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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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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隗洵头也不回的说:“创意坊。”

    眼瞅着他离开活动室, 楼玉连忙跟上。

    “不玩了?”

    她指的是无人机。

    “无人机初次充电要充满五小时。”隗洵说。

    他卡上活动室的门, 这次却没再拔门卡,路过护士站时,叮嘱过护士五小时后再关那间活动室的电闸。

    隗洵向护士拿了一串钥匙,回头让她跟上。

    一路无话。

    这栋楼超过五层以上,几乎每层都有一扇铁门,六层是艺术治疗和音乐治疗的地方, 算是半开放楼层,从另一个门口上来需要护士查询预约才可放行,这边的门口则是电梯报修时,医护人员亲自带上楼的必经之路。

    楼玉碰上过一回,她体力不算好,一鼓作气爬到七楼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扶着墙,呼吸紊乱的问:“在几楼啊?”

    “再上一层。”

    他身体倒是挺好, 呼吸有条不紊, 从小臂线条可看出来有定时强身健体,背柱直的不行,背脊把宽松的病号服撑起来, 显得后背略显空荡, 仿佛有凉风溜进去作怪。

    楼玉跟在身后,尽量调整呼吸。

    隗洵早到了上一个平台, 现正站在地图指南前, 那只戴着腕带的手袖子被撸到手肘, 攥着钥匙,另一只手则抄在兜里。

    楼玉路上观察过,那只手的绷带已经拆下来了,上面的疤痕却不像是咬的,而是磨的,不知是磨的哪里,有非常多凌乱的口子,能看得出来是来回反复的磨那个地方。

    “为什么我们不乘电梯?”楼玉终于忍不住问。

    隗洵眼风扫向她,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你不是吧。”楼玉哀哀的说。

    “……走了。”

    艰难的爬上八楼之后,隗洵自知理亏的去公共饮水机给她倒了一杯水。

    墙面上有这层楼的小地图,如郝医师所说,这里的确丰富多彩,划分了许多小区域,隗洵跟上前来的护士打过招呼后,带她转了一圈,像是转了一条回廊,最终回到原点。

    “想做什么?”隗洵问。

    说实话,什么都不想做。

    楼玉看着小地图,举棋不定。

    隗洵等了一会儿也没等来答案,直截了当道:“走吧。”

    话毕,他转过了身,自顾自走了。

    “去哪儿?”楼玉问。

    “做迷宫。”

    路上,隗洵言简意赅的跟她说了一下这栋楼的‘结构成分’,他觉得楼玉不到这些地方来,归根结底是没人跟她说过。

    “六楼区域不是很大,除了音乐艺术还有pmr,做肌肉放松训练的地方。也有几个练功房,隔音室,你要是想培养爱好,跳舞弹琴,可以跟护士说一声,她们觉得情绪波动不大的话都会带你上来的。”

    隗洵向前台申请搬来一堆硬纸板,正跪在地上捣腾。

    “七楼区域倒是很大,水上运动区域分两块,一块团体治疗一块公共区域,如果在下边没事不如上来游两圈适当运动一下。不用担心出现状况,那里有很多救生员盯着——把那盒颜料拿过来给我?”

    楼玉忙不迭把画画的工具拿给他。

    隗洵把硬纸板放到活动桌上,用铅笔随便比对一下长度和宽度,随后在一张白纸上画起线路图,他的手很稳,直线不用尺子也能画的很,同样画圆也不需要圆规。

    楼玉被他这一操作秀的挪不开目光。

    “羡慕吗。”隗洵扫一眼对面抱膝坐在坐垫上的人,“这没什么好羡慕的楼老师。”

    楼玉看着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她的社交能力早就退化千丈。

    他说:“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能练到这个地步我也不知道你奋斗了多少年才会被人尊称一声老师,谁都有一技之长。”

    “……”哦,说这个啊。楼玉揪了揪额前垂落下来的头发,“可是没用啊,那并不能让我开心。”

    她的话表达的很直白,她不享受那种被人爱戴的感觉。

    隗洵作图的手一顿,很快又动起来,不甚在意的说:“可惜我发过誓,不再说往事。”

    隗洵的动手能力很强,几乎是说干就干,一下午便用硬纸板作出一个四平方米的迷宫,迷宫墙外是他的水彩画作,各种表情和形态的猫咪。

    二人在创意坊待了一下午,做完迷宫后,隗洵说:“清明节是不是过了?”他并不是很记得清这些国家节日了,就连今天是星期几也说不出来,只知道这是今年的第五个月。

    楼玉:“已经过了,怎么了?”

