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 22
江稚盛情难却, 留在阿姨家吃过晚饭后才离开。
出来的时候,天空半黑半黄, 白天与黑夜将在此刻轮换。
她默默地想,夏天真是个好季节, 昼长夜短。
转街过巷, 路过的家家灯火皆是饭香四溢。
夹在夏风钻进耳朵的嬉笑谈声, 让江稚长呼口气。
那些羡慕渴望,不曾拥有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吸引她。
冰冻西瓜是, 阿姨抄的青椒肉丝是,还有——
程渊。
他也是。
她蓦地抬起眼皮,街灯在眼中变成一个接连一个的弧光。
不能信,一定不能信。
栽了太多次跟头, 头破血流的那种痛她死也忘不掉。
暑假补课期间, 高二生不上晚自习, 校园寂静无人。
江稚走到花坛前就看到程渊倚在门口抽烟。
门口的照灯坏了,他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之中, 看不清,却又矛盾的很突出, 像是被孤立出来的一个立体。
她有种错觉,要不是橙红的烟星子灭了,程渊可以永远定格在那。
他平静地看着走来的江稚, 没说一个字。
从头到脚都泡在阴郁里。眉眼却透出沉郁, 深重得可怕。
江稚推门的时候侧头跟他说:“我忘了, 你想说什么现在说吧。”
真忘还是假忘, 程渊看得出来。
他跟在江稚身后走进去。
江稚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斜眼,语调散漫:“有屁就快放。”
程渊走到她跟前垂眸看她,或许是他的眼睛太过深黑,江稚下意识往后倚。
他说:“下个月小花生日,她想去游乐园玩。”
江稚哦了声,随手捞过桌上的书翻起来:“哪天啊?”
“七月十三。”
手一顿,刚翻开的书啪的合上。
很快她收起情绪,再次把书翻开,躲闪他的目光:“不行,那天有事。”
“什么事?”
江稚手又是一顿,程渊不像刨根问底的人。
她微抿着唇,迅速把书翻了一遍。
没有。
她从最后一页翻到第一页。
还是没有。
“找什么。”
他语调平平,毫无起伏,但又莫名让人觉得他洞穿了什么。
江稚合上书,声色淡然,掩饰得极好:“没什么,随便翻翻。”
她站起来:“小花生日我去不了,你要是来说这个的,就可以走了。”
逐客逐得干脆啊,程渊冷笑,抬起手,两指间赫然夹着那张粉红色火车票。
江稚瞳孔骤缩,伸手就要去抢。奈何程渊人高,她垫起脚也够不到。
她皱眉怒吼:“还我!”
程渊不说话,手高举着静静地看着她。
“叫你还我!”
似乎忍无可忍,程渊放手,下一秒拽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推,人被抵在桌沿。
妈的又这样,不折不扣的禽兽。
江稚为躲他猛地往后仰,腰杆被压得生疼,吃痛嘶了声。
程渊跟着她俯身,双手撑在桌上,虚压住她。
“禽兽!”江稚也不挣扎,就死瞪他。
脸与脸间只隔毫厘,程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压抑住自己的骄傲问:“你要跟他走?”
江稚变脸极快,嘴角马上勾起,似笑非笑:“难不成跟你走?”
程渊目光一沉,左手发力撑起身体,同时右手扯住她肩膀,一下子拎起来。
江稚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拽住她的手腕,高举过头顶单手摁住。
现在是抵在墙上了。
“再问一遍,你是不是要跟他走?”他的声音冷到极点,眼中是天寒地冻。
江稚扬起下巴,不怕事的冷哼声:“是啊。”,她继续刺激他:“张柏杨是我男朋友,当然要跟——呜”
他惩罚性地咬住她的唇瓣,疯狂啃舐,如狂风般猛烈,带着摧毁一切的渴望。
她的味道令人痴迷,是上瘾的甜,似乎可以一扫多年来沉积下的阴霾。
所以,不够,远远不够。
就算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江稚尝到血腥味的一瞬,使出所有力气推开他。
疯子,真是个疯子。
江稚像溺水得救的人,大口喘着气。
晶莹的唇瓣微张,明显能看出红肿,配上她此刻煞白的脸,阴郁桀骜。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瓣上,破皮溢出的那颗血珠刺痛了他的眼。
程缘抬起手,用指尖去触碰,立刻在指腹侵染开来。
“疯子。”江稚狠狠地打开他手。
他沉默半晌,阴测测地靠口:“有本事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疯子以及——禽兽。”即使他清楚那个叫张柏杨的根本就不是她男朋友。
江稚在话语和肢体上均被他压得死死的。
她此时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干嘛要去激他?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吃瘪。
她一向会演会装,会看人下菜。为什么每次到他这儿,就变得莫名其妙。
他是疯子没错,自己也是个疯子!
