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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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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稚回到宿舍,脑子里全是对程渊的愤怒,手上拿着钥匙开门。

    转了两圈,咔吱一声,门自动打开。

    江稚伸手去摸墙上的灯,突然间,卧室传出的奇怪声音让她的手一顿。

    借着楼道口微弱的灯光,江稚看到从进门口到卧室,一路上散落着衣服裤子,卧室门前横着一个大红色的胸罩。

    加上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江稚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退出至门口,江稚报复性似的关门,重重的一声巨响,震亮了整栋楼的声控灯。

    几分钟后,刘琴打来电话,江稚拒接,又打了几通,江稚还是没接。

    江稚恶心的快要吐了,那间房是她睡的。

    张柏杨打电话来的时候,江稚正在愁去哪儿。

    电话里面传来沙哑的男音:“好久不见,一起吃个夜宵吧。”

    江稚捏着手机,说:“好。”

    张柏杨说:“老地方见。”

    张柏杨说的老地方是夜宵一条街最里头的大排档,专卖火爆

    江稚到时,张柏杨已经点好菜,桌上还摆了几瓶冰冻啤酒。

    他是江稚唯一能说几句话的人,算朋友。

    “你是不是搬家了,我下午去你家找过你。”张柏杨给她倒酒。

    江稚点头:“是没在西街了。”她又接着说:“现在住在东辰。”

    “东辰?”张柏杨诧异道:“你在东辰干什么?上学?”他不相信江稚会回学校读书,何况东辰的学费…

    江稚接过酒杯一饮而下,她吐了吐舌头,真是透心凉。

    “上学?开什么玩笑!”

    张柏杨也一杯酒下肚:“那你在东辰干嘛?”

    江稚夹了块肉塞在嘴里,边嚼边说:“我妈在学校当保洁员。”

    “哎。”张柏杨叹口气,搁下筷子:“肯定又是你干活。”

    江稚舔舔嘴角,双目微瞪:“张柏杨,你说话能不能——”

    “能不能怎样?”张柏杨眉毛上挑。

    “别把我说的很可怜。啧,还叹气,你叹叹自己吧。”江稚手拿筷子指向张柏杨:“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张柏扬没有半点生气,反而笑了。

    “你呢,怎么样?”江稚问他,看他消瘦了不少。

    张柏杨放下筷子,抽起烟来。

    “能怎么样,又不是没进去过。”

    “爷爷谁照顾的?”

    “还能有谁,蒋燕呗。”

    “嗯…蒋燕是真心对你的。”

    “我知道。”

    张柏杨似乎不想提这个,他话锋一转:“我不跟小波哥了,混不出头的。”

    小波是这片区的地皮蛇,张柏杨和江稚都跟在他手下混。

    江稚问:“爷爷的医药费呢?”

    “我有个表哥在广东一个电子厂当主管,他说车间缺人问我去不去,一个月工资保底三千,夜班双倍工资,最高一个月有拿五六千的,还包吃住。”

    江稚又问:“你走了,爷爷谁照顾?蒋燕?”

    张柏杨摇摇头:“我表姑的儿子要来市里读书,他们在z市没房子,我把房子给他们住,表姑照看我爷爷,我每个月打生活费回去。”

    “挺好的。”除了这三个字,江稚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张柏杨的家庭曾经很美满,父母是老师,自己的成绩名列前茅。

    然而父亲和母亲出车祸双双去世,奶奶在两个月后心肌埂塞死在床上,一家人只剩下爷孙两个。

    不久后,爷爷被检查出患有糖尿病,张柏杨就辍学了。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张柏杨试探性问道。

    江稚沉默着。

    张柏杨犹豫片刻后还是说出自己的想说的话:“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他又说:“江稚,别死心眼了,这么多年你早就对得起你妈了...…”

    江稚仍旧沉默,没有吱声。

    “哎。”张柏杨重重叹口气,道:“这样吧,你慢慢考虑,反正我不急着走。”

    江稚抿抿唇,终于说了句话:

    “行,我好好考虑。”

    两人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9点开始,对面陆续支起一排一排的烧烤摊。

    灰黑的烟直冲冲地往上升。

    夜市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烧烤摊前聚集了一群学生,有人套着紫白色外套。

    是山中的。

    蓦地,江稚在他们其中看到一个人。

    他没有穿校服,只有一件黑色短袖,身形挺拔,在人群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看什么呢?”

    张柏杨敲响酒杯。

    江稚回过神来:“没什么。”

    ……

    吃完烧烤,两人分道扬镳。

    路上江稚的左眼皮一直跳,刚拐进一条小巷。

    几个人从黑暗中跳出来,似乎等很久了。

    都是女生,清一色大浓妆,穿戴成熟。

    “阿美,是她吗?”短发女生问。

    那个叫阿美的女生,烫着一头波浪大卷,江稚连忙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

    几个女生蜂拥而上,江稚被围堵在墙根。

    阿美冷声道。

    “抬头。”

    江稚没动。

    她仰起脖子吼:“我叫你抬头!”

