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只是这西北战事吃紧却不是伪造的，”萧铭砺抬手从桌案上拿了一本奏折打开扫了一眼，“林将军前几日确有给朕递过折子。”

    “那……”萧铭寒斟酌着问道，“皇兄打算如何处置？”

    萧铭砺沉思片刻，站起身：“退朝。子昭你随朕过来。”

    “是。”萧铭寒鞠身行了一礼，跟着萧铭砺出了大殿。

    萧铭寒落后萧铭砺两步，萧铭砺走得有些急，他一副溜溜达达的悠闲模样竟也毫不费力地跟得上。

    王善踩着碎步小跑着跟着两人后面，还抽空笑眯眯地给萧铭寒行了个礼。

    “殿下近来可安好？”

    “劳您挂心了，都挺好的。”萧铭寒侧首看着他，笑着颔首。

    “那就好，那就好。”王善点点头，笑语间声音有些喘，萧铭寒有些担心他跟不上，抬眸看了一眼走在前的萧铭砺，顿了顿，放慢了步子，伸手扶了他一把。

    王善有些受宠若惊，还不待他说什么“折煞老奴了”的话，走在前的萧铭砺就好似心有所感，转头看向他俩：

    “王公公你先下去吧，朕有些事单独同子昭商量便可，不需要人伺候。”说着皱眉看了一眼萧铭寒。

    “是。”王善忙颤颤巍巍地鞠礼退下了。

    一路无话，萧铭寒跟着萧铭砺回了御书房，房里的贴身侍女都被萧铭砺遣了下去，萧铭寒这才感觉到萧铭砺有什么迫在眉睫的事要同他讲，脸上一向漫不经心的表情敛了下去。

    “坐。”萧铭砺坐在上位，指了指座下次首的位置。

    萧铭寒回身将门合上，按萧铭砺所指的位置坐下了。

    “皇兄是有什么要紧事……？”萧铭寒斟酌着开了口，垂眸想了想，又接了一句，“——是林将军那边？”

    “嗯。”萧铭砺应了一声，抬手从御案上取了最上面的一本折子，翻开瞥了一眼，便伸手递向萧铭寒，“你看这个。”

    外臣不得擅动御内的奏折。

    萧铭寒心下一动，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他翻开草草扫了一眼，没多看，便又合上还与萧铭砺：

    “是林将军的字，似乎是说西北战事胶着……”

    “请求调兵支援。”萧铭砺接过话。

    “那，皇兄以为如何？”萧铭寒抬眼看他。

    “林将军既已请命，朕又如何能不应，”萧铭砺站起身，缓缓踱着步，“只是现如今朝中自分两派，又切切实实寻不出什么个中能人，命何人带兵去支援便成了问题。”

    “……”萧铭寒听着他的顾虑，沉思片刻也未多言。

    “怎得不言语了？”萧铭砺本意是想听听他的意见，却见他只是好半晌都未发一言，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啊，臣弟只是在想……”萧铭寒仿佛这才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一般，“由何人去担任此职会更妥当。”

    “那你可想出什么好人选了不曾？”

    “还不曾想到……”萧铭寒缓缓摇了摇首。

    萧铭砺轻叹一口气，不由得有些焦灼。

    “臣弟虽不能为皇兄提供什么好的人选，可却也想多嘴一句。昨日前来谎报军情的那王午，背后若无一个大的靠山，又如何敢如此草率地只身前来？何况他虽是言行谨慎，但有心人细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众多破绽，可这其中……”

    “这朕自然明白，”萧铭砺皱起眉打断他的话，“是突厥可汗那边的授意，滥用这等下作手段，若朕此事还未有所作为，岂不是太让人小看我萧国了。”

    “臣弟并不单指突厥可汗，”萧铭寒的话被他打断也面不改色地等萧铭砺说完才缓缓接话，抬眼恰好和萧铭砺投过来的眼神对上，“臣弟的意思是——”

    “什么？”萧铭砺没听到他的下文，追问了一句。

    萧铭寒笑了笑，笑意却未抵眼底，与那有些轻快的、玩笑似的语气不同，他神情认真得几乎是说得上肃然了。

    他说：“恐怕是——好米里长了虫子了。”

    萧铭砺之前未曾往这方面想，经他一点，如醍醐灌顶，眼神一瞬锐利起来。

    萧铭砺深深地看了萧铭寒一眼，那投过去的深邃的目光中的复杂含义，几乎要让萧铭寒心下开始下意识地忌惮了。

    然而萧铭砺却是很快收回了他的目光，笑了笑：“还是皇弟心细。”

    一声“皇弟”唤得萧铭寒眉心直跳，他垂在宽大亲王绣袍里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

    萧铭砺却是缓缓背过了身，似是叹息：

    “那便由皇弟你亲自带兵前去，别人朕不放心——朕倒要看看，哪些不知好歹的虫子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胡作非为！”

    萧铭寒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心下一沉，然而面上只是一闪而过、并不能看得真切的神色，后不动声色地领命离开了御书房。

    赐萧铭寒军职令他带兵前往西北的圣旨一下，满朝哗然，文武百官各怀心事，有告喜的，有敬而远之的，可这正主却不如何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