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期一到，柳沅便穿着那身让他惶恐的行头回去z市。他的学生们要考试，然后寒假，往年那么多的寒暑假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来的更让人期待。

    爱一个人，纠结在那些没有公式没有格局的线索里，一定让人疲倦。而真实的爱一个有血有肉的完全是另外的体验。这体验绝对是让人愉悦的，因为他总是不能控制的吹着口哨。

    汤丽在列车的晃动中看着他，目光中有些许贪婪，更多的是疼。

    还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他对自己心不在焉。他的手机换了几个，电脑换了几台，可是那些照片，短信，聊天记录，一直都在。不是没有想过退缩，但是她又不停给自己打气，难道用爱还暖不了他的心吗？可是，仍是无力回天。那个女孩子，甚至不用一招半式，她便溃不成军。想想他从来不肯牵自己的手，自己只当他老实木讷，却原来他的轻浮放浪，是不舍得给自己。她甚至不顾自己的骄傲向他求婚，以为他点头便是许了她未来，原来，只是，那个使他拒绝的人不在。

    汤丽的痛苦来自于她的清醒，她明白所有的真相，不需要劝慰，不需要同情。她需要的也许只是时间。

    分手之后，再没有见面。删了他的电话，烧掉照片，所有跟他有关的，她悉数毁掉，以一种决绝的方式捍卫自己的自尊。然而此刻，他在她咫尺，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如寒夜里一丝温暖火光，引得蛾子身不由已的扑上去。

    列车有轻微的晃动，高跟鞋里的脚趾死死的努力稳住重心，她施施然走到他座位前，低头递过去一瓶水。

    柳沅抬头看到是她，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惊慌：“汤丽，你好。”

    她微微点头，这么公式化的开场让她的心颤抖，他果然是一丝留恋也无的。

    汤丽明显瘦了些，头发也失去原有的光泽，下眼睑有淡淡青色，皮肤明显缺水有小小皮屑。柳沅心里万分负疚：“最近好吗？汤丽。”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

    这对白在旁人看来，有谁能想到他们曾经有过亲密关系甚至谈婚论嫁？他的淡漠令她觉得难堪：“我先去忙，有需要就来找我。”

    汤丽当然知道他去了哪里。就是这班车在那个深夜带来了她的爱情变故。此刻她站在洗漱台边透过车厢隔板偷偷看他，扭头看到镜子里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顿时觉得失去理智。他以为，轻而易举的说一声对不起，就算对得起她了？他以为，一声感谢，就能将过往抹平吗？她们的爱就是爱，就值得背弃其他一切，她汤丽的爱情就活该被背叛吗？这世上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柳沅对着手机发笑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汤丽走过来，赶紧放下手机。他当然看到了她掩饰不住的憔悴，却并不能表示什么。已然给了选择，切不可拖泥带水，虽然残忍了些，却是他残忍的善意。

    那年，柳然将她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并没有特别注意她。只记得那个女孩子个子很高，眼睛很大，长得好像一个女明星，眉梢眼角透着精明强悍。当然，她的条件颇符合他对女性的审美取向，柳然自然了解这一点。只是当时他还沉溺在自己失去的爱情里，并没有闲情去注意别人，虽然他知道，汤丽是柳然刻意拉来的。

    后来又在柳然的安排下吃了几次饭，看了几次电影，电影院里，她主动的牵起他的手，柳沅本能的挣扎了一下，却并没有挣脱。他扭头看她的侧脸，睫毛忽闪着有一种纯真的引诱，而她盯着荧幕好像她的手不是被她的意志控制的，专注而又无辜。散场后，灯光亮起，他们坐着没动，汤丽仍旧死死拉着他的手。观影的人们三三两两的退场，她环顾空下来的影厅，转向他，急切的说：“柳沅，你要不要跟我试试看？”

    那一刻，柳沅承认自己是动了心的。

    他们平淡的维持着关系，一起吃饭看电影在公园坐着看星星。他的话很少，经常心不在焉，但是汤丽并不计较，对他有无限的包容，他也是真的想过跟她过一生的。新房子装好他搬进去，她来帮忙收拾屋子，看着她动作麻利的铺床叠被，心里便觉得感动，然后第一次吻了她。并不激烈，没有那种失去理智的沉溺，觉察到自己的无法投入，深切感觉到悲伤，爱一次，真的能够让人丧失某种能力吗？他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像所表现的那样薄情，那样可能就会更快乐一点。

    结束那个吻的时候，汤丽红着脸娇喘着说：“柳沅，我很想嫁给你。”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努力用快乐的语气回答：“秋天，我们去登记，然后拍婚纱照，寒假里办婚礼时间比较充裕。”

    然而，他仍是辜负了她。

    夏荷说过：“大叔你眼角带笑，是命犯桃花相，唇红齿白注定是薄情。”

    一语成谶。

    现如今被他残忍辜负的女子，笑着站在他面前，不提前事，他想：“或者，她是真的能够放得下的。”心中觉得松了一口气，可是，她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柳沅惊呆了，脑子一片空白，不可能，不，还是有可能的。

    夏荷原本打算等到伤好了才告诉父母，所以一直借口加班躲着不肯回家。没想到伤口愈合的却并不好，反反复复的发起烧来，迫不得已到医院挂水，医生说会留下瘢痕建议做整形治疗，吓的她饭也吃不好。她给柳沅打电话：“大叔，我可能会毁容了。”

    “出什么事了？”柳沅吓了一跳，以为又出了什么状况。

    夏荷说的含含糊糊的，柳沅干脆挂了电话打给李灿：“荷宝说她要毁容是怎么回事？”

    李灿一头黑线：“她伤口感染，会留下瘢痕，医生建议做头皮整形。跟脸没关系……”

    柳沅哭笑不得，这个夏荷，年纪越大越矫情了，以前还是孩子的时候也没这样过，他又打电话去安慰，告诉她，他一点也不在意她是不是会少一块头发。夏荷听了这样的安慰却一点也没显出高兴来：“人家还是病人呢，你们考完试没有？”

    “荷宝乖，我有点事情要处理，过两天我就去看你。”

    夏荷被老妈拖着去看医生，听着整形医生罗列手术方案的时候，她溜到走廊去打电话，柳沅却关机。打去他办公室，也没人接听，好像那个人突然又从世界上消失了似得。夏荷心里好像猫抓狗咬，医生说的话她是一个字也没听懂，看她恍惚不在状态，医生还宽慰她手术很简单，瘢痕没有形成之前是毫无风险且绝对成功的，她频频点头，其实心根本不在这里。

    老妈说她病假期间应该回去住，她却坚持不离开自己的房子，李灿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照顾好她之后，夏妈妈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