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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这个人啊,总不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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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既然如此,苏公子千万不能让本王失望啊……”萧铭寒侧脸望着他,笑着没头没脑地道了一句。

    “原为王爷鞍前马后、肝脑涂地。”苏问柳斩钉截铁道,伸出握成拳的右手,萧铭寒亦握拳和他碰了碰。

    一触之际,苏问柳却感觉到对方手上过于冰冷的凉意,心里一惊,顿生疑窦,却没有问。

    李绪风在旁看着,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一丝嫉恨之色。

    河套一带的地方早已是银装素裹,一眼望去,倒有些震人心魄的壮美。

    河面上已结起极厚的冰层,萧铭寒一行人带军过了河,找了处离附近郡县近的地方安营,打算让将士们休整几日再继续行军。

    冬季的夜晚不似夏时,浩瀚无际的夜幕里也只余下三两星子孤独地闪着微弱的光,仿佛再降一场雪,就能将它们全部淹没了似的。

    将士们三五成群地围在篝火边取着暖,笑着说着各自家乡的趣事,性格直爽的李绪风虽不免受父亲影响有些激进,但仍然和将士们打成一片,没多一会儿便勾着肩称兄道弟起来。

    苏问柳和他们聊了几句,可到底身上还是书卷气较重,军营里的兵痞子们都不大能和他聊得起来。

    萧铭寒不爱凑这些热闹,自己寻了个安静点的地方,找来一堆柴火点了,随意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随身带的书本。

    他虽不常出面,看起来也和苏问柳似的更像个白面书生一些,可不知为什么——将士们心里莫名就有些没来由地畏惧他,也没人敢大着胆子找他喝上两杯。

    “哎呀……这今年,可就得在西北过年了……”不知哪个将士感叹了一句。

    “是啊,本来还说好陪家里人一起过……哪知道……哎……”

    “我儿子就是这几日的生辰了,我们寻常百姓虽然不像王公贵族似的过,但总该还是让他多高兴高兴的。”

    说到生辰,众人都来了兴致,各自说了自家生辰的过法,什么新奇的都有。

    “苏公子,你呢?”有人问到苏问柳。

    “啊,”苏问柳愣了一下,回想了片刻,“我也没什么好过的……就是父亲请一些同寮什么的来,家里请个戏台子看看罢了。”

    “哎,富贵人家的公子,自然和我们不一样的。”有人叹了一声。

    “哪有啊,”李绪风看了苏问柳一眼,笑道,“我就不爱这样过。”

    “李公子不也是达官贵族人家的吗?“有人好奇道。

    “也不都是这样的,和你们也差不多吧。每年生辰我都能得到母亲给绣的荷包,还说这个等我及冠取了表字就该让我娶个夫人给我绣了。”

    “哈哈我也是,”有人接过话茬,“我家里虽然清贫,摆不起什么谱,不过我娘子还是会每年给我绣一个来的。”

    “李公子及冠了吗?可得是个好姑娘才配得上呢。”

    苏问柳默默站起身,离开了众人,也没有人发现他。

    他还有一年及冠,但是父亲十五岁便在束发的时候为他取了表字了。

    寻常人家若是给孩子提前时日取字,必定是想其早日担家中大梁的,苏煜虽同样也有些这样的意思,更多却是想让他早日立了志气,期望他日后若是高中,能在朝廷上立得住脚。

    他围着营帐找了一圈,这才发现一个人坐在一堆篝火旁的萧铭寒。

    那人自己坐在火堆旁看书,腾跃的火光带着燃烧的噼啪响声映着他俊逸的面庞,像一尊名匠精心纂刻的玉像,一时间要让人移不开眼来。

    苏问柳突然想到——

    这端亲王……好似没办过几次寿宴?

    他有些好奇,转身轻手轻脚离开,找了营帐里跟随着来的锦七问。

    “苏公子说王爷寿辰啊……”锦七放下正收拾的暗器,将苏问柳让进营帐里,“是霜降的时候。”

    “霜降……?”苏问柳想了想,“那不是两月以前的事了么?”