    “做个纪念品。”他说。

    楼玉不明所以的看他。

    隗洵将迷宫放在一边晾着,重新选了一支针管笔,撕下一张水彩纸在画板上大展身手。

    他画了一个地宫,一座地下陵墓,只用了两种暗色和留白液便使得这个场景栩栩如生,如同真实存在的一幕。

    一下午的时间,使得楼玉不知不觉间向他一点一点的靠近。

    她近距离的看着这幅图,说:“这是哪儿?”

    楼玉只对秦始皇陵、乾陵地宫、曹操墓这些比较出名的地宫有点儿印象。

    “哪也不是。”他说。

    “小洵——”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隗洵抬起头,“梅主任。”

    他把针管笔放下,画板微微竖起,贴近自己的胸膛。

    眼看着颜色就要挨到衣服上,楼玉伸出手横在他的小腹与画板之间,旋即隔着衣服便感到他身体散发的热量。

    “这是你这一下午的作品呀?”梅主任蹲在迷宫前,仔细观察着,笑容和蔼的说:“都是猫?你不是不喜欢猫咪么?”

    “是不喜欢,我一直不喜欢。”

    隗洵一手叠在画板上,和梅主任说着话,一想到那只柔荑的手贴在小腹上,只有他知道他气息微乎其微的紊乱着。

    实在是这个位置太令人想入非非。

    “是做给郝医师捡来的那只么?”梅主任在迷宫六个边都转了一圈,“做的还挺不错,四个出口,嗯,这个高度,那只小猫应该跳不出来。”

    隗洵却斩钉截铁道:“我觉得它能。”

    楼玉看着他的侧脸,愈发觉得不对劲。

    桌下,她的手像是慢慢被什么东西抵住了,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到那种灼热的触感。

    楼玉心跳猝然加速,不可置信的,看他一贯睁得不太开的三白眼。

    脸和手渐渐发热……

    “哦?”梅主任一挑眉。

    就在那一瞬间,楼玉心急缩回手。

    然而他像是提前感应到,偏头看她一眼,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手背摁回自己腹部上。

    梅主任倒是没注意到两人这细微的动静,扫了他一眼便低头对比了下高度,“才四个月大,一米三的高度还跳不了吧?”

    隗洵偷偷做着这番动作,却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平,“老郝家伙食好,它吃的全是生肉,身上全是肌肉。”

    楼玉咬着上唇珠,纤细的手指被那只瘦而骨节清晰的手攥紧了,试图挣脱开,不料却被紧紧攥在掌心里,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来。

    梅主任本还想说些什么,门口出现一个护士,“主任,2011的作品完成了,她说想与你分享她的作品。”话毕,护士无奈的说:“很急。”

    “好,我这就来,让她别急。”梅主任回头对隗洵说:“那我走了,如果它真能跳出来的话,记得告诉我。”

    隗洵点点头。

    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可察觉范围后,楼玉小声道:“好放开了。”

    隗洵扭头转向她,黑白分明如玻璃般透彻的瞳仁,倒映着她素净的脸孔。

    他的神情很淡,分明没有真实的情绪。

    此时此刻,大概除了她,再也无人知道他正经受欲.望的困扰。

    他仍然不松手。

    见他没什么动静,楼玉便试着拔出手来,可无论如何都是无用功。

    她没想到隗洵这么清瘦的身体竟有那么大的力气,以纹丝不动的态度回以她的所有力气。

    就在楼玉快要气急败坏时,隗洵才放下板子,用另外一只手牵制住她的小臂,“小心。”手背霎时被放开了。

    与此同时,像是确认她不会被这股拉重力突然松开,导致身体反弹的情况下,小臂的桎梏也跟着消失了。

    他像个无事人似地,沉出一口气,提起活动桌上的针管笔,在画板上作最后的完善。

    楼玉揉了揉手背,拧着一双秀气的眉,带着薄怒剜视隗洵,她并不打算息事宁人,可又觉得如果摆出一副绰绰逼人的模样质问的话,那不太像自己。

    到最后,她又陷入了一个怪圈里。

    她开始回想过去遭受性.骚扰后的下文,然而每一次都不需要她亲自出手,毕竟那些都是口头性.骚扰,公司全部替她解决了,她只知道后续就是寄律师函……还没等楼玉想出个所以然,一张画纸便呈现到眼前。

