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站得离两人较近的苏问柳却清晰地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讶异自家祖父竟然认识萧铭寒之余心下竟不自觉地默默念着那人的表字……

    子昭啊……

    昭，日明也。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主为贵，故苏老太爷坐于首位，萧南律与萧铭寒便一同落座在次位，其余众大臣也并未有太过严格的尊卑次序而列的位置，便随意在大堂左侧坐开了些，然后再是各家的公子为一处。

    右侧是各府带来的女眷，以一道薄纱长屏风在前微掩，倒不会显得失礼。

    苏府的与其他府中的小娘子聚在一起，时不时红着脸将目光投向屏风对面的那几桌公子，又悄悄瞥在次位的两位王爷一眼，虽不曾有太大胆的言行，但隐隐有三两吟吟笑声传出。

    平添了几分昂然生气，教人好不心喜。

    “听说你把我送你府上的美人又送出去了？”萧南律微微侧身靠向他压低声音道。

    “嗯。”萧铭寒应了一声，动了动身子向萧南律那边挪了一点，方便说话一些。

    “为何？”萧南律不解，“我送的人你还不放心么？”

    “不是这个问题，”萧铭寒脸上也显出无奈之色，“是我根本就不喜欢这些。”

    “是不喜欢这些女子，还是不喜欢……女子？”萧南律顿了顿，声音几乎要堙没在空气里，萧铭寒离他这么近都差点要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只是两个字，但话中含义却是大不相同。

    萧铭寒：“……”

    萧国对于男风一直持开放态度，但却并不盛行。

    萧南律看他没说话，以为自己说中了，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因着在众人面前，很快地掩去了。

    “不会吧？”萧南律没忍住，还是开口继续问他。

    “哎……”萧铭寒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头疼，觉得跟他解释也没用，索性便不解释了，只道，“你以后别往我府上送人便是了。”

    “子昭你……”萧南律看着他，觉得他这是默认了，脸上似有沉痛之色，“我虽不反对，可你这样落人口舌了可怎么好？！”

    “堂兄你别似那市井中的说书人一般，随处找人去说便是了。”萧铭寒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樽浅浅啜着。

    “我怎会是那种人，你还不放心我么？”萧南律一口坚定地应了。

    “嗯。”萧铭寒垂下眼睫，什么也没说，似乎还心情颇好地扬了扬唇角。

    误会就误会了吧，

    左右清净一些也好。

    说不得以后还能有几分用处呢。

    一日的宴饮下来，吃得萧南律是满心复杂，而这罪魁祸首萧铭寒却一点也不自觉，风流自若地饮酒吃菜，天生自来的气质惹得屏风后多少小娘子暗生倾慕，连下午的戏也无心看了，暗暗寻着萧铭寒的身影。

    苏老太爷到底是年迈，一日下来精力不济，便也只宴饮吃食时出现，其余时候都回了寝房休息。

    年轻公子们以萧铭寒萧南律为中心，聚在亭中好一番高谈阔论。

    萧铭寒虽是笑着，却不大言语，只时不时在人问及时说两句。倒是萧南律，认认真真地同这群心比天高的富贵公子们谈论着，一直从民间百姓疾苦到朝中勾结不党，听得萧铭寒都想提醒他们一句自己还在这儿呢。

    苏问柳倒是和他们聊得兴致盎然，却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一直注意着一旁几乎要被人忽略不计的萧铭寒。

    对上那人投过来似笑非笑的视线，又有几分局促地移开目光，好一阵心虚。

    小娘子们聚在后花园中嬉闹，才不过初初见面半日的功夫，便亲热地挽着彼此的手臂宛若亲生姊妹一般。

    苏牧归虽才十七，但到底已成闵钦郡王妃，又要比在场的小娘子们年长上几岁，便也不好再同她们一起笑闹，只笑着坐在上座看着她们，轻声和苏家其余几房的性情较为安静的小娘子们聊着。