“程渊。”她紧锁眉头,手指戳向他胸口:“你要是再温柔点儿,说不定我就甩掉张柏杨和你好了。”
又是那副乖张轻佻的样子,和当初哭着说她妈生病让他放过她时的演技有得一拼。
程渊冷嗤一声,握住在他胸口画圈的手指,连同手一起。
他说:“小骗子。”
江稚挑眉:“不骗你。”
目光扫到他手上的车票,江稚正了正脸色:“车票还我。”
话题回到正轨。
程渊没有动作,江稚不咸不淡地说:“行,车票送你,大不了我再买一张。”
“真想掐死你。”他说。
江稚抽出握在他掌中的手,踮起脚,嘴唇贴在他颈窝边吐气:“你舍得呀?”
说完,她往后退一步,耀武扬威地冲他笑。
电话铃声响起,是苟哲明。
他走到外面接通。
月明风清,电话那头是沙哑的声音——
“阿渊啊,你在哪儿,我,我——”后面的话被突然的嚎哭代替,程渊耐着性子等他哭完。
他上气不接下气,颤着音断断续续地说。
大概就是他向陆冉表白,残忍被拒,回家又被爹骂。
程渊不会安慰人,一句话:“多大的事。”
苟哲明不开心,抽泣着反驳:“你知道我有多喜欢陆冉吗?喜欢到发疯,喜欢到死!”
程渊拧着眉心没说话,身后关门的声音引起他注意,他转过头去。
江稚正在锁门。
电话里的声音渐小:“我那么喜欢她,她却一点都不喜欢我,阿渊,你说她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喜欢我呀。”仿佛委屈失落到极限,他又突然痛哭起来。
程渊刚想说话,一双突然来的胳膊从背后将他环住。
身体在那么一瞬间僵住,很快,他意识到,手中的车票被她抽走。
江稚眨巴了下眼,挥舞着手中的车票冲他一笑:“再见。”
她脚步轻快得让程渊心情烦躁起来。
苟哲明哭声越来越大,电话里还有掺杂着其他声音,环境嘈杂。
他隐约听见有人让他别嚎了,说再嚎就揍他。
“你在哪儿?”程渊问。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声音突然变得模糊,是手机掉地上了。
很快,争吵谩骂声响起。
-
程渊和薛明凯找到苏荷酒吧时,苟哲明坐在一个板凳,眼神愣怔。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也盖不住他眼周,嘴角的青乌。
“谁打的?”薛明凯走过去,大着声音为他。苟哲明闷着不开腔,就像是被打傻了一样。
摇滚音乐大得能震聋耳朵,炫彩灯光下是迷离在其中疯狂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
程渊扫视一圈,最后停在打碟台前的卡座。
喝酒划拳的人中,有几个再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是不是他们?”程渊问。
苟哲明终于有了反应,啄了两下头。
薛明凯拦住程渊:“他们人多,先打电话叫人。”
却被程渊一手甩开,他径直走过去,脸被掠过的灯光遮住,看不清表情:“谁打的?”
卡座的人皆是一愣,有不想招惹事的人站出来:“不是我们。”
“谁打的?”他又重复一遍,声音冷得骇人。
灯光勾勒出他肖削的脸部轮廓,线条冷硬。与他此时散发出的暴戾气场相得益彰。
坐在最里面的黄毛还在高声跟人划拳,视他为跳梁小丑。
在座五六个人,没人觉得会怕他。
然而,程渊一脚踢开桌子,玻璃杯碎地,明黄液体四溅。
在众人惊呼声中,他冲过去揪住黄毛的衣领,一秒钟的时间,黄毛摔翻在地。
“鸡哥!”有人喊道。
黄毛没想到他会直接来,猝不及防地被掀倒在地,脸色别提多难看。
程渊一脚踩上去,黄毛吃痛闷哼一声,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蜂拥而上。
音乐停住,舞池中刚才还在扭动的男男女女此刻像木头人一样。
所有人都看向卡座。
接二连三的人倒下。
程渊把左边的胖子踹飞半米出去后,盯住前面同样眼神不善的瘦竹竿。
叫张柏杨是吧?
他甩了一下手上的玻璃渣,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老子昨天就看你不顺眼了。”
他突然浑身暴燥起来,一拳砸到他身上,语气狠戾。
张柏杨也不是吃素的,闷哼一声后扬起胳膊,拳头直冲他脸。程渊抬臂截断,空余的左手捞过酒瓶,往桌上使劲一砸。
砰—
锋利的缺口滴着酒,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谁的身体。
有人回过神,尖叫起来。
“啊——”
“快报警!快报警!”
从门外进来的薛明凯看到这幕吓得浑身一颤,身后跟着的人立马冲上去。
这样的程渊,他从未看见过。
双目赤红,浑身上下充斥着三个字——你找死。
隐埋在深渊的暴戾因子全部被激发,直到窜出来那道恐慌的尖细女声——
“张柏杨—!”
酒瓶挥过的半个弧线在这瞬间停滞。
苟哲明坐在板凳上摇摇晃晃,抬起肿胀的眼皮想要站在眼前的人看清。
脑子混沌迷糊,却在某个认知上异常清醒。
他默默地想,阿渊是因为她呢。