    “送你。别生气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又十分清冷。

    “……”

    楼玉这时太讨厌他动人心弦的低音炮了。

    见她不接,隗洵直接把画放在她腿上,起来收拾两人制造出的狼藉。

    准确来说都是他一个人制造的,整整一个下午,楼玉都是坐在那儿看着他动手。

    她把画放到桌面,“我不要。”

    隗洵收拾的动作停下来,眼锋扫了一眼门口,“先收下。”

    她依然没动作,正打算起身离开。

    这时,门口出现一个人,是这层楼的工作人员,正向两人问好,“这一下午玩的愉快吗?现在差不多五点钟了,你们的饭点差不多到喽,咦这是你们画的吗?”

    她刚走近,隗洵飞快地看了楼玉一眼,那一眼依然没有传递出来情绪,他便继续收拾桌面乱七八糟的物件,像个没事人一样。

    工作人员的笑容也在他动起来的那一刹那僵住,然后默不作声把那张画拿起来,当做无事发生的对二人说:“待会儿会有护工送你们去饭堂。”

    楼玉不知工作人员为何擅自把画收走了,但碍于面子,她没吭声。

    隗洵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她几眼,发现她目光些许失焦的看着门口,却不声不响的,只是透着些许迷茫。

    他的动作很快,不过三分钟过去,活动室恢复到两人进来前的模样。

    楼玉还抱着膝坐在地上,不知透过那扇门思忖些什么。

    隗洵将工具箱摆回到架子上,在她面前蹲下,捕捉到那一瞬间飞快而过的错愕,但也就是这千分之一秒后恢复平常。

    “怎么?”她的声音淡淡的。

    隗洵端详她一会儿,直到楼玉即将沉不住气,想要推开他起身时,他说:“你为什么不高兴?”

    “……”

    他这一问,倒是让她回想起方才的事情,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离他一米远。

    隗洵算是回过味来了,大概是一下午的投入,现下有些累了,原地躺了下来,把手搭在眼睛上,懒懒地说:“可能这么说非常失礼,但这不是第一次了。”

    楼玉又退后一步,目光出现了惊恐。

    “对不起。”他说:“下次送你别的。”

    “……那张画?”楼玉终于问出口。

    “不是不要么。”隗洵看着她。

    “……”

    “他们太敏感了,没办法的事,有些事情他们比你还要关心你自己。”

    “……哦。”

    “虽然那副画不血腥但到底也反映出负面情绪,情绪病最怕有负面情绪。”

    “嗯。”楼玉认可的点点头。

    “下去吃饭吧?”

    “……”上个话题讲完了?

    “我饿了。”

    ……好吧。

    楼玉拍了拍宽松的裤子,站了一会儿也不见他起身,眼风扫过去,隗洵向她伸出手,“扶我一把。”

    楼玉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你只用一点力气就行了。”他说。

    “……”

    “我会因此获得力量为你奋不顾身站起来。”他说完之后,不知戳了哪里的笑点,侧了个身,肩膀止不住的颤抖,黑发都在颤动。

    楼玉调头就走,干脆的离开。

    隗洵没法,只好自己爬起来,哀怨的碎碎念着。

    隗洵将迷宫寄放在这里,让她们检查过后直接送到郝医师的办公室。

    五点半,饭堂。

    这还是两人初次坐在一张餐桌上,一起吃饭。

    楼玉注意到他其实筷子使的并不怎么灵活,只有必要时候才用筷子,其余时候都只用勺子。

    一顿食不言,直到隗洵的主治医生又来了。

    隗洵小声道:“小舅。”

    他知道梁绪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因为那副画作。

    梁绪点了点头,向楼玉问一声好,随后又转向隗洵,乐呵的调侃:“护士说你和人同台吃饭,我还不敢相信。”

    楼玉低头自顾自的吃饭,希望变成透明,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了。

    隗洵‘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着,并未作出回应。

    梁绪拍了拍他肩膀,示意自己到门口等他。

    隗洵慢吞吞的干掉最后一点米粒,光盘完毕,将餐盘放置到餐台让人收走,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