    “对啊。”锦七点点头。

    “王爷怎得没有办寿宴呢?”苏问柳奇道。

    “苏公子莫不是忘了,”锦七笑着,“两月前,王爷和公子才带着大军走了小一半的路程都没有呢。”

    “啊。”苏问柳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爷以前也不过的,”锦七耐心地给他解释,“苏公子今日怎么想起问这个的?”

    “嗯……方才和将士们闲聊的时候,谈及这个,有些好奇,故才来问问。”苏问柳带着一点歉意地对他笑笑。

    “王爷自十五岁束发起……就不再过寿辰了。”锦七声音很轻,似乎还带着一点叹息。

    苏问柳有些奇怪。

    十五岁……?

    端亲王十五岁那年正是先帝仙逝的前一年,怎么就好端端地不过了?

    他正欲再问,锦九拿着一些兵甲进了营帐。

    锦九抬眼看了一眼他,客客气气地对他点点头算作行了个礼问安:“苏公子好。”

    “嗯。”苏问柳应了一声把话吞了回去,没有再问。

    锦九他没见过几次,只有一点他总是沉默跟在萧铭寒不远处的印象,是个衷心尽责的。

    按理说,他从来也都没有什么失礼的举措,偶尔碰了面也是客客气气地问好,对谁都是这样,但是苏问柳总是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就好像锦九在刻意疏远着自己似的,但细看起来,人家对自己还算比较和气的了。

    苏问柳没有再问下去,他对锦七点点头:“谢谢了,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没有打扰。”锦七笑着送他出去,回了营帐看了一旁沉默收拾兵甲的锦九一眼,欲言又止地顿了顿,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苏问柳绕过营帐,再看到萧铭寒的时候,发现他微微侧首靠在火堆旁的一棵树干上,手中的书盖在腿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过去了。

    苏问柳轻手轻脚走过去,便看到那人好像不适地皱着眉,似乎正忍受着什么痛楚似的,又仿佛习惯般的平静。

    他还没走近,靠在树上睡过去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那人皱着眉低声问了一句“是谁?!”

    苏问柳刚反应过来,靠着树的人已经丢开书本,一个手刀劈得他一趔趄,带着薄茧的手掌握着他的脖子微微用力。

    眼尾微微上勾的狭长眸子里的戾气浓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苏问柳:“……”

    他一时震惊都差点没有回过神来防卫。

    ——也难怪军营里的将士这么莫名其妙地怕他了。

    萧铭寒看清来人,立时松了手,靠回树干上,捡起地上的书本拍了拍,垂着眸子,语气有些淡:

    “没想到是苏公子,对不住了。”

    “……无碍。”苏问柳抬手摸了摸自己被那人掐出一圈红印的脖颈,这才发现有些微疼。

    “王爷……武艺精湛啊。”他走过去,没话找话地说一句。

    “没有,一点皮毛。”萧铭寒让了半边位置出来。

    “王爷……”苏问柳借着火光打量了一下他,发现这人的脸色白得有些过了,似乎带着些病态,眉间始终紧蹙,连情绪都有些不对劲,他斟酌了一下,柔下声音来问,“怎么了吗?”

    “没事。”萧铭寒下意识就摇摇头否认,骨髓间带着寒意的疼痛又一阵袭来,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坐不稳,连忙用手撑住树干。

    “哎!”苏问柳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他,摸到那人的手一片冰凉,还有些许微微发颤。

    他心下一惊——这可不像是没事的人!

    “旧时的病根,没事的,”萧铭寒缓了缓,赶紧抽回手,没等他问就半真不假地说了——免得这人待会儿细问,他顿了一会儿,转开话茬,“苏公子怎得不和将士们一起呢?”

    他这话题转移得太明显,不像是寻日那风流王爷的样子。

    苏问柳没接话,看着他好半晌,有点心累——

    这个人啊……总不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