    聊着聊着，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便谈至今日来的公子们的身上。

    “苏公子当真是一表人才啊，以后必是大有作为。”不知是哪府的小娘子率先提起，说时还看向苏牧归那处。

    “苏哥哥的确是个极难得的好归宿，”苏牧归仍然笑着，似乎还颇为赞同地微微颔首，“也不知是哪家姑娘有幸能做我这嫂子。”

    她话中似有鼓励之意，在场的小娘子都心思一动，已经开始各显妍丽的脸上也带出一点欣喜的神色来。

    “可我瞧着那端亲王爷也是个玉树临风的人呢……”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在场的小娘子都隐隐约约听得清楚。

    显然有人显出动心的意思，但旁边也有小娘子不甚赞同地摇首小声道：

    “可人家是王爷……哪里是我们这些女子能高攀得上的呢。”

    苏牧归挑了挑眉不搭言，等她们讨论过才笑着缓缓出声：

    “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今夜请来的戏也是极好的。”

    这边公子们也意犹未尽地准备着去大堂赴晚宴了。

    苏问柳让楚云鹤带着众人在前，又落后几步等在后与萧南律低声说着话的萧铭寒。

    “二位王爷有什么想聊的，待会儿聊也不迟，”苏问柳笑得温文有礼，“先随苏某去大堂可好？”

    “那便劳烦苏公子了。”萧铭寒淡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起身。

    “何必如此客气，王爷若是不介意，唤我表字，明霁也是可以的。”苏问柳要走在他前半步，却时不时侧首望向他。

    “啊。”萧铭寒清浅笑着应了，也没说会不会如他所言来如此称呼。

    “牧归那边还等着我，我就先行过去了。”萧南律不知为何，莫名觉得不太方便继续待在这儿，上前几步跟萧铭寒说了句便快步跟上楚云鹤那边了。

    萧南律先一步走的时候心下却闪过一丝异样。

    奇怪……本王为什么要给这两人腾位置？

    “好。”萧铭寒点点头，也只道他是挂念着苏牧归，放心不下。

    “闵钦郡王与王妃当真是伉俪情深。”苏问柳看着萧南律远去的背影赞叹了一句。

    “堂兄他的确是个钟情的人。”萧铭寒也接了一句，颇有些感叹。

    心下也感到欣慰。

    当年与自己一同度过苦难的人，如今都过上了曾一同展望过的生活。

    多好啊……

    “那王爷曾想过娶这样一位心仪的女子吗？”苏问柳问出口就后悔了。两人又不曾熟识，这样的问题……自己是没有什么资格问的吧。

    “那苏公子你呢？”萧铭寒倒没有和他计较这些，悠悠反问道。

    “不曾。”苏问柳一怔，摇了摇头。

    “那不就对了。”萧铭寒笑道，似乎叹息了一声，“在这一点上，本王同苏公子的心思倒是一样的。”

    “是苏某的荣幸了……”苏问柳斟酌着缓缓道。

    “斗胆一言，可王爷身边也应有一二挚友才好。”苏问柳越来越有种自己今天不该过来的想法。

    怎么说出口的话都这么不经思考呢。

    莫不是被谁下了降头了？

    “哦？那苏公子觉得，”萧铭寒好笑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谁该是本王的挚友才好？”

    “……”苏问柳堪堪咬住了舌尖才将一句“我啊”咽了回去，抿了抿唇，笑道，“这自当是由王爷来定夺的。”

    “本王觉得……”萧铭寒看着他一脸欲言又止的纠结，唇角笑意更甚，不知为何，见他这模样总是忍不住会起一分逗弄的心思，“苏公子就不失为一个好人选啊。”

    “真的吗？！”苏问柳蓦然停下步子，猛地侧首看向他，这才发觉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激动来得极为失礼，脸上有点尴尬之色。但还是想确认一下，“王爷……当真如此觉得？”

    “自然。”萧铭寒也停下步子看着他，一双眼尾微勾的凤眸盈着笑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问柳感觉鼻尖似乎又传来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木香，撩人心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