨，上好琵琶琤崆一响，便好似含情脉脉般在人心中一勾。

    四座中原先小声说话的絮絮声此时都消散不闻，只听得轻柔琵琶声。

    几曲作罢，竟便过了一个时辰——雁黛姑娘便撤手起身向众人再福了一礼，准备离开了。

    众人都沉浸在方才的琴声中，竟无一人反应过来。

    雁黛抱着琵琶缓步走下高台，走下最后一步梯阶，她身形微滞，幕篱一动，似是回头往堂中一望，无人看清她究竟是看向何处。

    刚从疏影言中得知雁黛这一段求而不得的情怨的苏问柳与楚云鹤却是如坐针毡——两人都清楚她在看自己这边。

    但雁黛似乎知道萧铭寒来了却也不打算出面要与萧铭寒说什么，只是默默付出自己一怀痴心，亦不求有何回应。

    苏问柳心下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因着尚书右丞还在对面，两人不敢再多留，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逮住了，便请疏影带路离开。

    疏影倒也不留二人，将纱帘尽数放下，领着二人往雅间内走——这时二人才发现，这看着玲珑精致的雅间内，竟然匿有通往其他地方的侧门！

    那侧门上和着墙面以金砂涂有清浅的花纹，一眼望去与墙面并无差异。

    可这雅间……一向是萧铭寒所定下的位置。

    苏问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不起眼的侧门，便同楚云鹤跟着疏影从侧门出去，通过另一条小廊离开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