    音调太高,破音了。

    江稚的头就像是往地上长得一样。

    阿美拽住她的头发,“你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头皮火辣辣得疼,江稚被迫抬起头,神情寡淡。

    “我草你妈!真的是你!”阿美推她一把。

    没推动。

    这刺激到了她,阿美一巴掌甩过去:“老子的钱都敢骗?”

    她整个人被扇得往右偏,耳朵嗡嗡直叫。

    脸被什么东西刮了,一股暖流滑过脸颊,嘴角有腥咸的味道。

    阿美戳她的额头,“明明两百块的东西你卖我四百,把我当傻子是吧?!”

    “我擦,美姐都敢唬弄,你是有多缺钱?”一个女生扯住她的领口往下拉,阴阳怪气地说:“这么缺钱,怎么不去卖?”

    “哟,还有草莓印儿呢。”那女生发现她胸口处的红印,语调更加尖细。

    阿美粗鲁地扯她衣服,看到红的一块,嗤笑道:“欣欣,人家明白着,哪还用你提醒。”

    “我日,真恶心。”

    ……

    没完没了的羞辱,江稚显得很平静。

    不管她们怎么打怎么哄笑,江稚始终冷漠地盯着她们。

    “干嘛呢?”

    突然冒出一个低沉声音。

    阿美几人看过去,是程渊。

    他站在那里,轮廓像是一刀一刀刮出来的,深刻,凌厉。

    薛明凯走过来:“怪不得先走,原来是要教训人。”

    阿美哼了声,走到江稚面前,抬起胳膊就要扇巴掌。

    “行了。”

    阿美顿住,程渊把她拉开。

    程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稚。

    她的头发像鸡窝一样,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白皙的脖颈全是刮痕,脸颊上的口子还在渗血。

    明明很惨,却神色淡然。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沉默着,俯身去碰她的脸,指尖触到伤口时,江稚吃痛嘶了声。

    他摩挲着伤口,黏稠的血液,触感温热。

    江稚咬牙忍住。

    “真惨啊。”他仔细端详她的脸,感叹道。

    江稚撇过头去,长长哼唧了一声。

    两指钳住她的下巴,往左一拧,他端详她白皙带血的脸颊:“痛吗?”

    江稚扬起下巴,孤倔地与他对视。

    程渊松手,抓住她纤细的胳膊,一拉,江稚站起来。

    她重心没稳,惯性地往前扑,倒在人怀中。

    胳膊架在他小臂上,脸紧贴在他胸膛,她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铿锵有力。

    那么一瞬间,江稚仿佛魔怔了下。

    “记住这个教训。”他勾下脖颈,薄唇若似若无地触碰她耳朵边缘,声线异常散漫。

    江稚浑身一颤,猛得把他推开,程渊没动,她自己趔趄着倒退几步。

    程渊扫视一圈,淡淡地说:“走了。”

    “渊哥!”阿美撅起红唇,不甘心地跺脚。

    …

    “有烟吗?”程渊两指夹空烟盒,抬眼问他。

    薛明凯点点头,把烟抛给他:“阿渊,你不太对头。”

    咔嚓一声,烟点燃,程渊深吸一口。

    薛明凯认识程渊多年,很少见他情绪如此低落。

    平时淡漠得很,对谁都是一个样儿。

    薛明凯忍不住问:“刚那女的是谁?”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程渊不开腔。

    薛明凯抿抿嘴,没再继续问。

    以前的程渊没有这样阴沉,相反,很是阳光活泼。

    大概就十年前吧,薛明凯回想起那天。

    大家都在上课,老师让程渊出去一下。

    这一去,就没回来。

    再次回来是在一个月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阴沉沉的,很少说话。

    听说是他妈妈去世了。薛明凯想,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好起来的,会重新和他们一起玩,一起踢球……

    可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甚至越来越冷。

    小学毕业后,薛明凯以为他会和自己一起上山中,结果去了东辰。他不清楚他家什么时候开始发达起来了。

    就算没在一个学校,程渊还是和他们一起玩。

    一年一年的过去了,薛明凯打心底认为以前的他不会再回来。

    有时候看着程渊,就感觉他身上铐着枷锁,把他压着,死死地压着。

    想不明白,问了也不说。

    “阿渊。”薛明凯偏头,忍不住开口,“到底是为什么?妈的,连我都不能说吗!?”

    风吹过,烟灰散落。

    程渊起身,淡淡地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